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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自己这个敏感人物,如果在替天子“明耻献祭”的仪式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只怕原本便自相互猜忌万端的文臣武将之间不免对此百般怀疑,从而将刚刚平静下去的争端又自挑动了起来。
只是包大仁自己心下却是知道,不管这个神秘人背后站着的是哪一方的势力,不管他是如何地惟恐天下不乱,但若说想借着自己动摇临安城内这暂时的平静,只怕都太小看了刘琦。
他以往与刘琦并不曾有过交往,只是在这一段与他的接触之中,才自明白这位能够与岳飞并称一时的当世名将绝非浪得虚名。
他甚至已经预计到了若是在这等敏感的时刻架桥拔火,则暗杀显要必是一项事半功倍的行动,是以不但加强了对那些朝堂高官的严密保护,甚至他自己也与几员心腹爱将早有密议,对于万一他遇袭遇刺之后身死或伤重不能示事时,应当由何人暂替,又应当如何调防,如何布置,如何将任何一件意外所能带来的震荡降至最低。
未虑胜,先虑败,这或许是这员虎将与岳飞最大的区别,但却也自是刘琦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为人处事的独到之处。
是以他心下虽有几分淡淡的忧伤与遗憾,却也并不焦急。
那个声音又自淡淡开口说道:“原来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本神的身份。”
包大仁心下一动,反是问道:“你若说你真是阴司之神,赏善罚恶,那么我正当盛年,又是做了什么样的恶事,会折扣寿算,要由你亲自前来勾魂摄魄?”
他情知此时决难幸免,是以索性顺着那个声音的话说下去,以图尽量拖延时间,同时也期盼能从那个声音的对答之间,听了一些蛛丝马迹,若是侥幸得脱,也才好明白究竟是什么人在算计着现下的临安城。
那个声音沉默了半晌,方自答道:“你这一生,虽然没有什么善举,但倒也是并无大恶,没有可以折减寿算的举动。”
“哈哈哈”,包大仁故意扯开了嗓子放声大笑:“看来什么神神鬼鬼,比人间世还没有公平可言,谁的拳头大,谁的力量强,谁就可以为所欲为?既然如此,那你还这么装腔作势的做什么?”
他刻意放大了嗓门喊着,想着惊动殿外的守军,那个声音也不加以阻止,但包大仁叫了这么长的一串话,原本应当近在殿外的守军却是仍然毫无反应,便尤如集体消失了一般。
那个声音却仍是不愠不火,轻轻说道:“自混沌开辟以来,便是天公地道,阴司赏善罚恶,绝无半分徇情偏私之处,也绝不曾有以力服人之徒,此次本神亲自前来带你下赴阴曹,便是因为你的情况非是善恶二字可限,颇为奇怪。”
包大仁哑然失笑,说道:“包某自生下来,家中便说我长得着实象个怪胎,看来他们倒也没冤枉在下,看来现在包某怪异到劳动你这位大神玉趾亲临,要亲自出手带包某共赴阴曹,实在是天大的情面,包某是不是还应该焚香一柱,以谢神恩啊?”
那个声音却是丝毫不理会包大仁话中的嘲讽,仍自淡淡说道:“之所以要带你回阴曹,是因为阴司簿藉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姓,是以本神为天地间井然秩序计,不得不先行将你带入阴曹,至于究竟要如何安排,可以再行徐图商量。”
“什么?你说什么?”原本一直踞坐在地上,一脸不以为然的包大仁,听到这个神秘声音的这句话,却是霍然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
那个声音依旧不带有丝毫的情绪,淡淡地说道:“本神是说,阴司簿籍上,根本未曾有你的名姓。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是应当存在于这个时空之间的人。”
包大仁宛若当胸被一把无形巨锤击中一般,“蹬蹬蹬”地接连退出好几步。
良久,他才艰难的抬起头,脸上说不清是是喜是忧,还是其他一些说不出来的神色。
他戟指,指着那寥廓的正殿,指着面前的一团虚空,泪流满面,颤抖着喝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难道……难道真的是鬼是神?”
第115章 苍狼
“宽松?”金兀术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神色,似是那些将领,又似是在问自己:“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样的条件对我们而言,可以称得宽松允当?”
阿里达皱起眉头,却仍是毫不犹豫地应道:“是!”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大帅,在眼下的形势之下,我们身陷重围,甚至连出去的路都找不着,就象一群被引进了雪陷地里的野狼一样,而宋军却是不知埋伏在什么地方,他们就是那以逸待劳的猎人,他们原本就是在等,在等我们缺衣少食,在等我们人心涣散,甚至在等我们忍不住放弃一切的尊严向他们求饶,大帅,现在时间在宋军他们那边,等不起的是我们啊,现在他们要的不过是三分之二的军械与战马,再过个十天二十,我们要留下的,可能就是三分之二的儿郎啊,大帅,阿里达不怕死,但刚刚副帅说得对,我们的身后卫护着的,还有一个大金啊,大帅!”
他跟随金兀术多年,说起话来直言无隐,老泪纵横,一时间帐蓬里的诸位将领却是俱都感同身受,纷纷低下了头去。
没有人会怀疑阿里达的勇敢,当年他还不过七岁的时候,有只落了单的野狼想偷吃他家惟一的一只羊羔,阿里达赤手空拳,就这么用撕用咬,居然硬生生地把狼给吓跑了,只因为他心里认定这只羊羔是用来给他父亲换看病的药钱,是他父亲的命,哪怕自己死了,也不能让这只羊羔让狼叼了去。
长大之后,跟随金兀术征战以来,阿里达更是一路冲锋陷阵,不管再危难的环境,也从来没有过任何一分的犹豫,没有过任何一分的退缩,原先金兀术说他是帐下最勇敢的将军,并非是溢美之词,而是坐在这里的将领们都公认了的。
所以在座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金兀术在内,都明白阿里达并不是贪生怕死,他所说的,是确确实实的肺腑之言。
虽然这些将领们或许并不如金兀术抑或赵匡胤一般能够清楚地看清眼前这支女真铁骑关系到女真金国的安危祸福,然则他们却也都近乎直觉的明白一个最糙的道理,如果这些女真族里的最勇猛的儿郎都葬送在了这里,那么又要靠谁来翼护大金。
他们曾经是大金国的骄傲,曾经寄托着整个女真族人的希望,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想像,万一这支女真铁骑烟消云散,那大金国要怎么办?女真人要怎么办?
至于军械战马,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当初女真人起自白山黑水间时,也没有什么上阵格杀正经兵刃,也没有多少正经经过训练,披上战甲的战马,结果还不是照样横行天下,无人可当?
现在的形势究竟严峻到什么地步,金兀术或许不明白,因为有许多话,他们都不敢跟金兀术说。
毕竟这些年来,金兀术的心思多半放在朝堂国政之上,比较没有时间管理军队的事,这支女真铁骑里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由这些将领们分头兼管的,所以金兀术的心里或许还将这支军队当成了当年那支百折不挠的女真铁骑,然而这些将领的心里却是都自明白,今时不同往日,现下的女真大军,早已不是当年。
这并不是他们的统驭与训练出现了问题,而是这些士兵的来路已经不一样了。
原先女真人刚刚起自白山黑水间时,大家都是一穷二白,大家都是提着脑袋打仗,谁更勇悍,谁发辫上挂着的敌人脑袋比别人多几颗,那他就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尊敬,那他就能够得到升迁。
然而现在呢?
这支女真铁骑因为是作为女真人统治的根基而建立起来,因而军中主力一律要求要以女真人的子弟充数,原本照女真族的惯例,所有男丁都是半猎半农,是以这些女真军士,是从几乎所有的女真家庭里征发出来,也正因此,这支女真铁骑才能拥有现在这般如此庞大的规模。
然而现在与女真族人生活在白山黑水间以游猎为生的时候终究不同了,现下离大金开基立国已有二十余年,那些女真族人之间再不是平等无二,亲如家人,他们之中有贫户,有贵族,有高官,有皇亲,是以这些将领们在几次轮训之后,也都很无奈地发现,原先金兀术大帅在军队里推行的,原本应当是行之有效的那一套,现在却是行不通了,总是有着许多不可抗拒的力量,总是有着许多不可抗拒的人和事,来逼着他们不得不慢慢变更了军队里的规矩。
他们也曾找过金兀术诉说过这些事情,金兀术也曾亲自过问过好几次,然则每一次虽然看似事情在金兀术的威压之下得已解决,但却总是野火烧不尽,只待金兀术的注意力稍有转移,这些东西总是还会卷土重来,甚至益演益烈。
一来二去之下,他们也就再不去麻烦金兀术了,他们也就慢慢地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
毕竟,他们每次看到这位昔日里无论面对何等兵危将险之际,都自谈笑自如,活力四射的大帅迅速发白的鬓角,总也自是觉得心下发酸,再不忍再在这位大帅的脸上平添上几道皱纹。
确实,现在女真人已经开基立国,现在女真人已经是统治着其他各族的人上之人,现在女真人里本身也已经分出了三六九等,再不可能象从前那样有那么一支军队,可以每一个人都象兄弟一样,可以每一个都是在为了所有人的性命与未来在拼命。
如果时光倒退二十年,如果换做现在守护在帐外的是他们二十年前的那支军队,那他们只怕也会跟金兀术一样想,也会想着要跟宋人再轰轰烈烈地拼一拼。
然而他们却比金兀术要明白。
不是!
那些东西存在于二十年前,却不是存在于眼前。
不能把眼前的这支女真大军,当成二十年前那般使用。
以现下这支女真军队的质素,莫说是没有冲出去的希望,甚至是已经不能于多坚持上多少时候了。
刚才阿里达所说的雪陷地,是女真族里有经验的猎人常使用的一种猎狼的方式。
狼性狡诈,来去如风,行动之时又自成群结队,最难捕捉。
有经验的猎人,往往不跟狼群正面作战,却是在松软的雪地里,挖下陷坑,在陷坑里埋下一些猪、羊等的尸体,冬天无处觅食的饥饿狼群,在雪地里挖到了这些可以果腹的东西,必然会齐心协力,一直挖掘下去,直至将原本已然挖好了轮廓的陷坑整个挖开,从而陷了进去。
而那些狼群在陷坑里爬不上来,无物可食,最后却是会自行分化,自相残杀,正好让猎人不费分毫之力,坐收渔利。
阿里达说出这样的譬喻,并非无由,就在这些天来,在这支发女真大军的下层军士之中,已然是缺衣少食,虽然暂时未曾出现人率尔相食的现象,但只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退一万步说,就算暂时走不到那一步,至少那些下层军士之中,也有不少已是早有了投降之念,若不是宋军出没无定,根本不知道营寨立在何处,只怕此时早已有着许多女真军士,分批逃窜,前往投诚了。
此时被阿里达把话说破了,那些将领也就都自神色坦然了起来,抬眼望向金兀术,等着他开口说话。
金兀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望向阿里达,却是问道:“阿里达,我记得你七岁的时候,就曾经赶跑过一头狼吧!”
阿里达一愕,站起身来,躬身答道:“是!”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已经是满脸涨得通红,开口说道:“阿里达只是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并不是怕死,如果大帅真的决意要打,阿里达愿第一个当先锋,要有一点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