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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香街-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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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办法,可陈则告诉他一个每位男性都明白的道理:"只要不碰它,一会儿就缩回去了。"
  陈先生果然深得其中精髓,廷方觉得男性的生理需求对一位活神仙而言根本没什么意义。 
  廷方告诉陈则,盛夏来临前,他必须在这间屋子里装空调,否则逢生一定会生病,而且抱着睡根本受不了,陈则同意了。
  阿莲术后倒是康复很快,只是脸色特别难看。阿波在第二天就消失了,换了他妈妈阿女来看护,阿女拉着廷方的手,一边哭一边感谢他救了媳妇的命,但婆媳俩都不提阿波。 
  下午时,阿波的三个姐姐来看阿莲,在病房里就和阿女吵了起来。
  大意是阿波整天赌博也不顾家,老婆在家光是带小孩,怀怀怀,总是出状况,生活上都要妈妈出钱,赌债多了还要找姐姐们凑钱还,她们自己也没钱,婆家人都在怪。从今以后,她们再也不出钱了,他再赌,被人要手指要命她们不管了。 
  起因是昨天要债的到了她们那里,竟说这次欠了赌场一百多万,如果再不还,要砍死他偿债。 
  阿女却哭吵这几个姐姐不心疼弟弟,养她们那么大就是白养,弟弟是他们家中唯一男丁,难道真的眼睁睁看他死吗?
  护士们听得有趣,但护士长却多了个心去查帐,发现阿莲只交了一千块钱押金。她把这件事向廷方汇报,廷方说:"她有社保,应该不会赖账,她们几个都比较老实。"
  赖账确实没赖,只是术后第三天阿女就来找廷方要办出院,阿莲几乎都走不稳,早晨去厕所时晕厥了一次,下午就要出院离开。 
  廷方没有说什么,就是让阿莲签了自动出院告知书。
  阿莲被用轮椅推到楼下,家里没有车来接,廷方送她和阿女到楼下,帮她们拦了出租车,还给了钱。车子开动时,廷方看见阿莲在哭。 
  第二天廷华打电话给廷方,问阿莲的情况,还说阿波跑路了,不知去向,现在债主们去他家和他姐姐们家里讨债,阿女走投无路,到每个亲戚朋友家借钱,根本没人理她。昨天晚上到廷方家里,爸爸妈妈借了一千块给她意思意思。
  末了,廷华说:"哥,阿女吃那么多苦,躲计划生育,被抓到引产几次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是这样的败家子,她命真苦。"
  廷方说:"命苦不苦都是自找的,儿子是她要生,也是她养成这样的。阿莲还不是不生儿子不罢休?" 
  廷华说:"我要生了两个女儿,也不给他再生儿子。干嘛拿命去搏?太不划算了。"
  廷华说是这样说,但又庆幸自己命好,第一胎就生了儿子。
  下午廷方出门诊,上次那位40岁生小孩时切了子宫的女人来看病,说自己肚子很疼。廷方见她脸色不对,让她去导诊台量体温,发现烧到了40度,并且右下腹的压痛反跳痛明显,妇检摸到右附件疼痛的包块。
  "你最近有同房吗?"
  "昨天有。"病人突然哭了,"医生,怎么切了子宫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就是痛,一点也不想搞,还要伺候他,到底怎么了?" 
  "你可能是急性盆腔炎,先住院再说。" 
  "医生你说我以后怎么办?我老公不可能不要,我,我实在受不了啊!"
  "那个以后再说,有办法的,你先去住院。"  
  廷方让病人去住院部,医院规定男医生出妇产科和乳腺科门诊必须有女同事陪同才能做体格检查,旁边一同出诊的轮科医生悄悄问廷方:"吴主任,切了子宫性生活这么痛苦吗?"
  "是,多数人都没感觉。解剖结构也变了,容易在残端感染反复盆腔炎。"
  "天啊!上次那个产后出血切子宫的才23岁,她这辈子怎么办!"
  廷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那个问题,有时候你根本无从选择,不切就没命了。 
  轮科医生说的就是上次所谓政协委员的儿媳妇,廷方把她送到广医三院,结局依然是切子宫。那位公公正告到卫生局去,要向医院讨个说法。
  告吧,吴廷方自认为他没做错。卫生局领导要找他谈话,希望他向家属道歉,给个说法,大事化小。吴廷方就对院长说:"撤我职吧。我不做病理产科,改做普通产科。"实在不行就跳槽,多少私立医院缺产科医生。
  院长焦头烂额,医院没有吴廷方不行,而卫生局领导又施压,那位政协委员虽然是用钱买来的,在东乡也是有脸面的人物。院长只好亲自上门赔礼道歉,那个政协委员扬言不会放过吴廷方,在东乡他肯定没好日子过。院长和卫生局领导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总算把他安抚住了,只是提出要赔偿。
  廷方做得没意思,见柳希言在科室里轮科了一两周,什么东西都搞得清楚了,就向院长提出放年休,他说离婚了,心情不好,需要休假,有抢救的话柳希言可以胜任。 
  院长同意了。毕竟五一假期廷方依然一天都没放。
  陈则已经在白木香店贴出告示,从今往后不算〃命〃和〃子女〃,其余业务照常进行,也就是卖卖沉香,指导封建迷信活动的礼仪,看看流年运势,介绍改运什么的。
  当天晚上吃过饭后,廷方和陈则带着逢生沿河涌逛了一圈,顺便讨论明天去哪里玩,陈则不想去蝼蜉山,说自己从来没见过海,想去海边玩。温暖的夏天的风吹来,圆圆的黄黄的路灯在河涌边亮着,逢生最近可以注意到这些东西了,她看了特别喜欢。 
  回到牙香街的时候,二人看到柳希言正站在白木香店门口,廷方愣了愣,还以为是柳希言过来找他,但那〃柳希言〃只是对着二人点了点头,拿出一个东西给陈则,那个时候廷方才发觉这个应该是柳希言的孪生哥哥柳希声。柳希声和陈则说:〃你要的东西。〃就转身走了。
  廷方好奇地看着陈则拿着那个东西就着路灯看,发现那是一个红线穿着的白玉坠子。廷方心想:不会吧?该不是搅扰了活神仙什么好事?
  柳希声和陈则关系那么好吗?
  廷方来不及多想,就跟着陈则进了店门。 
  逢生在逛到一半时由于太过舒服就睡着了。反正她洗过澡了,廷方就去二楼把她放在大床的最内侧。陈则在楼下呆了一会儿也跟着上来了。
  对于那个坠子,廷方实在想知道缘由,但是他又有点害怕活神仙会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则的手上没拿着那个坠子,接着他就去洗澡,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陈则出来后,廷方抱着满腹疑团也去洗澡。 
  廷方扣着夏天的薄睡衣的衣扣从浴室里出来时,感觉这天气真的变得很热,再下去,这样的睡衣也不行了,如果没有空调,估计要裸睡了。
  廷方上到二楼时,陈则点着灯,坐在床头,手上正拿着那个坠子。 
  廷方终于忍不住问:〃定情信物?〃 
  陈则笑了笑,看了看那个坠子,然后把它往吴廷方脖子上套。 
  等他套好后,吴廷方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定情信物〃四个字在空气中尴尬地回荡,廷方忽然觉得陈则的表情很奇妙。 
你知道就好? 
  陈则似乎也没想着解释,他甚至解开吴廷方睡衣的第一颗扣子,欣赏起坠子挂在他脖子上的效果。
  〃你可以解释一下吗?〃廷方镇定地扣回自己的衣扣,但他感觉扣子很难扣。 
  〃我算不准你的命,让柳希声帮你看了看,以前他都说没什么,但最近他说你确实有点麻烦,这个坠子效果可以。〃陈则有些可惜地移开视线。 
  〃多少钱买的?〃
  〃一万。〃
  〃……〃吴廷方说,〃你有没有觉得有点贵?或者遇到不良商家?〃 
  〃不会。〃陈则看着他笑,〃如果保你几年平安,很划算是不是?〃
  陈则从不改命,他说过那是逆天而为,没有意义。吴廷方问:〃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算不准我的命了吗?〃
  陈则说:〃和我有关系的人我都算不准,包括我自己。〃
  〃关系密切到什么程度?〃感觉陈则说的话大有深意,吴廷方口干舌燥起来。
  陈则怎么能看起来那么镇静? 
  〃就是我和逢生那么密切。〃
  吴廷方觉得自己仍旧能够站立已经很难得,大师大概丝毫不觉得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妥,凡人却无法理解他的逻辑。
  〃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算不准我?〃 
  〃我打算算你的第一天起。〃 
  〃那是什么时候?〃
  陈则伸出手拉开廷方一直试图扣扣子但是没有扣上的右手,然后把他的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觉得热你可以不扣扣子。" 
  吴廷方觉得大师根本没他想象中那么单纯。
  〃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打算算我?〃
  〃你妈妈拿着你的八字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算不准。〃
  〃大前年?〃 
  〃你结婚的时候。〃
  〃你早就认识我?〃
  陈则笑了笑:〃比你想象的早。〃 
  〃蝼蜉山的小道士是不是你?〃
  〃是。〃 
  吴廷方想了想前后逻辑,他说:〃我很难接受。〃 
  陈则拿了一支笔,随手在红纸上写下一行字:东乡中水镇牙村牙香西坊十五巷七号。
  写完之后抬头说:〃你告诉我的。〃
  吴廷方不敢问你为何而来,陈则已经在这里二十年了。陈则站起来,解开廷方的第三颗扣子,廷方战栗起来。
  粗糙的满是茧的手抚摸上廷方的脸,陈则没有戴眼镜,他的眼睛非常漂亮。
  〃我很难接受。〃吴廷方阻止了陈则。
  陈则把手移开,只是说:〃那睡吧。〃 
  吴廷方竟然失眠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腰间那支手臂比平常更烫,背后的人比平常更像火炉,好像碰到的地方全都温度升高了10摄氏度,这种感觉让他根本没办法入睡。 
  人和人由素不相识变成莫逆之交需要多久? 
  他和惠敏从不相识到确立关系用了十五天,再用了半年谈恋爱,最后结婚了。
  男人和女人相识的目的非常明确,彼此心知肚明。再然后,互相说的话小心翼翼,完全无法相互理解。
  而陈则看起来完全没有目的。
  由于工作关系,廷方有很多的熟人老同学亲戚,可以拜托办事帮忙,但并没有朋友。朋友是需要时间交的,他没时间。 
  他自以为交的唯一友人,竟然不是来和他交朋友的。 
  这是噩耗还是喜讯?
  他想陈则一定是开玩笑,是不是因为听懂了他关于租房子的玩笑,而来对他再开一个一本正经的玩笑?
  可是他一字不漏地写下了廷方家的地址,最可怕的,那个地址是错的,他们村并不是牙村,而是牙香村。这个错误是当年的吴廷方留下的,小学三年级的吴廷方写漏字了。 
  如果那个爱哭的小道士是他,吴廷方倒是想知道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把一个纯洁善良的小道士变成了这样的陈则——但仔细想一想,本质的东西,缺乏常识的那个方面,似乎并没有改变。
  廷方真的没有办法睡着。 
  他第一次恋爱的时候、高考的时候、等惠敏同意他的时候、被告知自己的精`子活力小于5%的时候、被病人家属辱骂的时候、惠敏每一次胎停的时候、被告上法庭的时候、值班的时候有极危重的病人在床位上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失眠,他凭意志力告诉自己,只要能够入睡,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然而在三十七岁的这一天,他背后躺着一个对他签了20年租约的男人,告诉他他不可以从这张床搬走,他终于弄明白这根本不是玩笑,而是一个等了20年的结果的时候,他失眠了。  
  天快亮时,他醒悟他自己震惊了一夜:活神仙怎么会有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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