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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官带他去病房,外面都是层层叠叠荷枪实弹的守卫。
纪明云一个人进去的,偌大的空旷的病房里,那人孤零零地独自躺在中间的病床上,脸色苍白,趁着鸦黑的发,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眼闭着,眉头还微微蹙起,像是昏迷中还有什么挂在心里放不下的。
纪明云愣愣地走上去,浑身无力般直接跪在了他的床边,伸出手向上够着摸索着他的脸,最后握住他的手,忍不住低头哭了起来。
呜咽的喃喃着:“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手里的那双手动了一下,床上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还是有气无力的虚弱样子,扭过头用乌黑的眼瞧着他:“阿云,你舍不得我?”
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
纪明云慌了一下,狠狠擦了擦通红的眼角,随即小声嘟囔着否认:“才没,不过怕你死了没人罩着我。”
韩南夏听见了,闭上眼笑了笑,轻声说:“阿云,别哭……”
尾音极轻,纪明云抬眼去看时,那人已经又睡着了。
五天之后韩南夏就清醒了,已经可以在病房里继续定夺前方战事,只是精神不济,坚持不了三四个小时就得休息。用了半个多月,他才恢复得差不多能出病房。
其间纪明云一直老老实实在病房里陪着他,难得没表现出一点儿不耐烦。他笨手笨脚的,伺候人的活儿从来干不来,有特别护理照顾韩南夏,他就坐在旁边傻呆呆地看着。等到韩南夏精神稍微好些,就故意让他帮自己穿衣服。
战事一时结束不了,韩南夏也没让人再送纪明云回去,而是又捡附近安全的地方置办了套房子把他安置进去。不过韩南夏自己忙得难以脱身,一个月也回去不了两次。
有一天晚上纪明云正睡得香,突然感觉身边有动静,他睁开眼模模糊糊辨认出是韩南夏,迷迷糊糊地一把把人抱住,死不放手,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把我吓死了。”却不知他说的是哪次。
韩南夏一愣,低头看时发现那人眼角都泛着点点泪花。
他轻柔地抚上纪明云柔软的头顶,沉静地说:“乖,没事了。”
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把人搂进怀里的时候想,他的阿云,也未必没有一点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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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十多年。
纪明云都已经算不出来他到底跟韩南夏一起过了多少年,他没心没肺的,觉得这么一辈子过去,也挺好的。
十余年中又有很多大事,但纪明云的生活中更多的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其实未必都是小事,只是有韩南夏在,天大的事也惊扰不到他。
前年纪母去了,无病无痛,拉着自己疼宠了一辈子的儿子的手,笑着就走了。而早几年的时候,就像小时候纪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算命先生算的一样,韩南夏真的带着他搬去了京城。
北方冬天还是很冷的,纪明云畏寒,一进入十二月就裹着厚厚的裘衣躲在壁炉前,哪也不去,把自己整成一枚球。
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接着是厚重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纪明云也懒得回头去看。
来人带进来一股寒意,脱下外衣随手搭在一旁椅背上,一边向壁炉这边走一边抱怨:“天天游行游行,说什么反独裁反复辟,要民主要自由。也不看我连个儿子都没有,复哪门子的辟!”
他气哼哼的,愣是挤在了纪明云身边。纪明云挪了挪,给他挪出来一点儿位置,但还是牢牢霸占着热气最足的地方。
这人近几年越发脾气见长,年纪大了牢骚也多,纪明云也不理他,自顾自烤自己的火,火光映着他的脸,暖和和的。
被冷落了韩南夏也不在意,把下巴搭到纪明云肩窝上,就陪他一切默默烤火。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各种悉悉索索的小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然后吃饭休息,一切照常。十多年了,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晚上的时候韩南夏不知道发什么疯,又想起来白天那茬儿事,搂住纪明云的腰,闷闷道:“阿云,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纪明云回头瞪他一眼:“犯的什么病。”
韩南夏说:“我不管,我就要。”
纪明云困得不行,敷衍他:“您老人家有本事,您自己生去吧。”
韩南夏也累了,迷迷糊糊还不松口地嘟囔:“这辈子不行,下辈子我也得想办法让你给我生个孩子。”
纪明云快被他气死了:“行行行,都听你的,下辈子再说,先睡觉。”
韩南夏这才满意了,闭上嘴不说话了。
静世安好,屋内暖意融融,两人渐渐睡去。
窗外,第一场雪无声而至,安安静静铺满整个大地。
(外篇·枕边人【完】)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本来是外篇所以就简单地写了(*/w╲*)
外篇三预计也就一万字左右,大概就是把最后该交代的交代一下。
西阳王x奉光帝
111|外篇三·曲终
雨势渐大。
他站在山脚孤亭处,定定着看着下山那条路,不顾扫进来的秋雨打湿了半边身子。
他在等人。
他在等他的爱人。
叶云藏悄悄咀嚼着这两个字,流露出一抹不知是甜蜜还是苦涩的表情。
他有些后悔刚才自己没有跟着去。
那个人终于来了。
精致的玄青色外袍已经被雨打得湿透,发冠都被吹散,几缕乌色的发垂下来,贴在脸上,原本红润的唇都冻得没了血色。
他一下子心疼了,想走上去把人捂进怀里,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垂着眼站在那里,脸上是一贯的无动于衷的冷漠表情。
那人却仿佛不在乎,依旧亲亲热热地走上来拉住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云藏,你一直在等我?”
叶云藏默默抽回手,负手走在前面:“天色已晚,陛下还是快些回去吧,莫要教人担心。”
那人放下手,站在那里低头笑笑,没说什么。他身后那个白净小厮却是默默看着,无声叹气。
叶云藏一直暗暗用余光注意着身后的情况,看见那人定在那里的样子,心突地揪了一下。
他跟了他十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他的陛下,对于轻易得到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在意的,别管多珍贵,包括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也是一样。
秦则。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终究没有回头去扶他一下,却一直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触手可及。
回宫后已经很晚了,两人梳洗后就准备入睡。
西阳王世子和陛下是睡在一起的,这在这后宫已不算什么秘密,从秦则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只是没人有胆子说而已。
秦则缠过来抱住他,轻轻亲他,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好像还带着池子中的水汽。
叶云藏睫毛轻垂,彷佛完成任务一样毫无感情地配合着。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汹涌的抑制不住的情感。他想把怀里这个人狠狠抱在怀里,把他一点一点揉进自己身体里,从此再也分不开。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惊异,挚爱的人就在自己怀里,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一直都能克制的住。用冰冷机械的样子伪装住所有的情不自禁。
或许在秦则的眼里,自己一直不过是碍于他的身份才如此奉陪到底的吧。
不过他这样想也好。
夜深了,秦则已经睡熟了。眉头还轻轻皱着。
叶云藏悄悄坐起来,用拇指轻轻抚平他眉上的皱褶,喃喃自语着:“小坏蛋,不论是太子还是皇帝,换个人做,你看我干不干。还不是因为你。”
他叫人端水进来,动作无比轻柔地给秦则清洗。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不愿假手于人的,对秦则只说是做臣下的本分。
秦则把这一切归结于叶云藏脸皮薄,不愿伤自尊,所以还偏偏要等到半夜没人自己睡着了才做。其实是叶云藏怕自己动作重了弄痛他,又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温柔的样子。
等到做完一切后他熄了灯,终是忍不住,借着月光印上了身边人的唇。
秦则秦则,如果你一辈子只做我的秦则,多好。
——————
秦则又对他说,云藏,中秋的时候我们出去吧。
其实只要对方是秦则,不管何时叫他去什么地方他也是愿意去的。
但他依然是冷冷淡淡地站起来:“陛下即位之初,天下未定,还是以国事为重的好。”
“国事为重”,他也知道,这些话在那人耳中大概只是表明态度的托词而已。
那人眼睛顿时黯淡许多,却没有立即离去。顿了许久才不甘心地小声说了一句:“可你就要走了。”
叶云藏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最晚明年春天,他是一定会离开的。他还能这样默默看他多久,半年?或者六个月都不到。
他应该演到底的,他应该一如既往地拒绝的,他应该继续忍下去的。
可他最终却是低着头,仿佛无可无不可般淡淡应了声:“好。”他的右手还拿着笔,食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甲却深深陷进肉里。
秦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说:“好,我去叫他们准备。”
那天天气正好,他们去了西山秋露寺。
叶云藏始终是冷冷淡淡不言不语的模样,即使是出行彷佛也是例行公事,秦则却显得心满意足。
直到进了寺门叶云藏才听到身边人小声抱怨了一句——
“明明对别人都有个笑模样的,偏偏跟着我就这么冷淡。”
也说不上抱怨,只不过是一个人小声的嘟囔,好似对这一切早已习惯了。
叶云藏装作在看房檐上悬挂的铃铛,心中却默默想,若有可能,我带宁愿对别人都冷冷淡淡的,一辈子只对你一个好。
可是这些话他不说出来,身边人终究不会知道。
进寺时一个衣衫破旧的道人拦住了他们。
老道到和尚的地盘抢生意,也是怪不容易的。
秦则有些感兴趣,停下听他说什么。
那老道说:“两位公子这辈子都是富贵荣华之命。”
两人衣饰华贵,这倒不难看出。秦则故意为难他:“怎么富?怎么贵?”
那道人抚抚胡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叶云藏抬手制止了他。
秦则却把他的手拦了下来,抬眼示意那道人:“这辈子就不必说了,说说下辈子。”
道人“哦”了一声,指向叶云藏:“这位公子运道极佳,绝非常人。”
秦则很高兴,问道:“我呢?”
道人神色间有些不对,斟酌道:“潦倒终生。”
“放肆。”叶云藏出声打断了他,下意识拉起秦则,“我们走。”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却听见那老道的声音如在耳边响起。
那老道说:“公子,您是两世帝王之命。”
他骇了一跳,转眼看去,却无论如何再见不到那道人的身影。
秦则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惦记着这大概是叶云藏第一次主动碰自己,下一秒原本被牵着的手就又被放下了。
他抬眼去看,叶云藏依然是一脸平静,微微欠身:“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