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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看着忽然变暗的天色，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跟在钟九离的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阴气在翻腾，搅动着云雾也跟着翻滚，天色忽明忽暗，显得诡异莫测。
钟九离抽出缠在腰间的柳枝鞭朝空间一甩，劈开了那翻腾的阴气，一道凄厉而尖锐的喊声响起，仔细一听，却是道尚且稚嫩的声音。
“多管闲事！”
云雾散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面无表情的耸立与黑雾之中，正是那幻象中的小女孩。
这是宋辞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她长得极为周正，仿佛是仕女画里的古典美人，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还有尚且稚气未脱的圆溜溜的大眼睛。
此刻，她双唇紧闭，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神情倔强阴沉。
钟九离手持柳鞭，冷声问道：“你和墟是什么关系？”
赵静亚眼睛向下一瞥，冷冷的看着他们，眼中似有血光闪过，“滚！”
话音刚落，钟九离扬起柳鞭，那鞭子瞬间伸长把她结结实实的困在其中，她并不躲闪，反而冷笑一声，“你杀，杀了我，他们，他们死。”
“与我何干？”
钟九离低下头，满不在乎的模样。
赵静亚一愣，随后她被拉了下来，落在地上，钟九离低头看她，仿佛这才满意了一些，他嘴角微微一扬，堪称柔和的说道：“我不喜欢抬着头说话。”
赵静亚如坠冰窖，眼前这个男人的眼底是极度的漠然，他是真的不在乎那些小畜生的生死。她心一寒，压下心头的恐惧，这个男人一出手她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哑声道：“让他们来，来见，见我，我放，放了小，小畜生。”
她也知道自己说话结巴，所以时常用沉默来代替回答，再旁人眼里就成了个懦弱可欺的对象，成了鬼之后也是一只懦弱可欺的鬼，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复仇的机会，她绝不能失去。
钟九离半垂着眼，并未笑场，冷声道：“你觉得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宋辞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钟九离，他有时候对他好得过分，好到他以为他是个善良的人，哪怕表面看起来有些冷若冰霜。
可是不是，他这个人面冷心也冷。
赵静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不是他，他们找。。。找来除掉，掉我的？”
钟九离皮笑肉不笑，“他们雇佣不起我。”
赵静亚一脸警惕，“那你，你来干嘛？”
钟九离懒洋洋道：“问你几个问题。”
赵静亚闭口不答。
钟九离自顾自的问道：“你和墟是什么关系？”
半响，赵静亚才开口道：“墟，是谁？”
钟九离低头看她，到底是半大的孩子，甚至还没到他胸膛，身形更是瘦弱，仿佛风一吹就倒了。可惜他不是个会心软的人，他垂下眼，冷声问道：“谁在帮你？”
面前这鬼显然没有那大本事能把人藏起来，还能让他找不到。只有一个可能，她有帮手。
赵静亚有些迟疑的抬起头，犹豫半响，慢吞吞的说道：“梦，梦里。”
她说话极慢，仿佛是在一个一个字的往外蹦，钟九离却丝毫没有不耐，静静的注视着她，仿佛是个耐心的倾听者。
钟九离的态度让她松了口气，她低下头，继续说道：“梦里，梦里他问我，想不想复仇。我说，想，然后然后他就教我，我，我不，不想答应，我和他们他们一样，我知道是什么感，感受，但是他，他告诉我，只有这样他们，他们才知道错，错了，我要，要他们也感受到我的痛，千倍百倍的感受到我的痛。”
说到后面，赵静亚语气渐冷也不再口吃了，她像是变了一个人，眼里染上血色，她周遭的黑气也起了变化，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即将喷涌而出。
钟九离冷冷的瞥着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复仇？”
赵静亚身上的黑气又逐渐归于平静，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有些不同寻常，她点点头，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吊诡而又恬静的微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他们的父母当年的事，这是一个有趣的见面礼不是吗？”
她说起话来流利连贯了许多，仿佛摇身一变换了个人似的。
“你杀了我也没有关系，我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能找到那些小孩，他们会在饥饿中一个一个死去，他们的父母会伤心欲绝，虽然有些不够完美，但是我的目的依旧达到了。”
钟九离对她的复仇计划并不感兴趣，冷声问道：“墟什么时候还会来？”
赵静亚一怔，随后她挑眉问道：“你想见他？”
钟九离点头。
赵静亚耸了耸肩，她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来。”
宋辞忍不住看向赵静亚，从刚才开始，她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整个人的神态和一些动作和之前的赵静亚截然不同，她更为外放张扬，细微末节中都透露出一股自信和坦然，完全是那个怯弱安静自卑的赵静亚相反面。
仿佛是为了保护软弱的自己而变出了一个强势的自己。
赵静亚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她的眼神似乎变得温柔起来，她看着宋辞，那副张扬的神情一扫而空，她抿着嘴近乎小心翼翼的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
那句谢谢几乎轻不可闻，似乎是专门说给宋辞听的，宋辞一愣，还没明白过来，赵静亚像是变脸一般，又换了一副神情。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明媚得近乎有调戏意味的笑容，“小弟弟我看你也时日无多了，万一成了孤魂野鬼可以来找我，我保护你。”
宋辞一怔，又是这句。
☆、第二十四章
钟九离上前半步把怔住了的宋辞揽到身后，顺势收回了困住赵静亚的鞭子。
“他为什么要帮你？”
赵静亚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温情，随后却又被厌恶盖过。
她耸肩，“我也不知道。”
钟九离略一皱眉，递给她一道黄符，“如果他来找你，把这个贴到他身上。”
赵静亚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钟九离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寒意，他冷冷瞥着赵静亚，沉默不语。
赵静亚在他的目光之下生生打了个冷颤，她绷紧牙关故作镇定，“帮我带一句话给那些人，明天之后我就会放了那些小孩。”
钟九离眼一眯，停顿片刻，问道：“什么话。”
赵静亚略松了口气，随后她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微笑起来，“告诉他们，明晚九点桐花小学，五年三班不见不散。”
钟九离睫羽一垂，答应了。
赵静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接过那道黄符，忽然深深的看了宋辞一眼。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浮现。
或许，可以把'它'交给他。
看着她的背影，宋辞忽然回过神。
他‘目睹’了一切，可是他没能帮她。
他抬起头，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和不是滋味。
她身量不高，身形更是瘦弱，细胳膊细腿的，仿佛轻轻一折就能弄断了似的，她的年纪似乎也不大，至多十三四岁，本该是天真无邪的年龄，可她却饱受折磨然后早早的离开了这个人世。
许多年后她重回人间，为过去软弱的自己复仇。
可他们却要阻止她。
伴随着赵静亚的离开，层层叠叠的黑气散去，月光也终于照了进来，夜幕悄然来临了。
宋辞抬头眼瞥向身旁的钟九离，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呼吸一滞。
钟九离的皮肤本就极白，如今月光倾斜流出落在他身上，像是在他身上披了一层泛着微光的白纱，就连他的发梢睫尾都仿佛撒上了万千星辰点点荧光。
他看得出了神，过了会才反应过来，问道：“她的墟是什么关系？”
钟九离摇头，“我在这附近感觉到了墟来过的气息。”
宋辞继续问道：“你打算用她把墟引出来？”
钟九离点头。
宋辞想起幻境中的那些人，他看向钟九离，试探问道：“如果她杀了那些人，你会怎么做？”
钟九离头微微一偏，眼珠轻挑，瞥向宋辞，黢黑的眼珠里盛满了他的模样，他停顿了几秒，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宋辞愣了一下，随后他缓缓道：“害人是不对的。”
钟九离从胸腔哼出一个嗯字，耐心等着宋辞接着说下去。
“但是她不是无缘无故去害人，她只是想报仇。可是——”
宋辞蓦地抬起头，满脸迷茫的看着钟九离。如果由着赵静亚复仇，那些小孩就会失去他们的父亲或是母亲，他们又何其无辜。可是，话说回来，当年的赵静亚更为无辜。
他们可以阻止赵静亚复仇，用一个人悲剧和牺牲换回多个家庭的完整。
可是这对赵静亚来说，无疑是再一次的伤害。
“我不会阻止她。”宋辞抬起头对上钟九离的目光，他的神情专注的认真，宋辞迟钝的神经仿佛被人拨动了一下。
寻踪而来的关凌彦和林超看着这一幕，两人都有些楞住了——这画面看着有点，基。
宋辞回过神，不自觉的倒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们来啦。”
林超看着他欲盖弥彰的行为，心里的警钟敲响——宋辞不会真弯了吧？
他不由把目光朝钟九离看去，如果是他的话，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他记得宋辞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的，虽然还没两个月就黄了。
难道是故意打个幌子？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是gay？
林超忍不住看向宋辞，心里烧起八卦之火。
宋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瞪了他一眼，〃看你爸爸干嘛？〃
关凌彦打量一圈，问道：“拐走那几个小孩的鬼呢？”
宋辞把赵静亚的原话复述一遍。
关凌彦闻言一怔，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想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看到那些幻境的原因。赵静亚的执念太深，所以这些过往的记忆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重演，并让误入桐花小学的他们看到。
关凌彦敛起思绪，“所以赵静亚这么做是为了报仇？”
宋辞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关凌彦眉头略皱，“希望她别做傻事。”
宋辞一听，追问道：“什么意思？”
关凌彦挠挠头，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她这事闹得挺大的，上面的意思是必须尽快抓住她。”
宋辞语气一滞：“你要抓她？”一顿，他恼火道：“怎么没人去抓那些人！？”
关凌彦叹息一声，“就算赵静亚还活着，法律也拿那些人没有办法。”更何况现在赵静亚已经死了，更没有人去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甚至，她死后成了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也要被天师协会的规定束缚。
一旦伤人，她就会被抓起来。
宋辞绷紧牙关，试图压下这股怒火。
“那你们抓到她之后会怎么处理？”
关凌彦道：“这要看她了，如果这次事件无人受伤的话，罪名应该不大，至多关个几年或是削她几分阴气。”
宋辞一怔，随后脸上勾起一股讥讽的笑意，这世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就因为赵静亚是自杀，那些害她的人不仅没事，到头来她自己还得付出代价。
☆、第二十五章
一行人沉默着走了出来，此时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