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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蠹-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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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大红羊毛披肩罩在头上,O里O气地陪着笑,心想大妈肯定把我们两个性别弄反了,但嘴上还得解释:“没有,没有,我老公不打我的。”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一路深入藏地,又受风吹又挨日晒,我坐在车斗里两颊通红,头上罩个大红披肩,把脸裹得紧紧的,在一群队员中间坐着闷不出声,像被鬼子强抢的农村妇女。我对西藏不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我一路上都很疑惑,实在想不通这种苦寒之地能有什么宝贝,总不能去把人家布达拉宫给偷了。

之前队员们一直很有活力,嘴上说着不想玩,却还是把这趟当成穷游之旅,一会儿要求下车买藏民在路边卖的牦牛肉干,一会儿又要下车拍集体照。可随着海拔逐渐升高,他们慢慢有了高原反应,头痛、气短、血压高,一个个都打着蔫儿,我靠在齐金明肩上休息,趁别人都没注意,我拿披肩罩住齐金明,偷偷问他:“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

他因为高原反应有些气喘,低着声音在我耳边说:“辜小鹏安排的,好像是去一个庙吧,没什么危险,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知道了去处,安下心来,靠在齐金明肩上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终于有一次醒来的时候,天上下雪了,雪上在道路两旁的树枝,天地俱白,日光下照,震慑人心。过了不久车子停下,辜小鹏叫了一声,所有人都下了车。

我们停在数座雪山围成的盆地中,辜小鹏指着其中一座,说要爬上这山,去到山腰上的一个庙里。

此时雪越来越大,风割得脸生疼,我把手放在下颌处,将羊毛披肩裹紧,眯起眼睛抬头向上看,果然看到在山腰处,有一座寺庙矗立,庙内扬起一些神幡,五彩之色在风雪间飘摇。

队里有人开始抱怨:“这么大的风雪,就不能歇一晚上再走?”

辜小鹏也不好受,他膝盖微屈,气喘吁吁,嘴上骂道:“雪不会停的,只会越下越大,现在不上去就上不去了。”

于是大家收拾好装备干粮开始爬山,辜小鹏和蓝田打头,我和齐金明断后,队员们走中间。这里虽然人烟稀少,倒也不是蛮荒之地,山上有人和山羊走出的野径,雪盖住了小路,大家只能一边走一边用脚铲雪,满地找路。随着运动越加剧烈,大家的高原反应也越来越严重,高原反应严重程度与人的身体素质成正比,齐金明正值鼎盛之年,身体健壮,新陈代谢最快,所以他的高原反应最为严重,走了才一两百步,就几乎是挂在了我身上。我低头看他,发现他已经双眼失神,晕晕乎乎,一摸他胸口,心跳很快,心肌负担很大。我连忙叫住前面一个队员,从他背包里拿出氧气袋给齐金明吸。再往前看,队员们互相搀扶,走得很慢,辜小鹏则是自讨苦吃,已经走不动了,他让蓝田背着,两人一体艰难往前行进。更讽刺的是,已经被背着了,他还不消停,转头扯着嗓子喊:“都别掉队!赶紧跟上来!”

我问齐金明跟不跟,要不要原地休息,他吭哧吭哧大喘几口气,还跟我嘻嘻哈哈的:“必须、必须跟上啊,苦不苦,想想、想想红军——”

我说:“行了别想了,要逞能就直说。”说着我拉起他胳膊架上肩膀,勉强向前行去。我的体能在队中一直属于老弱病残级别,没想到却因祸得福,高原反应比他们都轻微。现在我虽然有轻微头晕,但说话流利,腿脚灵便,思考无碍,我架着齐金明往前走,还甩下了好几个队员,我这条废柴终于在世界屋脊派上了用场。

我们沿着羊肠小道盘山而行,下午一点过时出发,天黑尽了才到庙里。这庙修得刁钻,雪山本就壁立千仞,无处可依,但建造者愣是在山腰一块突出处建了大殿,大殿由神幡围绕,五色风马旗鲜艳夺目,风雪之中,整座庙宇显得奇崛无比。

队员们一进大殿就满地乱爬,抱着点燃香烛的火盆取暖。我将齐金明扶进大殿,他刚一踏上人工造的石板,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我连忙去扶他,他冲我摆手,仰面躺在地板上大喘气。我怕他还有其他不良反应,于是跪在他身边,想着能及时救助,他倒是带着笑容,浑不当回事儿。

齐金明躺在地板上,呼吸急促,节奏很乱,鼻翼不停翕动,他伸手打开胸前的背包夹,又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去,尽量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的环境。我看到他的面部表情很是分裂,嘴上带着笑,双眼却因不适而盈泪,眼眶上下的纹路泛着红,让他显得优柔脆弱。看到我跪在身旁,他轻声说:“少爷,别跪我呀,去跪跪佛爷,辜小鹏找人问了,说这庙保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灵得很,是整个西藏最灵的。”他的声音非常之轻,都不太像他了,更像今天雪夜中的星星,细细碎碎,零零落落,挂在天上很远的地方,平白让人心碎。

我说:“好。”于是转身看到佛像,这佛极为高大,端坐莲台,金身雄伟,披绸挂幔,流光溢彩,此景如此宏大,我需要仰头几乎九十度才能看见佛像全貌。此时辜小鹏也从地上挣扎起来,在一旁同我一起跪拜,我看到他气息不稳,身体颤抖,几乎就要跪不住了,但还很努力地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向佛像虔诚许愿。

他说:“佛爷佛爷,求求您保佑我爸爸这次手术顺利,只要他渡过这次难关,我每年都来给您上香捐功德。”说完他附身至地,磕了三个响头,掷地有声,是货真价实的五体投地。

我听他这话,宛如五雷轰顶,我一直觉得辜小鹏是辜家某个远方派系的幼子,从未想过他的具体身份。他提到了手术,辜松年也要做手术,他的父亲会不会就是辜松年。仔细看看,他跟辜松年长得倒还真有几分相似,我猛地转头看向齐金明,觉得丫肯定瞒了我不少事。

齐金明这会儿已经没有躺着了,他用手肘半撑起身,望向大殿大门之外,在殿外,雪片纷飞,夜幕深蓝,雪峦连绵,神幡在狂风中招展,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我走到他身边,用我觉得最为悬疑的眼神盯着他看,他露出一个鸡贼的笑,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我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我一下就妥协了,我就是爱他这个神秘的样子。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当夜我们寄宿在庙里,几个喇|嘛接待了我们,这里香火还算旺,但地方太过偏僻,没有多少喇|嘛愿意守在此处。庙里寥寥几个喇|嘛都是老者,耳不聪目不明,走路颤颤巍巍,但即便这样了,其中一个老喇|嘛领我们去房间时还亲自铺床,看得我心里很是内疚,绕回大殿又多捐了些功德。

捐了功德我走回房间,路过齐金明的房间时,看到他喝了热水已经躺下,**说不要吃药,让他们慢慢习惯高原环境就好。我环顾周围,四顾无人,于是悄悄推门进了他的房间。刚走到齐金明的床边,就听到他问:“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我本意不是幽会,被他一说,竟然有些怂了。我坐到床边说:“我还能干什么?难不成还能把你强|奸了?就是看看你好点没有。”

他还是不大精神,故意用很别扭的姿势躺着,梗着脖子横在铺上,大概这样要舒服一些。他道:“刚才脑瓜仁儿都快炸了,现在躺了躺,好受点了。”

我想让他放松点,伸手给他按按肩颈,果不其然那儿肌肉僵成一片。我一边按一边说:“我问你,辜小鹏是不是我舅的儿子?”

他享受着按摩,扭扭身子,舒服得呻吟一声,又道:“你还真敢问。”

我拍他肩膀一下:“到底是不是?”

他斜着眼睛看我,样子贱贱的:“您别说,还真是。”

我坐在床边,由上而下看他,他横在床上,斜着眼睛看我,这么别扭的对视,让我不禁心生不安,生怕齐金明来一句辜小鹏是他和辜松年生的儿子,他要是这么说了,我的整个世界观都要重新洗牌。

半晌后他说:“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生的,辜松年自己找别人生的,叫我带着而已。”

我道:“官人吓煞我也。”一句话把齐金明给逗笑了。他拍拍身侧,示意我也上床,我脱着鞋问:“他生了儿子也不敢认,也不敢带进家门,是不是怕一认了就要中那个断子绝孙的咒?”

齐金明愕然:“我还以为能瞒过你呢,合着你还是把我家里人的手记给看啦?”

“废话,好奇心害死人,我能忍住不看才怪了。”说完这话,我在他身边睡下,他拿手拍拍我,望着天花板上的密宗壁画,把一些事娓娓道来。原来他那天刚一回家就把《仙草堂记》偷偷看了,但不想让我知道这些破事,免得我先入为主,对生育产生什么逆反心理。他现在想明白了,原来他以为辜松年不认儿子,是觉得私生子不体面,现在想来辜松年是怕亲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这才不让辜小鹏入家门,叫人家小小年纪就满江湖混饭吃。

我听了这话,心道怪不得辜小鹏先前一直看我不顺眼,我一个外甥在辜松年庇护底下吃喝玩乐,他一个亲亲的儿子反而在外江湖打滚,想想真是不公平,换我我也心理不平衡。这么想了一想,我决定今后得对辜小鹏格外照拂些。

想到此处,我翻身看向齐金明,他的故事可能还没说完,人却已经睡了过去。我亲他一下,然后给他盖好被子,翻身起床,穿鞋离开。我不想明天早上从齐金明的房里出来,然后被所有人侧目而视。我们这是在外头,不是在杭州,也不是在北京,不是我们两个能掌控的地方,我还是有所顾忌,为了彼此的名声,也为了保存最后一点理智。走到这步,其实我很明白齐金明已经搞得我神智尽失,人陷入热恋时难免痴狂,我也不能免俗,谈一场幼稚的恋爱固然令人飘飘欲仙,但跳脱出来做个旁观者,会发现自个儿早已偏离轨道,再难返回。

我想,如果有一天齐金明离开了我,我就再也不能重回正常了。想到这里我苦笑一下,我很想把他留在身边,但齐金明不是一个古玩,不是一个奇珍,不是我用钱买下,就能保证永久珍藏。他好像是一丛罡风,一掬黄沙,天生地养,自在逍遥,永远也不会属于某一个人。

说白了,假如我们俩是普通情侣,那我可以白描一句:他给不了我安全感。可我们俩身份本就奇特,两人间关系千丝万缕,经历的奇事更是天花乱坠,一切的一切,都给这段恋情蒙上不凡的色彩。我们的剧本复杂,不止扮演两个恋人,我自然也不能轻描淡写地怪罪于他,说他不是个称职的爱人,给不了我安全感。

我心情不佳,慢慢走到后殿,那里燃着许多火盆,彻夜不灭。有个喇|嘛站在火盆旁往里添油,见我来了,他朝我欠一欠身,并不多说什么。我站在殿里,万籁俱寂,唯有火声爆裂,毕剥不绝。我干脆靠着一根殿柱坐下,从怀里掏出路边买的戒指,对着火光端详。戒指上嵌的蓝色玻璃相当廉价,但银戒圈质地不错,戒圈上刻着水波纹,整个戒指的设计灵感大概是太阳从蓝色水面上升起。很不巧的,这使我联想到了我献给齐金明的一些礼物,譬如爱痕镜,还有雨花石。说是送给了他,但他都没有收下,这些东西到现在还被我偷偷收藏着。齐金明对礼物的反应十分随便,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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