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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炎懒洋洋地和对方讨价还价:“十八万,多一分没有。”
敢情程炎这是和人做戏,糊弄那个詹胜云呢。
邱天细细一看,留意到程炎的袖子上有血。这个仓库的铁门生锈起皮,不经意间刮伤了他,门口那滩血是程炎的。邱天在仓库里到处翻找有没有酒精纱布,想给程炎消消毒。因为他们忘了反锁仓库的门,第四个人就这么走进来了。
空气一下子静止了下来。
陆晓风看了看麻袋,又看了看程炎。邱天刚想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发觉程炎直直地望着陆晓风,一声不吭。
邱天素来是个眼力好的小伙子,立刻领会到,程炎可能是故意令陆晓风误会,在等他的反应——恋爱中的人普遍会有的行为,这很容易理解。人们总想知道自己的恋人底线在哪里,希望对方永远不抛弃自己,无论是犯了什么错。
感觉到自己又成了电灯泡,邱天赶紧溜了。留下程炎和陆晓风面面相觑。
陆晓风等邱天走出去,把仓库的铁门锁上。然后握住了程炎的手腕,抬起来查看他被铁门刮伤的地方。
“今天要是不给我钱,我会永远缠着你。”袋子里那位不知死活地继续煞风景。
陆晓风在仓库里转了转,找到一根铝合金窗上掉下来的框架,样子和铁棍差不多,拎起来在手上掂了掂。他问程炎:“你说哪我就打哪。你下手没轻重,我来,以后这种脏你手的事,就交给我。”
一直默不作声的程炎听到这里,一下子抢过了陆晓风手里的铝合金,眼泪就跟水龙头开闸了往外涌。但凡可爱的,好看的人,人们都不忍心看他难过,舍不得教训他。程炎掉下来的真的是金豆子,陆晓风一下子慌了。
邱天太高估程炎了。
他不说话,是因为突然看到陆晓风,就像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孩,已经完全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陆晓风把他往怀里搂,问他怎么了,一遍遍说着不哭不哭。
程炎想的很深也很多,无非就是一句话,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陆晓风。是他让陆晓风成了gay,让他丢了好好的警察工作,是他把陆晓风拖进自己这个泥坑,让他越陷越深,现在居然还心甘情愿要为他做这种事。
其实一直都是他对不起陆晓风。
之后程炎把钱给了麻袋里的人,将人放走了。这些人手里其实并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只是虚张声势地编造,想不到会惊动漩涡中心的本人亲自前来。为了降低影响,程炎答应了他们的敲诈,而袋子里的人出于害怕也与程炎配合演了场戏。
陆晓风带程炎去打一针破伤风。两人坐在外科门诊的休息室里,程炎忽然对陆晓风说:“你应该听朋朋的,离我远一点。我迟早会。。。。。。”
陆晓风打断他道:“我命硬!你随便克!”
为了安慰程炎,陆晓风逮着一个替死鬼,把朋朋好一顿臭骂,指责他长了张嘴就知道乱说,这种人的鬼话别信。
哄了半天才哄好。
因为之前精神太过紧张,程炎就靠着陆晓风的肩膀睡着了。
陆晓风把程炎带回家,让他好好地睡一觉。晚上老秦听说了程炎受伤的事,提着果篮到家里来看望。
那个爆料的人在网上录制了向风云科技道歉的视频,脸上看起来一点伤痕都没有,人也很清醒,倒是程炎受了伤。老秦已经知道自己误会了。
陆晓风又把老秦一顿臭骂,说他对兄弟不信任,为什么要对人有偏见?
老秦叹口气说:“就是因为我太了解程炎了。”
“陆小凤。你还记得黄飞鸿吗?”他喊出了陆晓风多年之前,在学校被人取的外号,如此问道。
“当初我在一中收了两个小弟,一个是你陆小凤,另一个黄飞鸿,就是黄毛。零八年的高考,黄毛拿刀把你给捅了,你知道他畜牲爹妈怎么说吗?说你自己是短命鬼,却害他们儿子要坐牢。”
陆晓风不太愿意回想当年的事,几乎都快忘了,但是一些事情是不会弄错的。他记得那两个老人给自己下过跪。
“怎么可能?他们家。。。。。。”
“那是因为程炎一到晚上,提着砍刀就坐在他们家门口,逼他们到医院给你道歉。给你磕了头是吧?”
陆晓风从来没有听程炎说起过这件事。他试图在记忆里寻找关于当年的线索,对老秦道:“你肯定记错了。那天我看到他们是跟程炎一起进来的,还让程炎帮忙求情。”
“那是害怕,都是演的。那个黄毛进了少管所,现在人在广州打工,还时不时被程炎一个电话问候,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你绝对想象不到,这事过去了十年,程炎还在监视黄毛。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第65章 醋坛子又翻了
立夏,陆晓风的爸妈让他回去一趟,而且要带程炎回家吃饭。
难得长辈主动邀请,这下不去也不行了。
大包小包地到了老人住处,陆晓风的妈妈对程炎更加客气。她把他看成儿子的领导,一个与他们家毫无关系的外人。程炎说过迟早会与陆晓风分开,她在等着兑现那句承诺。
“听妈说,如果他要你签什么文件之类的,你可千万别签。特别是当担保人什么的。现在你们是风光,生意做得大,以后哪天出问题了,他拍拍屁股去国外,把债务都留给你。”出于对儿子的担心,她私底下跟陆晓风这样说。
陆晓风看一眼在厕所修灯泡的程炎。
陆家人不让他帮忙做饭洗碗,不让他拖地做家务,他倒像热锅的蚂蚁,坐不住地到处找活干,总算给他找到有盏灯偶尔打闪。跑到街上的小商店买回灯泡,搬了凳子自己去换。
程炎已经做到了这样,一再放低自己,却被说成了居心叵测的小人。有的事情陆晓风本来不想说透,既然他妈妈还是这样,那就别怪他了。
程炎现在的身份是风云科技公司董事会副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再住在以前的小区里不合适,最主要是安保不严密。他们俩另外买了一套房子和一套郊区别墅,交房时间是明年中旬,目前大多时间住在程炎自己开的酒店里。
两套房子都是用陆晓风的名字全款买的。陆晓风不答应程炎就跟他闹,当时急得吼了两句,程炎委屈地不行,眼泪在眼眶打转,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他不会害我。”陆晓风交代完房子的事,坚定地说。
“造孽。造孽!”
老一辈看事情总是透彻一些。这个人对他们儿子摆明了是真心的。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别扭,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作了什么孽,被命运捉弄绑在了一起。
在程炎和陆晓风的生活重心里,工作大于一切,总体来说聚少离多。陆晓风想转换一下心情,敲定了一个比西藏更合适的旅行胜地,怎么过去,一共要去几天,当地有哪些酒店和餐厅,全部都计划好了。
“你看,这份计划怎么样?”
陆晓风已习惯了,无论说什么程炎都尽量满足自己的要求。
这次他却遗憾地说:“我可能没办法陪你。”
反腐倡廉一直是近年来的态势,他们城市受到了重点照顾,随着行动的深入,詹胜云因为前些日子的新闻受到专案小组全面调查。在他身边的程炎也不例外。在结束调查之前,他们都无法出境。
陆晓风要是不问,程炎根本报喜不报忧,只叫陆晓风不要过于担心。
旅行计划是阿孝帮着陆晓风一起制订的,现在少不了泼陆晓风几盆冷水。说话还得小心,不能提程炎,否则就触了陆晓风的霉头,要翻脸。
阿孝记得很久之前,大概是自己刚刚离开交警队转业之后,跟陆晓风聊了一次。听说了那段学生时代的故事,给对方当感情启蒙老师,问陆晓风现在喜欢程炎吗?
陆晓风答:“我被人戳脊梁骨惯了,不忍心他也跟我一样。”
意思就是喜欢但是不敢。
阿孝又问:“如果能和他在一起呢?”
陆晓风答:“程炎的兴趣爱好多,我得勤快赚钱,这样才养得起他,不能让他跟着我租房子住。”
岁月不饶人,阿孝自问和伴侣的感情也慢慢趋于平淡,没有当初那么强烈的感觉了。可是一根筋的陆晓风,还是把程炎当成宝贝捧着,言听计从,将他的话奉为圣旨。哪天被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迟早也要查到你的账上,你好好回忆,有没有给哪个干部行过贿。”
陆晓风说:“程炎说包我没事,我相信他。”
阿孝恨铁不成钢地:“你可以说完全被洗脑了。估计程炎叫你做他的奴你也甘愿。”
陆晓风没脸没皮地,甚至有些得瑟:“不管是谁有这种可爱的对象,都会跟我一样。”
阿孝疑惑,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哪里可爱?他们说的是一个人吗?
在这次反腐行动里落马的一位书记,是朋朋的父亲。家人锒铛入狱,豪宅被封,事业一落千丈,落难公子无处可去。所有人都在这个关头避讳着与贪污犯的子女接触,唯独程炎不怕麻烦缠身,把朋朋接到自己的酒店里住下。
程炎帮着朋朋提行李箱,陆晓风也陪同着去客房。从外表上来看,这位衙内丝毫没有落魄的迹象,还和程炎侃侃而谈着酒店的营业情况,给出他的建议,特定位置要摆什么盆栽有利于风水。
一副指点江山的风范。
朋朋说:“以前有过合作的人,通通求我办事。只有你不一样,从来没跟我张嘴。现在没人帮我,倒不是怪他们。。。。。。”
程炎把手放在他肩上,说:“我明白。”
“你被董事会开除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拉你一把呢?”朋朋悔不当初地,“真的是我老头叫我收敛点,说什么查的严,不然当时随便给你批个房地产项目,现在我们都赚得盆满钵满了。那是最赚钱的行业。”
程炎说:“你有你的难处。过去的都过去了。”
朋朋所有账户都被法院冻结了,手底下的店铺关门的关门,转让的转让。最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了。最关键的就是,因为他父亲与不少人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有眼睛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朋朋,想堵上他的嘴。他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头只是一种假象。
“他现在已经没有家了。”私下程炎提到朋朋,眼里满是忧虑,对陆晓风说,“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我能为他做的只到这里。”
陆晓风知道程炎就是这么善良,只要是他视作朋友的人,他都会对他们好,负责到底。
可是理智是一码事,感情上又是一码事。
在程炎和詹胜云的妹妹频繁见面那段时间,陆晓风早就知道程炎有猫腻。有些人对气味敏感,陆晓风就是个狗鼻子,每天都能闻到程炎身上那些不属于他的香水味,不是本人最近在用的木质香水,有股女士香水的奶油甜味。
陆晓风知道程炎不喜欢女人,所以没说什么。
现在换了朋朋整天跟着程炎打转,陪着他吃喝玩乐,陆晓风就有点不高兴了。
风云科技有个员工是魔方兴趣爱好协会的成员,带来了一些复杂的球形高阶魔方。朋朋来公司找程炎出去吃饭,两人路过该员工的座位,程炎像是对此有兴趣,顺手拿起一个最大的。朋朋在程炎身边,眼睁睁看着他一边走,一边复原。算上等电梯的时间。他们从电梯里出来时,程炎已经将那个魔方复原完毕了。
朋朋以前对程炎了解得片面,高材生见得多了,没想到程炎大脑确实比一般人了得。他闲得要命,也有苦中作乐的意思,鼓动程炎去参加市里的魔方大赛。
程炎还真的同意了。
陆晓风在贵宾接待室里等程炎回来,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穿着相同款式的黑色破洞牛仔裤,棒球外套,哥俩好地勾肩搭背,面带春风,有说有笑。
这种韩流明星的打扮一向是朋朋的专属,很明显是程炎穿了别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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