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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1-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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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板嘎吱,顾拙言已经坐起身,系好裤绳穿上鞋,揣起烟盒手机。他回身在庄凡心的鼻尖刮一下,腻歪的动作他做得利落清爽,说:“再躺十分钟,我去早点档子买份粥。”
  庄凡心道:“酒店有早餐卡。”他不在乎那顿掏了钱的早餐,只是不想让顾拙言走,哪怕十分钟就回来。
  “先垫垫。”顾拙言笑,透着痞气的欠劲儿,“昨晚射了两回,你不虚啊?”
  庄凡心一梗脖子:“别小看人。”却在风衣下拢紧裤腰,就那儿,酸,疲软,的确有点虚。也怨不得顾拙言取笑,他昨晚第一次很快,被揉几下便交代了,丢死个人。
  骨碌起来,庄凡心穿戴整齐溜去洗手间,洗把脸才敢在露面。酒吧空着,所有人都回家睡觉了,昨晚的卡座沙发上,齐楠正躺着说梦话。
  庄凡心不小心踢倒空酒瓶,咣当。
  齐楠霎时醒了,爬起来,毫无坐相地瘫着:“啊……”他瞪着庄凡心出声,“啊”完停了片刻,“难受死我了。”
  庄凡心把桌上的玻璃杯递过去:“喝水么?”
  齐楠说:“我心里难受。”他挠挠头发,又捶打胸口,“我有心理阴影了。”
  “不至于吧。”庄凡心道。
  “至于!”齐楠一拳砸在靠枕上,“顾拙言怎么会是同性恋呢?那时候,他转到咱们班,对哪个男生都不咸不淡的,也就对你……”不是吧,“我靠。”
  桌上有半盒万宝路,庄凡心抽出两支,自己叼一支,给对方一支。这是本次出差他学会的,好像递支烟便好说话,还能松缓神经。
  同桌俩点上对吸,庄凡心说:“你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的吧?没见识。”
  齐楠气道:“我没见识?同性恋我见多了。”掸落一截烟灰,“是因为我没怀疑过你们,你们倒好,直接滚床上玩十八禁,吓他妈死我了!”
  庄凡心嗤嗤笑:“情难自禁,你直男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们不懂事的gay计较。”
  齐楠没吱声,沉着脸,以前解不出数学题的时候就这德行,他狠狠思忖了一分钟,小声问:“同桌,你以前每天给我抄英语答案,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真会颠倒黑白,不是你求着我发的吗?”
  “噢……那我跟你勾肩搭背的,你会不会背地里心旌荡漾啊?”
  庄凡心吹口烟:“我把你打脑震荡信不信?”他顺口气,“我是同性恋,不是色情狂,我喜欢的男人类型非常单一,范例去买早点了,姓顾。”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有什么不明白?齐楠咂咂嘴,仍觉得惊奇:“所以你们俩当年就谈过?我还记得他为你跟篮球队打架,干,还挺甜蜜的。”
  一顿,齐楠又回忆起什么:“不对啊,后来,就是你出国一年多之后,夏天吧……”他努力想着,“就是你删了我们之后!顾拙言问过我有没有你联系方式,还问过班长,问好多人,你把他也删了?你啥情况啊?”
  庄凡心避重就轻地答:“那时候分手了。”
  “啊?真的假的?”齐楠迷茫道,“那你们现在什么关系……旧情复燃还是……炮、炮友?”
  门开了,顾拙言拎着早点回来,走到卡座见庄凡心掐着烟,皱眉夺下摁在烟灰缸里。庄凡心被那不算温柔的目光一瞥,又被管教,心里的小河荡得惊涛拍岸,拍得他浑身麻酥酥没力气。
  齐楠问完没听见答案,此刻偷瞧着,姓顾的夺了烟,打开热粥热饼,吹了吹递过去,比他已婚时还会疼老婆。姓庄的真不是色情狂吗?盯着人家瞅,眉目春意浓重,二八月闹感觉的猫狗都没这般露骨。
  他情不自禁地唱起来,粤语:“旧情复炽更疯狂……长埋内心激荡……再迸发出光芒……”
  顾拙言将另一碗粥推过去:“别唱了,等会儿把广东人招来,削你。”
  三个人此起彼伏地笑,声儿都不大,充斥着阔别已久的情谊,像高中时代一起在食堂吃午饭,不怎么好吃,但彼此挺快活。
  回酒店是半上午,从大厅到电梯间,顾拙言和庄凡心一路微低着头,出去时人模人样,回来时皱巴着衣裳,浑身散发着不太健康的味道。
  走廊上分手,庄凡心回房间扎进浴室,一脱,站在镜子前孤芳自赏,肩上的刺青被草莓覆盖,胸口也有印儿,顾拙言用虎口卡着他硬生生揉得。
  洗干净,庄凡心含了片喉糖,昨晚“吃”得太深,喉咙口磨得发肿,需要薄荷来镇定这丝难以启齿的辣痛。
  打开电脑,未读邮件七八封,未读消息更多,叫人不得不从情爱旖旎中抽身。斜对角的套房里,顾拙言已经湿着短发在视频会议了,斯文正经,谁也猜不到他昨晚在犄角旮旯里干过什么荒唐事儿。
  直忙到午后,他们心有灵犀地从房间出来,长廊上碰面,隔着三步远对视,拘谨,迟疑,心怀鬼胎。
  既有对初恋、对白月光的怀念珍视,也有舔舐过、蹂躏过的粗暴侵略,克制而不自持,说白了就是贪心,清水洗珍珠的柏拉图,烈酒伴浓烟的肉搏肉,都想要。想征服。
  偏生装得欲求清淡,顾拙言问:“公司忙么?”
  “还行。”庄凡心答,就不在集团总经理面前充大忙人了。他走过去,自然且心机地挨近些,走路时手臂轻触:“去转转?”
  顾拙言没躲,道高一尺地晃手腕,指关节若即若离地蹭庄凡心的手背,暧昧流动,掠过壁上色调靡丽的油画,淌过墙角花瓶里交颈的两株风信子。
  庄凡心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知道顾拙言在逗弄他,看他痴,笑他醉,可他没招儿,瘾君子求一撮摄魂的白粉,他支棱着手求一刻牵紧的痛快。
  迈入电梯,顾拙言握住他。
  从十六层到一层,松开时用指甲刮他的掌心。
  庄凡心被摆置得神魂颠倒,攥着拳头跟上去,上了车,躲在驾驶位后耍性子,拽着顾拙言的手极尽玩弄之事,搓洗衣服似的。
  司机问:“天气这么好,去哪里转转?”
  顾拙言回答某个小路口。庄凡心愣了愣,是老地方,他们在那里认识,在那里做邻居,他在这片故土生活十多年的旧居。
  往那边行驶的车辆不多,老区了,拆与不拆吊了好几年胃口,不知道怎么规划的。半小时后到了,路口宽窄依然,旁边的便利店改成了辅导机构,门口停满了五颜六色的单车。
  庄凡心有些恍然,往巷子里走,榕树枝更繁叶愈茂,但落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显然好久无人打扫。
  曾经的庄家门前,大铁门紧锁着,墙上的彩色灯绳不见了,只一颗破碎的灯泡挂在上头。他从缝隙中望,漂亮的花园里杂草丛生,那么高,甚至挡住门前的台阶。
  “没什么街坊了。”顾拙言说,“政策变过几次,修成建筑景区或者拆掉盖楼,一直没定下来,房主也不好自己翻修,渐渐就搬了。”
  庄凡心遗憾地点点头,随顾拙言行至巷尾,薛家的门也锁着,他问:“薛爷爷把房子卖了?”
  “没有,老头精明,盖楼的话再卖,修成景区的话他还想搬回来住。”顾拙言推了下门,沾染些铁锈,“再好的房子空置久了,都显得萧索。”
  庄凡心立在门前,里面虽然荒废了,但回忆完好地存放着,疯长的草木,暗沉的砖墙,全都是见证。
  一转身,看见前方那截小岔路,似乎比以前更小,尽头堆着迁居时遗落的破家具,路灯上贴满了小广告,墙根儿的青石板蒙着一层厚厚的绿苔。
  庄凡心一步步走过去,那儿没什么好看,但就是想走近了瞧瞧。
  手机响了,顾拙言到墙角一侧接电话,副总打来的,跟他说海岛那边进行得如何。聊了三五分钟,挂了,他翻着记录查看详细的文件。
  边看边拐回墙角,一抬头,顾拙言怔住:“……你干什么?”
  庄凡心站在垃圾桶前,正揭开盖子朝里面望,只望见腐臭的垃圾,他静默数秒,笑着回答“没什么”,但笑得讪讪又勉强。


第78章 庄凡心发出gay的质疑。
  归途; 九点多钟的一列航班; 机舱外面的云层堆叠得很漂亮。
  庄凡心挨着窗; 欣赏片刻打开电脑,看一份公司传来的SWOT分析,顾拙言坐他旁边; 已经开始写厦门两期项目的报告,谁也没有搭理谁的意思。
  其实去机场的途中颇为忐忑,榕城机场是实实在在的伤心地; 几番相送; 数次道别,上一次分离就是在安检线外; 而后他们十年未见。
  实际上,换好登机牌到排队安检; 顾拙言的工作电话就没停过,庄凡心也收到silhouette的通知; 明天上午开会,两位老板均会出席。等他们有空环顾一圈机场时,已经身处候机厅了。
  空乘经过; 询问想喝点什么。顾拙言说:“果汁。”视线未离开显示屏; 只顿了顿,帮旁边那位也点好,“再要一支瓶装水。”
  庄凡心很专注,读完SWOT分析才抬头,拧开水; 不太满足地发牢骚:“为什么你喝果汁,我喝白水?”
  顾拙言说:“嗓子疼不喝白水喝什么?”他吸吸鼻子,这两天总能嗅见薄荷味儿,是庄凡心嗑药似的吃咽喉片。他自认体贴,扭过脸,等着瞧庄凡心感动蓬勃的模样。
  谁料,庄凡心睨来一眼,小表情欠嗖嗖的,大概是被惯坏了。“全都赖你。”竟还反咬一口,声音黏糊糊的,“不然我嗓子怎么会肿。”
  见顾拙言没理解,庄凡心倾身离近点,附在对方的耳畔:“还不是因为那晚在酒吧……”透顶的难为情,强忍着,叽叽咕咕说了出来,“……都是你给磨的。”
  饶是顾拙言一向处变不惊,此刻也有点挂不住,嘴角颤了颤,耳朵尖浮一层不明显的红,半天,反抵住庄凡心的鬓角,下流胚子似的说:“长了你还不满意,你喜欢短的?”
  庄凡心用手肘搡开那臭流氓,去瞅舱外的云,一幅生了气的架势。顾拙言暗自好笑,明明真刀实枪地碰过了,口舌逗两句倒受不住。
  好一会儿,庄凡心纹丝不动,顾拙言伸手拍一下,叫他:“有那么好看么?”庄凡心耸肩挣开,顾拙言问,“真生气了?”
  庄凡心回眸,那眼神复杂极了,簇着火苗,生气,还幽幽冷冷的,一股子伤心断肠的怀恨。像李莫愁,也像练霓裳,都是被情郎辜负后的疯劲儿与痴态。
  顾拙言瞧得一怔,把人拽过来:“怎么这么大反应,你是不是想一刀捅死我?”
  庄凡心阴着脸:“你之前谈的那几个……”他磨着齿冠,仿佛恨得牙痒痒,“你也对他们说过那种话?下三路的,说过没有?”
  顾拙言反应过来:“我想想啊。”故意拖长音调,“毕竟好几个呢,是吧,有的就亲亲嘴儿,有两个跟我住过一段时间。”
  他侧目瞧得真切,庄凡心霎时慌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像一下下击打在他的心头。这情态他太过熟悉,曾经的一两年里,他不能琢磨对方,稍一幻想便把自己折磨得发疯。
  顾拙言编不下去了,断开,一刀剖解被捂紧的过往。“我都记得。”他说,“我送你走的那天,当时的情形我都记得。”
  他们说的一字一句,庄凡心的一蹙一颦,都保存在记忆深处。挖出来曝晒,细捋,不会有点滴错漏,尤其记得,他叫庄凡心答应,永远不能忘了他。
  还记得,庄凡心走出去又折返,扑来吻他,当着众生芸芸,当着庄显炀和赵见秋的面,一边流泪一边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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