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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后生(烤翅)-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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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让她失望了?
  他居然让她失望了?
  他这么多年,闯过无数次祸,打过无数次架,甚至有把人打到医院的光荣记录,他妈也从来不曾对他用过“失望”的字眼。
  现在他长大了,听话了,懂事了,开始为家里考虑了,开开心心地像个傻逼一样存钱想到时候买两顶漂亮帽子送给她,反而彻彻底底的被否定了。
  那两个字,把他自以为是的骄傲打得溃不成军。
  苏峻平想:“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的情理,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颠了个个儿。
  一切都乱套了。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苏文推门出来,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他一改之前的大嗓门,低声说:“你妈太累了,睡一会儿,不要吵她。”
  他又看了一眼苏峻平,那一眼实在是让苏峻平印象深刻,好像千言万语千锤百炼的打出了一把刀,刀锋堪堪刮过他的脸。
  苏文说:“你回房间,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该干什么,别再让你妈失望了。”
  说完拎了沙发上的公文包,关门走了。
  可不是乱套了吗?
  苏文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呢?他以前哪怕有现在一半的好,他们父子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为什么呢?这个世界如此扭曲颠覆,地球还是照常自转公转。
  他不知道。
  苏峻平踢开了房门,想要再踢一脚,想起什么忍住了,小心的把门关上。
  他扑在床上以为自己会想很多,没想到思考到一半就睡着了。
  他是做噩梦惊醒的。
  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呆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片漆黑,他很冷也很饿,但他不管怎么喊,一个人都没有,他开不了门也拉不开窗帘,他一直喊啊喊,可是谁都没有听见,他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松弛长出褶皱,他看着自己一点点变老,然后他死了,他又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最后化为一副白骨。
  他还是在喊,他一刻不停的喊,哪怕死亡之后也没有停止,可是没有人来救他。
  那是永无止境的孤独。
  十一月的秋天,分明就是冬天,苏峻平只穿了薄薄的灯芯绒衬衫和毛线背心,醒来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但冷,还头晕,喉咙疼,好像是感冒了。
  他本来不在意,可是第二天醒来头昏昏沉沉的路都走不直,一量,38。9,直接送去医院吊盐水瓶了。
  换季的时候感冒的人本来就多,他坐在输液室里听着耳边小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恨不得拿块砖把自己拍晕过去。偏偏那医生还给他开了四瓶,让他挂完,他绝望的看着滴滴答答的点滴,觉得漫长的好像没个尽头。
  惟一的好事大概是不用上课。
  苏峻平虽然昨天睡了很多,但噩梦让他感觉特累,没什么睡眠质量,他伴着小孩的哭声头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了,被手机的铃声一激灵。
  苏峻平看来电显示是王文杰,拿起手机就打算问候他祖宗,却听王文杰急切地说:“班长家里出事了!”
  

  ☆、第四十五章

  
  陈一霖上英语课上到一半被谢老板叫出去。
  “你奶奶出车祸了,性命无忧,只是要动一个小手术需要你签字……等下!我送你过去!”
  听到一半的陈一霖冲回去拿了银/行/卡和钱,谢老板把想一口气冲出校门的他拉住,塞到车的副驾驶座带他去了医院。
  明明是个外地人,却对当地七拐八拐的羊肠小道很熟悉,抄了好几次近路,可运气不佳,他们碰上了堵车。
  谢老板面色阴沉的踹了一脚地毯,抓起水杯灌了两大口水才平复了一点心情,转去安慰陈一霖,可他转过去的时候发现,陈一霖冷静得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哭闹,没有大声咒骂,他只是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带的东西,然后向谢老板问清了地址,最后他问:“大概要堵多久?”
  按照导航上的显示,起码要有二十分钟。
  陈一霖听了点点头,说:“开门吧,我自己跑过去。”
  谢老板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导航……导航也不一定准的,可能马上就疏松了呢,它会变来变去的……你干什么!”
  陈一霖把东西揣到口袋里,一口气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底,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
  他指了指导航说:“开车要绕过这个小区,但是据我所知它管得并不严,我可以从消防通道进去横穿小区,然后沿着海边过去,十分钟。”
  谢老板哑口无言。
  他愣愣的瞧着陈一霖,像第一次认识他的宝贝三好学生似的看着他,陈一霖又重复了一遍,他眼睛澄澈又干净,黑是黑白是白,澄澈的过头了反而像种难以言喻的东西,邪门的,可怕的,谢老板鬼使神差的就给他开了门。
  当陈一霖飞快的跳下去,两手摆动跑起步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想再去喊他,陈一霖的身影只有手掌大小了。
  秋风刮在脸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谢老板这才缓缓的把车窗升起来,他看着一望无际的车队想:这是陈一霖吗?
  他明明只有十八岁,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可那点慌神马上被他用极度的理智压下去,这根本不像个小孩——连大人都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随机应变到这种地步。
  简直理智的无情。
  可他分明是为了早点到医院,说他无情未免太失公道。
  他更像个极端理智和极端情感的化身,情感为目的,理智为手段,行动的时候割裂得干干净净,达到的那刻才合二为一——但不管怎么说,他总不像个人。
  陈一霖跑着,汗从额角上淌下来到面颊上就被冷风吹干了。只有背上的汗,因为衣服太厚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像背着个面目狰狞的小鬼,一回头就被他吃掉。
  他这么想着,像是被自己逗乐了,嘴角扬起还微微笑了一下。
  陈一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他的情绪波动有一个范围,在那个范围里他有着正常的喜怒哀乐,但当超出时他仿佛被强制的归为冷静,不管他心中多么的惊涛骇浪,脑子一点也不影响转得飞快。
  他听到奶奶出车祸的那瞬间,觉得心跳都没了知觉,可后来被谢老板拉上车他看着倒退的风景,心脏复苏,脑袋也跟着转动。
  陈一霖很快就跑到了医院,他签了字交了钱,听到医生和他说:“就是在大腿上动个小手术,不需要太担心。”的时候,他那根绷紧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陈一霖说谢谢,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去倒了杯白开。
  他喝水喝到一半喉咙猛地发紧,又毛又涩,他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吐了个干干净净,把中饭和稀稀拉拉的胃酸全部吐了出来。
  等待期间他碰到了谢老板,谢老板拎了箱牛奶和水果篮,陈一霖说没事,谢老板下午还有课,见他处理得井井有条,又坐了会儿就走了。
  确实是小手术,陈一霖只觉眨眼间就推了出去,他跑到奶奶身边,奶奶动的是局部麻醉的手术,还能和他清醒的打个招呼。
  陈一霖抓着床沿的把手问她:“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去买!”
  奶奶摇了摇头:“买东西要花钞票的呀。”
  陈一霖干脆去抓她的手:“那我给你去做!你要吃什么,和我说,没事的,你随便说。”
  奶奶疲惫的笑了一下,转头过去看天花板,瞧了一会儿才说:“烧碗白粥就好了,吃不下。”
  陈一霖反复确认之后又再三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她说白粥哪能就给她喝白粥,白粥一点营养都没有。
  陈一霖从店里翻出来了五谷杂粮,煮成了一锅八宝粥,他还去邻居店里买了几个放生蛋,煮成白水蛋给奶奶吃。
  陈一霖端过去热气腾腾的粥,他奶奶有些责备的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些豆子要多少钱了!给我吃多浪费钞票!”
  陈一霖虚弱的笑了笑,没有辩解,装作不知道的帮她灌热水瓶,掖被子,喊护士来换药。
  护士跟他说:“今天晚上麻醉药退了估计会疼,疼是正常现象,如果疼得厉害了可以叫人来打止痛针,最好家属陪床。”小护士比陈一霖大不了几岁,见他心软,小声补了一句:“陪床我可以给你弄个软一点的。”
  陈一霖忙说谢谢。小护士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床搬来了,比旧时的行军床多了一层人造革垫子,虽然对陈一霖来说偏小,可已经好太多了。
  他忙前忙后转得像陀螺似的,一不小心就转到了日暮四合。陈一霖恍然发现自己一个下午颗米未进,只有两大口水,还被他吐了个干净。这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才发现胃疼得像火烧一样,他赶紧剥了一根香蕉,喝了半罐牛奶,缓过劲来才回家煮晚饭。
  他晚上煲了个鲫鱼豆腐汤,再炒了一荤一素,带着洗漱用品和被席床褥去了医院。
  陈一霖身高一米八,穿条校裤都掩盖不住他的大长腿,缩在那张小床上,腿伸不直,一翻身嘎吱嘎吱响,再翻个身就能滚下去——这还是看在他的美色上优待的呢。
  他一整夜没睡,陈一霖本是不认床的,可医院实在太讨厌,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还有从病人口中呼出的腐烂热气,让他浑身发痒。他到两点多的时候发现奶奶也醒了,估计是痛醒的,可老人只是稍稍翻了个身没有说话,过了半小时又翻了个身,咬牙沉默的坚持着。
  她在坚持什么?
  她怕她忍不住痛了,吵醒自己的孙子吗?
  她怕再打一针又要花钱吗?
  陈一霖迷迷糊糊地想着,快早晨的时候反倒睡沉了。
  早上医生查房,换药,陈一霖给她买完早饭才匆匆背上书包上学,他出病房门的时候已经八点半,到教室里正好“雌孔雀”把一份英语卷子考完。陈一霖后来挤出课间时间把它给补了。
  陈一霖的出现在班里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他目光所到之处又停下来,心虚地别开头,待他一挪开又重新沸腾起来。
  王文杰作为八卦组组长不问简直要憋死他,可是他昨天捕捉到谢老板说的“车祸”两字,十分害怕触了人家的逆鳞,只是期期艾艾的看着他,看得陈一霖寒毛竖起就是不吭声。
  反而是陈一霖先开的口,他指了指身边的空座位:“小峻怎么了?”
  王文杰:“发烧了,在医院挂盐水,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苏峻平一脚踢开了前门,活力四射的挥舞着扎了两个乌青洞的手,大喊了一声:“哟!”
  “哟你妈个头!你要是再敢踹门信不信老娘踹死你!”这是坐在第一排的肖伊苓。
  苏峻平不同女人一般见识,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把书包往座位上一甩,然后一把勾住陈一霖的脖子说:“昨天文兄听谢老板说你家出了事,怎么样,要紧吗?”
  一片鸦雀无声。
  王文杰像个气球一样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丫的。
  陈一霖抬起眼睛看了眼苏峻平,他的睫毛微微打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笑了一下轻声说:“小事情,最多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你有什么事就找我……”
  苏峻平没说完就被抱了个满怀。
  陈一霖紧紧搂住他,苏峻平吸吸鼻子就能闻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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