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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离律九渊他们越来越近,路迟林袖尾一晃,抖出一把长剑,他回头神色淡漠地瞧了律九渊一眼,道:“跟着我。”
长剑荡开一道银光,与眼前的闪电撞在一块。
律九渊第一次体验被人护着的感觉,尤其这人还是路迟林,他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扯出一个笑来,将灵力聚集在掌心之中,以防不测。
雷电降下,律九渊踩着剑在两束缝隙间穿梭,这一路倒是顺畅,律九渊乖乖跟在路迟林的身后,认命地扮演着被保护的角色,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
也不懂他俩来此,算不算是欺负后辈?
雷电区域不长,前后不过几里路程。离开那片区域,总算是能将岛上的情况看清了些。
雾气仍未散去,前方的修士倒是少了许多。
律九渊道:“这要是到了岛上,才剩下多少人。”
远方的贪狼长老叹了口气,捏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挥袖合上了流离岛的结界。
二人御剑前行了一会,眼前的雾竟是愈发浓烈起来,灰蒙蒙的一片,再看不到旁人的影子。
路迟林的视线扫过周围,发现律九渊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他皱了眉,握紧了手中的剑。
“孟平川。”他冷冷地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仍是一片寂静。
路迟林在瞬间醒悟了过来,这也许又是另一番的考验。
他又缓慢地向前挪了一段距离,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缠绕在他的身侧,花香清甜,并不难闻,有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教人感到有些困倦。
路迟林垂了眼皮,上下眼皮像是诚心与他作对一般,止不住地开始打架。他收回手上的剑,正要捏一个法诀打入自己眉心可却被人抓了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指腹有薄茧,是一双练剑的手。手的主人背对着他,嗓音低沉好听:“是我。”
不是孟平川。
路迟林想着,打算挣开他的手。
“迟林,是我。”那人又说了一句。
路迟林上下唇一碰,刚吐出一个“你”字,却在那人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剑眉星目,眼若桃花。是路迟林曾忘却的,又曾在梦中见过的脸。
他怎会在此?
他还活着?
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路迟林道:“律九渊。”
那人冲着他笑:“怎么?”
“你为何在此?”路迟林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一圈,以他现在的记忆着实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律九渊拉了他的手,向前走去。值得注意的是,他脚下无剑,也无其他法器。他踩在层层云雾之上,如履平地。
路迟林也跟着他走,收回了那柄剑。
“十年前我死后。流离岛岛主救了我一命,让我替他守下这个阵法。”
“阵法?”
律九渊点了点头:“入岛之阵,也是你们试境的一环。”
路迟林:“孟平川呢?”
律九渊指了指前方,道:“他已经破了阵,去了前方。我带你去找他?你我相识一场,我自然是可以给你行个方便的。”
路迟林定睛看他,冷不防地就将自己的手从律九渊的手里抽出。后者也不恼,仍旧是言笑晏晏地模样,柔声说道:“走吧。”
路迟林觉得有些不对劲。且不说他从前与律九渊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关系,可人人都说律九渊是死于他手,面对杀害自己的凶手,他为何能做到这般平静?他想把自己带到哪去,是真的有心救他,还是想借机害他?
又或是……这一切本就是假的?
“律九渊,原先你送我的那样东西,还有在吗?”这本是一句试探,路迟林自认没有收过来自他人的任何一件物什。
律九渊:“你说的是哪一样?冥蝉、木钗,还是……玉?”
什么玩意?
第三十一章
冥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他自是知晓是什么东西,至于木钗和玉,他没有半分印象。
路迟林悠悠地瞧着眼前的律九渊,冷漠地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与我究竟有何关系?”
律九渊听见这个问题,先是呆愣了一会,似是不知如何回答,震惊之色不似作假。而后,待他缓过神来,才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问题:“什么关系?”
路迟林没有答话,两人在云端上对望无言。他们所站的这个地方像是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隔绝了一切外物,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迟林觉着,应该是什么关系?”
这着实是一个取巧的回答,就像孟平川回答他的那句“你想要什么答案”一样。
路迟林猛地发难,以手作掌,袭向律九渊的左肩。后者显然是察觉到了风中的杀意,踉跄避开,掌风掀起他的长发,险些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路迟林手下未停,律九渊一甩衣袖绕上他的手臂。
就像是水墨画中的乳白色的浩渺烟波与被它吞吐着的墨绿山峰,缠绕交错,线条都在风中逐渐淡化,只隐隐剩下一些颜色,不舍不休。
这是路迟林第一次同律九渊对招,四肢百骸皆是被打开的战栗,他的动作极快,行云流水又大开大阖,如同挥洒在白纸上的笔墨,万般的利刃都溶在笔锋之中。
狂风荡起律九渊的发,露出他整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他二人贴的极近,路迟林的视线扫过他的下颚,落在他那眉眼上——那本是一双多情的温柔眉眼,此时却像是两颗黑蒙蒙的珠子,空荡荡得不带一点神采。
路迟林再次感到了不对。
那不是一个人该有的眼神,至少不是律九渊该有的眼神。
他甚至说不上律九渊该有怎样的眼神,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有异。
他拉开与律九渊的距离,退到数尺后的云雾上。他沉了脸色,右手已经做好了捏诀的姿势。
恍然间,路迟林想起见到律九渊前闻到的那股花香,以及他口中所说的“阵法”。
他打算赌一把。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无舍无弃,无为无我。”路迟林把法诀打入眉心,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静心诀。
灵力入体,顺着经脉直捣全身,路迟林感到心胸一荡,脑内一空,似是把什么给推出体外了一般。
耳边是一阵风声鹤唳,眼前正在逼近的律九渊却散去了身形。
果然,又是幻境。
“你出来了。”
他瞥过眼,看向凑在自己身旁的孟平川。有些惊讶,他看着修为不高,却每每都在他之前出了幻境。
律九渊回过头看向后方,路迟林犹疑地顺着他的视线扫去。他看见在海水之中,有一块礁石,石上趴着一只灵龟。
“它查人过往,吐息成幻,只是……对我不太管用。”这句话说的半真半假,灵龟吐息成幻是真,不管用却是假。只是他查的过往却是孟平川的过往,造的是同孟平川有关的幻境,对律九渊没有丝毫影响。
“嗯。”路迟林目光一转,看到后边大半的被定在云上的修士,有的神色痛苦,有的面露欢愉,喜怒哀乐,人生八苦,几乎都占了尽。
他又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岛屿,破了幻像之后,他们又被往前送了几里,几乎是可以登临岛上了。
此时路迟林的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熟悉感。他的眼睛扫过岛上的郁郁树林、裸露石山,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座岛,是他在梦中所见,岑明与沈不悔相识的地方。
“怎么?”律九渊见他站着不动,疑惑道。
路迟林摇了摇头,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同他说明。
“上岛吧。”他道。
路迟林收了剑落至平地,律九渊心觉他有隐瞒,但又不好多问,只得悻悻地跟了上去。
岛上尽是茂密的树林,从海岸一直延伸到了内陆。中间有一座矮山,山中有清泉飞漱而下,汇成一弯清澈的潭水后,又弯成狭窄的蜿蜒水道,奔向大海。
律九渊他们的登岛之处,正是水道的入海口。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我们估计很快就能遇上别的修士了。”
有水就有人,即使是在试境内也不例外。律九渊思索着贪狼长老说的“可以从让人身上抢夺骰子”的规则,开始计划着先从旁人身上捞上一笔,丝毫没有身为前辈的自觉。
没走上多久,就让他们碰到一个。
那个修士甚至还未结丹,双脚被捆,正倒吊在一棵树上。捆着他的是一条树藤,因着他的挣动正来回摇晃,却没有半点要断开的迹象。
树下掉了一个盒子,半开着,里边空空如也。
而在树干上,正盘腿坐着一只猴子,正咬了一口桃,把里边的核随意一吐,正巧砸在那人的身上。
那修士看到二人,大声嚷嚷着:“道友,救救我——”
律九渊余光瞅见路迟林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要笑的模样。
他走上前拍了拍那修士的腰:“怎么上去的,小友。”
修士往那盒子一瞟,神色闪躲。树上的猴儿见又来了两人,把桃一抛,顺着交杂的树枝遁入层层枝叶之中。
律九渊算明白了。
许是那灵猴设下陷阱,诱骗修士。而这位倒霉催的没有半点防备之心,一心只想要骰子,这才中了灵兽的诡计。
这么蠢,是怎么上的岛?自己把树藤割了不就完事了。
律九渊问:“我救你下来,可又什么好处?”
那人说:“我将骰子分道友一颗。”
才一颗啊。
那人见律九渊面露犹豫,开口又道:“两颗!”
律九渊抬手碰了碰那根树藤,冷不防地缩了缩手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树藤不是俗物,他方才碰到的那一瞬,甚至还被扎了一下。
并非我不救你。律九渊想。
“你有总共几颗?”
“就……就三个。”似是觉得他嫌少,那人颤着音道。
律九渊的视线在他身上走了一遭,确定了只有腰间一处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伸出手在上面摸了摸,掏到了四个骰子。
“开门红,运气不错。”他对路迟林眨了眨眼,一副讨好的模样。
那修士被他的无耻行径惊到,在后边止不住地骂骂咧咧,就差没骂上祖宗十八代了。
“无耻。”路迟林看着他的眼,语气却是律九渊从未听过的温柔,还带着几分笑意。
霎时间仿若云蒸霞蔚,不论是远处的茫茫云霭,还是近处的涓涓细流,亦或是眼前的路迟林,都渺渺如画,律九渊觉得自己犹如一捧踉跄杯中酒,郁郁沸沸,不舍昼夜。
去他的非分之想,他只想要如愿以偿。
他的眼睛沉寂得犹如深渊,手上没轻没重地扣着路迟林向前走去。身后那人的叫喊,另一只手上搁肉的骰子都被他抛在了一边。
“孟平川?”路迟林动了动手腕,试探地叫了一声。
他本可以用其他的什么方法强硬地挣开律九渊的手,可他不想,因为不管是什么方法,都会伤着他。
律九渊扯着他往前走了几里,直到看不见那个修士,周遭没有半点人迹之时,他反手将路迟林抵在树上。
树叶因着他的动作飘落下来,有一片正好挡在了路迟林的眼前。他正要抬手扫开,却感到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