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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生活总是在改变的。有些孙子装得跟圣人似的,满口鸡汤,自欺欺人地说什么目前就是最好的状态,彼此有了经历,才更懂得珍惜,不敢承认内心深处存在着那么一丝半缕的遗憾……江浩然不想骗自己,他很自私,知道阮悠游和任何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发生过关系,都会让他不爽。可他又能怎么样?毕竟他自己也没做到身心一致,单方面地要求阮悠游恐怕会令人啼笑皆非。他庆幸的是,阮悠游还是那么爱哭,为了他随时随地都能把眼泪倒出来,想起阮悠游躺在他的车后座上,绷紧下巴把脸歪向一侧闷声哭的模样,那么委屈,那么可爱,江总不禁傻乎乎地一笑,既心疼又爽。
“阿嚏!”
捏着纸巾,阮悠游努力眨了眨眼,有时候甚至要闭起一只眼睛,勉强看清屏幕上的字。
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他本能地以为是公司同事,赶紧挺起腰,拽掉塞在鼻子里的纸团儿,一本正经作沉思状。
“谁啊?”
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阮悠游问。
“送外卖的。”有人压低了声音说。
可能是太累了,阮悠游真的没听出来者是谁,说:“我没点外卖。”
门被推开,江浩然手里提着外卖的盒子,操着口不大标准的B市普通话:“一共128块。加微信减五块。”
好个全身名牌的外卖小哥,自己不如也转行送外卖好了,阮悠游不发一语,接着把目光调回屏幕上,内心暗暗不爽江浩然这家伙搞突袭整得自己毫无防备,刚一看是他表情那叫一个死蠢,靠。
“你感冒了?”
江浩然走到他身后,扫了一眼他工作的内容,心想自己这不仅找回了老婆,也找到了一个努力的合作对象,听说工作进行得不大顺利,他对老婆有信心。
“你笑什么啊?”阮悠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都怪这家伙,手下一帮人想革新又放不开,否则自己怎么会熬夜?熬夜的人没有脾气好的。
突然,他噤声了,男人的手指按在他的后颈上,温柔又不失力度地揉搓。
“舒服吗?”江浩然低头看着他,感慨他睫毛长得过分,美丽地颤动着。
“嗯……还好。”
“你会和其他合作的对象这么发火?”
“不会,我很少发火,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阮悠游不像全境公司的老板,老板安慰阮悠游,实在合作不下去的话不要勉强,无论如何不能打击到阮悠游的自信。可阮悠游了解自己,他的自信心是不会受甲方打击的,况且老板这么说是老板会说话,他要真信以为真,就是TOO NAIVE了。
“那我很荣幸。”
“你欠骂吗?”
“错,大错特错,”
“你不会想说打是亲,骂是爱吧?好土。”
“土怎么了?管用就好。你看你不是笑了。”
夏夜安谧,办公室里只有啪嗒啪嗒的打字声,终于完稿时已经快三点了,阮悠游伸了个懒腰,又检查一遍,才发现江浩然一直好整以暇地在对面沙发上坐着,盯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睡会儿?”阮悠游问。
“我是来陪你的,我睡了你不能睡,不显得很残忍?”江浩然起身,一个大大的呵欠脱口而出,英俊的五官都变形了。
“我真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
江浩然替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让你看得透那我这五年就白混了。”
没有继续发问,阮悠游其实并不真的想知道他的答案,两人从办公室走进电梯,又从电梯门步出,来到深夜的马路上,这一程虽然不长,可思绪却整整蛰伏了五年。
清风徐徐,偶尔有夜车飞驰而过,伴随着飙车的尖叫声。江浩然将双手插入口袋,忽略了一切杂音,他再开口时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思虑周详:“不管最后你答不答应和好,我都愿意陪你走这个过程,希望你能享受我追你这件事儿,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其实对你来说,最好别把我当成你的前男友,让我和其他人从一个起跑线开跑,这么一来你自己也能少点儿胡思乱想。当然,我希望结果符合我的期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过我想了很久,也明白,不是所有心理障碍都能被克服,你爱我,不一定就愿意再接受我。”
阮悠游很想翻个白眼骂他一句不要脸,这叫什么?以退为进?
“我这段对白还可以吧?”江浩然见他感动,望着自己的眼神完全是在故作冷静,内心固然多了几分自信,嘴上却故态复萌,装起了不正经。
“……”阮悠游不说话,不暴露任何心声。
“回家吧!”江浩然笑了笑,忍不住想揉他的头,被他反射性地躲开了,只好长臂一伸把人捉回来,这次揉了个爽。
“我接电话。”阮悠游有些脸红地说。
等待他接电话的这段时间内,江浩然抽掉了一支烟。
“又是那个有妇之夫?”
阮悠游扫了一眼被江浩然用脚踩灭的烟蒂,忽而笑得游刃有余:“不告诉你。为什么非得是那一个啊?你也叫我狐狸精了,那我这种狐狸精肯定是要玩弄别人于鼓掌的,一个追求者怎么够?反正我越乱越能符合你的想象,既然你都这么想了……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第88章
又是马不停蹄的一整天,江浩然打开家门,温暖的光线不同于以往,他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便若无其事地往里走,两步之后迅速半蹲,伸手逮住身后想偷袭那人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只听“碰”一声,他把人摁在了地板上。
“江大哥……我错了,不要……”武清呻吟着,痛得额头直冒汗。
江浩然当然不如他所愿,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喝问道:“钥匙呢?”
“在……在你房间的床头柜上。”
江浩然又眯起眼警告性地盯着他几秒钟,武清争辩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偷溜进来,不过我是听说你最近很忙,想帮你把家里收拾一下而已……”
真是小鬼难缠,江浩然今晚吃得太饱,被他这么一出闹得就有点儿想吐,可作呕之余也觉得好笑,心想小鬼就是小鬼,精力比自己还旺盛。
几个月前,江浩然喊武清搬走,不管武清多不愿意,还是照做了。没过多久,武清又在家人的安排和江浩然的默许下离开了江海,转到行政单位去实习。江浩然本以为这样一来他总该能忘情了吧,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丫的竟然还留着把备份钥匙。照目前这个危机形势看,只有换锁了。
走进卧室,床头柜上干干净净的,哪儿来的钥匙?
“在床底下。”武清跟在江浩然的屁股后头,不知道在兴奋什么,搓着手说。
江浩然掀开床罩,没钥匙,倒是有一个大礼盒。
“送你的,”武清一屁股坐到他床上,再次被他拎小鸡似的提着肩膀拎了起来。
江浩然被市政府表彰授予了十大杰出青年的荣誉,武清从旧同事那儿听说了好消息,于是买了礼物巴巴地送来,特意藏在床底下,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谢了。”江浩然说,把那个礼物放在手上掂了掂,玩笑道:“不是炸弹吧?还挺沉。”
武清定定地看着他,只见他唇角上扬,那抹笑容固然俊朗,却也不正经得伤人。
“这个就很便宜,”武清磕磕巴巴地解释:“因为我现在的工资很少,也买不了很贵的礼物给你。”
在行政单位上班,每天都要朝九晚五,工作非常的无聊,武清因此越发怀念在江浩然身边当小跟班的日子,几乎快对江总思念成疾了。前两天,他拿了工资,立马在网上预定了一台新手机,可是今天为了给江浩然买礼物,他断然取消了交易。
“你先回家吧。礼物我会拆的。”从军校到北疆,再到生意场上的历练,江浩然早就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外壳,尽管颇内心有些被武清的这份纯情打动,可面上仍旧强势得无法撼动,请武清打道回府,别再跟这儿浪费时间。
“我去上个厕所。出来就走。”武清再也不想和他对峙了,躲去了洗手间,
江浩然把那份礼物放在床头柜上,一粒粒解着衬衫扣子,忽然发现家里被收拾得干净整齐,连本来坏了来不及换的灯泡都被换过了,他不由地一怔,光着膀子站在空调底下吹冷风。
可能是脱离部队太久了,武清这样儿的追法,不禁使江浩然又回忆起了那段山中岁月。彼时他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小伙子,非得带一群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兵,故而每天不得不装得神憎鬼厌的,连自己都讨厌自己。为了能向他献媚,也是义务,所有兵轮流照顾他的起居,不是给他打扫屋子,就是为他做宵夜,一如今天的武清,傻乎乎的,种种搞笑行为叫他啼笑皆非。
武清在洗手间磨蹭了很久,出来才发现江浩然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他呆呆怔怔痴痴傻傻地望着江浩然那片赤裸的胸膛,斜侧的睡脸,只见在灯光与阴翳之间,江浩然的五官失去了平常的气势,也许是因为眼眸闭着,遮住了他凌厉的眼神,却显得越发俊美,以至于武清一看便烧红了脸,口干舌燥。
武清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十指拈着被子替江浩然小心翼翼地盖好,又情不自禁地偷亲了江浩然的脸一下,正偷着乐呢,忽然来了一阵嗡嗡声把他吓了个肝颤,一看声源出自江浩然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称呼是大美人,武清几乎想也没想,脑子一热便接了电话。
“江先生你的卡包都掉在我办公室里了,”阮悠游笑着嗔道:“你不用来拿了,我叫快递给你送过去。”
“他累了,睡着了。”武清的心跳加速,等一阵沉默过去,他继续道:“等他起来,我叫他回你电话。”
“哦……”阮悠游那边迟疑地应了一句,反应不算大。
“还有事情吗?”武清问。
“其他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声,你接他电话经过他同意了没有?如果他睡着了,你擅自接他的电话,是不是不太好?”
武清的嗓子发干,脑子当机的间隙,只听阮悠游淡淡地说:“不用告诉他我来过电话了,也没什么大事儿,你好好照顾他吧,再见。”
第89章
这天晚上在梦里,江浩然又回到了令他觉得亲切又熟悉的雪原。尽管他的军装已经陈旧,肩章上缀着的银星也早就脱落,可他驾着吉普车的感觉依旧不变,还是这么快,这么猛,在雪地上狂奔,向着皑皑的雪峰进发。沿途溅起的泥星浇在了车皮上,厚厚的积雪在车后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在他的视线尽头,一抹地平线淡淡静静地存在着,而天空高远,世界充斥着一股直白而遒劲的美。
“你醒了啊?”武清揉揉眼睛,他趴在江浩然的床边上,抬起埋在胳膊肘里的脑袋,乱蓬蓬的头顶活像只小刺猬。
有那么一会儿,江浩然还以为武清就是当初在他身边的某个列兵,他们有差不多的傻劲,生活在肉眼可辨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