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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能使人清醒,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距离肖然越来越近了。
不要放弃啊,肖然还在等着自己,等待一个人的感觉是多么不安而绝望,他很清楚,而他不想让自己所爱之人体会那种痛苦。
肖然,别怕,你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我们曾经说好要爱一辈子的不是么?许下的承诺永不食言,纵然少一秒钟,那都不是一辈子。
我来了,我这就要去到你身边,不惜一切代价。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仅存的信念支持着近乎虚脱的身体倔犟前行,烈焰成员从前方叫嚣着扑来,林时伊冷笑着举枪,连瞄准的过程都吝啬。
但子弹总有耗光的时候,敌人也终是瞅准破绽对他造成了数处伤害,失血的冰冷感一再侵袭,然而这都无法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抽出腰间短刀,硬是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顶层已近在眼前。
沈梓君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她看着前面满身鲜血的男人,抬手示意停止攻击,而后,不明意味地叹息。
“传我命令,全体撤离。”言罢转身,身形矫健地消失在了阶梯的交界。
还有最后五分钟。
身后脚步声凌乱,所有人都随着沈梓君那一声令下匆匆离开现场,再也没有谁要来阻止他了。
林时伊扶着栏杆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眸底映出尽头那个房间的轮廓,他知道,肖然就在那。
终于还是赶上了啊,所幸还来得及见你。
方才有多么担心只差一点点就与你失之交臂,我不惧怕死亡,却只是怕会迟了一步,明明近在咫尺却终究不能和你葬在一起。
那样多可惜,你我都承受不起。
林时伊几乎是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撞开房门,随即便重重跌倒在地。他艰难抬眸,看到肖然被数根链条紧紧锁在墙壁上,胸口的□□正在做最后的倒计时。
三分钟,即使是普通的□□都很难完成拆卸工作,更何况这是特制的,想要从身上除下,根本毫无希望。
周少庭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不过……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肖然,我来了。”
“……你来做什么啊……走啊……”肖然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浑身颤抖地注视着林时伊,泪水迅速充满了眼眶,“傻不傻……快走啊!”
林时伊含着眼泪笑了:“我既然能来,又怎么还会走?白痴,有说废话的工夫,不如让我抱抱你。”说完,勉强撑起无力的身体,挨过去拥住了肖然。
此刻,终于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多少个日夜因思念担忧而产生的无奈和焦灼,至此都烟消云散。
“十一……”肖然低头,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十一。”
你的名字,是这世界上最动人的旋律。
或许真的什么都不必再提,我清楚,无论再如何坚持你也不会离去,我们本就是为了彼此而存在着,任何一人不在了,另一人留在世上都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你理解我,而我也懂得你。
□□倒计时的轻微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屋中回荡着,两个人抵着额头紧密拥抱着,片刻也不肯分离。
林时伊在肖然耳边低声道:“还记得当年你带我去看的向阳花海么,那时你说你喜欢我,我却笑你比小孩子还幼稚。”
“可你还是答应了啊。”肖然轻轻地笑着,“我知道,我媳妇就是傲娇,但心底一直舍不得我,也不同意我喜欢别人。”
“都说了别叫我媳妇。”林时伊抹了抹眼睛,仍旧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佯怒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然而沉默半晌,却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肖然,谢谢你。”
这一声叹息仿佛叹尽了多年来所有的执着和陪伴,满含着不舍与爱意,直听得人心里发疼。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谢谢你毫无底线的宠爱和包容,能与你相爱,是我今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说这话的应该是我。”肖然一瞬不瞬凝视着自己的爱人,声音温柔坚定,字字清晰,“我肖然何德何能,可以遇上这么好的你。”
这当真是世上最美丽的情话。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显示为红色,最后二十秒,传递着毁灭的信号。
林时伊偏过头笑问:“一起走吧?”
“好啊。”肖然欣然点头,随即闭上眼睛吻住了他的唇。漫长不休的亲吻,仿佛可以一直等到世界的尽头。
我爱你,今生今世,以此为证。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燃起的刹那间分外绚烂,远观如曼珠沙华开满天际,自天虹大厦顶层迅速蔓延开去。
终于是让执念流亡,将过往埋葬。
——“如果我们这次逃不过去呢?或许是我太悲观了。”
——“像我们这种人,能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逃不过去又能怎样?但是肖然,我向你保证,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呢?”
——“那么,黄泉路上慢些走,我一定随后就来。”
生当同眠,死亦同穴,有你在的地方,我从不离开。
第14章 第 14 章
或许连于靖自己也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要离开E城到C城亲自督战,为什么要把暗社将近三分之二的战斗力量都挪到了这里。
也许只是为了更好地向烈焰表示诚意,也许只是为了尽快除掉无极,毕竟长久地耗下去对哪方都没益处。
但他不知道,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欠下的债终有一天会还清,只是时间问题。
永远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因为之前钟黎的强行介入,暗夜行动队全军覆没,暗社已经失去了最锋利的一把刀,而军火来源又一直被替天通过官方途径严密控制,使现在的于靖只能寄希望于浑水摸鱼,他无法在烈焰的监视下实施组织转移,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其他势力调转矛头想要除掉暗社,他除了接招没有别的办法。
并且,胜算不到百分之三十。
还在等待着什么呢?等到穷途末路,等到拱手将性命交给自己曾最看不起的人。
终不过是自绝后路。
——“宸星,肖然和十一已经……如果我这次也回不来,请代替我的位置。”
对讲机那边的楚霁只留下了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而后毅然终止了通话,再无声息。
尹宸星站在暗社的临时据点门口,任由无极的成员飞快自身侧冲进大门,只是扶着墙壁闭上眼睛。
冷风骤起,眼泪还未落下就被轻而易举地吹干。
不是已经预料到结果了么?不是已经做好必死觉悟了么?可为什么还是会心痛如绞。
那是自己的兄弟啊,曾经一起笑饮高歌,约定永不分离的生死同伴,然而不久前潇洒从容的道别,至此却终是变成了一句后会无期。
阴阳相隔,纵然撕心裂肺,也再无法挽回。
许久,他抬手狠狠扯掉胸前的通话器摔在了墙壁上,随即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
他还要为楚霁执着一件事情,他还要亲眼看着暗社覆没。
也许,还会遇上那个不得不见的人。
……双方已经交上了火,空气中布满刺鼻的硫磺气息,放眼望去,四面墙壁尽是焦黑的痕迹,不时有暗社或是无极的成员倒下,枪械掉落,缓缓滑入一片血泊之中。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不留余地的清洗行动,且已经得到了楚穆的默许。
暗社的力量大部分都派往了临安街的战场援助烈焰,在这里留守的只有一小部分,根本不是无极对手。可以这样说,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无极还留着一手准备对付自己,所以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才会觉得措手不及。
尹宸星抬头见又有一小批暗社成员从另一通道进入大厅增援,顿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远远掷了出去,爆炸的瞬间火光迸溅声响如雷,他遮着眼睛顿了几秒,神色平静地掸掸身上尘土,脚步不停向楼上奔去。
走廊狭窄却延伸较长,他刀枪并用,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一个又一个拦路的暗社成员,身形矫捷如黑色旋风般带起阵阵血雨,径直朝目的地行进着。
直到那扇完好无损的木门映入眼帘,无休止的厮杀终于告一段落,尹宸星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而他手里还拖着一个胸口被利刃贯穿的男人,血还淋漓着淌下,在地板上绵延成了奇怪的曲线。
这个男人他是认识的,Demon乐队的键盘手,本是于洛身边的人,现在对方作为于靖的护卫守在这里,却不知道于洛去了哪里。
“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键盘手就好了,结局一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可惜那个男人已经听不见了,尹宸星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将他扔向一边,转身用力踹开了面前的大门。
枪声乍起,心中陡然而生的警兆让他下意识朝旁侧闪避,紧接着子弹便贴着脸颊呼啸而过。
“于靖!”
于靖端端正正坐在皮质座椅上,举枪对着他的方向,就像两人初次见面那样,表面平静却实际剑拔弩张。
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尹宸星。”于靖冷笑着,“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可你还是失策了,不是吗?”尹宸星轻巧地勾起唇角,“你造的孽太多了,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
于靖扬眉,不屑一顾:“就凭你?一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也敢教训我!”
“我当然不是来对你进行说教的,我没那耐心,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你居然到现在都没有逃。”
“逃?为什么要逃?”于靖鹰一般的眼睛里掠过桀骜而狂妄的光芒,他缓缓攥紧了握枪的手指,“暗社是我辛辛苦苦守护的基业,即使它最终免不了惨败的命运,也不能成为我离开的理由,我是暗社的主人,怎么可以做逃兵?!”
尹宸星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却又不能够理解个中深意,一时沉默。
于靖看着对方复杂的神情,笑得更加得意:“尹宸星,别傻了,我这一次输了,却也绝不是输在无极手里,只是时运不济!天要亡我暗社,我无能为力,但是,能杀我于靖的,绝不会是你,只能是我自己!”最后一句话的音量蓦然拔高,他迅速将枪口回拢对准自己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以至于让尹宸星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去,瞪着眼睛断了气。
只可惜,自杀终究是便宜了他,但楚霁拜托的事情,自己也算是完成了,祁白若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欣慰吧。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处于这样的风浪中,没有谁是绝对干净的,也许报应早晚会来到,也许死后都会下地狱,然而……那也都不重要了吧。
尹宸星转过身去,越过横满尸体的地板走到楼梯口,谁知下一秒,身形却蓦地顿住——
于洛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怔怔地望向这里,他瘦了不少,身形却依旧颀长挺拔,只是那双墨黑明亮的眼中,多了几分疲惫和失望的痕迹。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直到于洛先行开口。
“宸星。”
“嗯,于洛。”
熟悉的称呼,陌生的语气。
“你终于还是来了。”于洛扬起唇角,苦涩轻笑,“为什么一定是你?亲手毁了暗社,还……杀了我父亲。”那毕竟是我的父亲啊,但当听到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