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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吃完饭小秦打车走了,周澜推着方清屿去郊区的湿地公园,走过一片细沙地,方清屿的轮椅在沙面上压出两条痕迹。周澜一直推着他往林子深处走,两人三言两语地聊着天,中间安静了一阵,方清屿突然乐滋滋地笑起来。
周澜奇怪道:“笑什么?”
方清屿:“刚才在想如果我七八十岁走不动路,你还这么推着我就好了。”
一时嘴快,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太tm傻逼了。
太tm司马昭之心了。
可怕的几秒钟静默,方清屿几乎想从轮椅上跑起来逃离现场。
“呵。”周澜轻笑,语调与平日无异,“为什么不是你推我?”
方清屿暗暗吐气,果然还是怪自己做贼心虚,周澜这种人,恐怕根本听不出来刚才话里的意思。
方清屿连忙补救:“我推你也成啊。”
周澜低声道:“到了,闭上眼睛。”
方清屿仍维持着扭头看周澜的姿势,听到他说到了,下意识地想扭头向前看。周澜立刻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方清屿睫毛触到周澜的手心,一时忘了挣脱。
周澜朝前面的湖里扔了颗石头,在一片扑簌簌的翅膀拍打声中移开了挡住方清屿视线的手掌。
数以千计的鸟从湖面飞起,投下的巨大阴影将两个人笼罩,湖边的芦苇随之飘荡,眼前的一幕原始的让人震撼。
直到鸟儿差不多全部飞走,湖面重归平静,两人才从眼前的美景里回过神来。
方清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澜的右手还放在自己的肩膀处,只要转转脑袋就能碰到,垂下眼睛就能看到周澜指节的形状。
“周澜。”
“嗯?”
“这几年,你为什么从来不联系我?你走的时候说过会帮我补习的啊。”
周澜右手指微微蜷起,声音从方清屿的头顶响起:“对不起。”
方清屿听完他的道歉有些难过,消沉道:“你搬走那年跟我说以后每年都会回来,你也没有。”
周澜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
方清屿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肯定很难看,但周澜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快哭出来的样子:“我总共就求过你两次,你都食言了。”
周澜一直没有回音,方清屿也不敢扭头看他,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湖面。
许久之后,周澜的声音响起:“以后不会了。”
方清屿每天的勇气值就那么点,现在全部耗尽,再不敢多说。他方才的质问都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再多说一句,他就越界了。显然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周澜推着他离开湖边,“我们公司招实习生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自己面试,一种是靠关系。你想走哪种?”
“哦?”方清屿挑眉:“有关系不用,我是不是傻?”
周澜抿嘴点头。
方清屿端正道:“那我还是面试,名正言顺。”
周澜低笑:“名正言顺不了。”
“为什么?”
“你要去我的部门实习,面试官也是我。”
“……”方清屿觉得自己被耍了,“那你刚才问我选择哪条路是什么意思?”
周澜嘴边溢笑:“没什么,测测你的人品,也可以当我在面试。”
方清屿:“那我是面试不通过吗长官大人?”
周澜垂眸看他,眼睛里的调笑色彩十分明显:“就算不通过,你还有关系户可以走啊。”
方清屿:“……”
周澜推着方清屿走一条木板路,两人看着前方聊天,都没注意脚下的路。木板路中间几个木板已经断掉,待方清屿意识到的时候,他的轮椅陡然倾斜,脑袋全歪进芦苇丛里,可还未等他开始自救,轮椅就被周澜用手抵住,只几秒钟的时间,轮椅又安然推入旁边平坦的路上。
方清屿惊魂未定,顾不得许多,抓过周澜的胳膊就看他有没有受伤。还好只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只是胳膊上沾上不少野草泥土。
方清屿抬头道:“那边有水车,去洗洗。”
周澜用手按他脑袋:“要和我一起去吗?”
方清屿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水车离他们的位置只有十几米,为什么要叫自己一起去?
周澜见他不说过,就当他同意了,推着他一起往水车走。
周澜洗干净自己的手臂,接着湿着手来擦方清屿的脸。方清屿下意识往后退,周澜微笑:“你顾着看我,自己脸上也是泥都不知道。”
方清屿松了口气,任周澜的手掌擦着自己右脸。
周澜第一遍擦完,去水车旁洗干净手,然后又用手指擦方清屿眼角,他弯着腰,脸离方清屿很近,眼睛看着方清屿的眼睛,突然问道:“刚才吓到了?”
方清屿连忙摇头,这有什么好怕的。
周澜停下动作,眼神认真,“刚才你拉我手臂的时候,脸都白了。”
方清屿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周澜正看着自己,他无法回避,只能眨眨眼道:“我听见声音,以为你受伤了。”
周澜眼里方才罩着的一层雾全散开,浮出清晰温暖的笑意,用很低却很清楚的声音说:“傻孩子。”
方清屿一听他叫自己孩子,也不知为什么会觉得委屈,甚至有冲动抱抱近在眼前的人,于是忍不住道:“周澜,你背我去芦苇丛里看看好不好?”
周澜闻言很利落的转过身下蹲,扣住方清屿膝盖就将他背在身上,一步步朝芦苇丛里走。芦苇长得很高,有些甚至超过了周澜的肩膀,方清屿眼疾手快地在芦苇划到周澜脸庞之前将它拨到一边。
方清屿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和周澜走在回家路上。两人打打闹闹,周澜制不住他,就只能愿赌服输的背他回家。
“周澜,你唱首歌来听?”
周澜:“想听什么?”
方清屿脑袋垂在周澜肩膀,“随便。”
周澜低沉的歌声在芦苇丛中响起,音调很轻,方清屿昏昏欲睡。
方清屿等到周澜唱完,遗憾道:“好听,可我听不懂。”
周澜笑:“多听听你就会懂了。”
方清屿:“你教我吗?”
周澜:“这首歌不好唱,想学粤语歌,就先听beyond。”
方清屿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
“哦?”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周澜大笑:“断句不对,你要把自己憋死吗?”
方清屿一口气唱完一段差点背过去,为挽救尊严道:“我们90后都听周杰伦。”
周澜挑眉:“那你唱我听听。”
方清屿清清嗓子,清朗的声音在周澜耳边回荡,周澜将他往上颠颠,继续往前走。
——
栏倚清山:“你说z会不会也喜欢我?”
蹲在被窝:“你是说还有另一个人坚持像你那样相处几天记挂几年,从不联系却深埋心底的感情吗?”
栏倚清山:“……你也觉得不可能?”
蹲在被窝:“你这种奇葩有一个就够了。与其去想从前,还不如现在下力气把人拿下。”
栏倚清山:“可是……”
蹲在被窝:“那你倒说说从哪看出来他对你也有感情的?”
栏倚清山:“说不清,真要说的话,就是他看我的眼神。”
蹲在被窝:“学弟你没事多看看电视剧,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含情眼吗?看谁谁怀孕。”
栏倚清山:“你什么时候来安城?”
蹲在被窝:“大概是下个月。”
第十四章
自从周澜开始上班,方清屿不再全天窝在书桌前看书,每天抽半天时间做程教授分给他的课题,他当初挂了一科,后来被程教授知道,可是挨了好一顿批,本来程教授那里就留着他的保研名额,就等着方清屿大三暑假过去给他打工了。如今方清屿坐着轮椅还得复习,程教授也不好分给他太多任务,只把基础的给了他。
方清屿写完报告准备发给教授,才发现家里网络断了,打电话一问,服务商那边一个劲地道歉,说是电缆坏了,最快要后天才修好。
方清屿只能等周澜回来。
夜晚方清屿将文件拷进周澜优盘,然后在他手机备忘录里输邮箱地址,“你明天把文件发这个邮箱就可以了。”
周澜接过手机看一眼地址,问道:“程蕴教授?”
方清屿:“他也教过你?”
周澜坐回电脑旁,打开刚才方清屿的文档,“程教授相当严格,你写的东西我先看看。”
周澜打开文档只看了一页,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方清屿小心翼翼:“写的很差?”
周澜放开鼠标,扭头看方清屿:“这是程教授给研究生出的课题。我记得你说过,想考北京。”
方清屿后悔地想撞墙,当初随口一编,他哪知道这么快就被打脸了。短短几秒,方清屿脑子里无数念头,不如就和盘托出?那今天恐怕就是自己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了。
方清屿咬牙:“我当时是随口一说。”
周澜见他吞吐的样子,缓和了神色,“紧张什么?我又没怪你。早跟你说交大很不错,何必去北京。”
周澜继续看方清屿的稿子,随口道:“再说我也在安城。”
方清屿连忙道:“就是因为你在安城。”
周澜再次停下滑动鼠标的手,偏过头看着方清屿,一如既往幽深的眼神。
方清屿黑眸澄静:“就是因为你在安城,我才想留在这里。”
周澜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喃道:“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清屿说完方才的话已是心跳擂鼓,现在被周澜这么一揉,立刻转着轮椅落荒而逃。
边逃边虚张声势:“我洗澡去了。”
方清屿拆石膏那天是一个雨天,周澜和他从医院出来,在后面提醒他不能跑,然而他还是小跑着去对面买了两杯绿茶然后跑回来,眉飞色舞:“拆完石膏我觉得自己飞檐走壁不成问题。”
周澜撑伞盖过他头顶:“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听话。”
方清屿咬着吸管:“我知道。”
两人共撑一把伞往停车场走,周澜为了配合方清屿的步调,走的很慢,边走边道:“你别阳奉阴违地跑出去撒欢,到时候落下毛病,后悔都来不及。”
方清屿乖顺点头:“嗯嗯。”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周澜:“我夜晚要和宿舍的几个哥们吃顿饭,你要不要去?”
周澜:“今天我去不了,你们玩吧,别回来太晚。”
“好嘞——”方清屿一个转身钻进车里。
周澜将车停在交大门口,方清屿一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的李文珠,大声冲他打招呼,李文珠几步跑到他们面前,先是拍拍方清屿的腿,笑道:“好多了吧?”
“嗯。”
周澜冲李文珠笑:“清屿刚拆石膏,还不能多运动,夜晚你们吃饭,还得麻烦你帮忙看着点。”
李文珠搭上方清屿肩膀:“放心吧周先生,有我在他折腾不了。”
周澜叮嘱几句,道声再见就开车走了。
李文珠走到车棚给自己的山地车开锁,方清屿看着那车大笑:“这后座是你自己装上去的吗?”
李文珠拍拍后座示意他坐上来:“你腿刚坏的时候我装的,结果一直没用上。”
方清屿跨坐在后座,摇头晃脑:“田阳他们都回学校了?”
“昨天都到了。”李文珠速度不快,“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方清屿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文珠心直口快:“你朋友已经工作了,平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