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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许霜眠不信梁锦鑫的话。
程煊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高垣带着人就要上去堵住梁锦鑫的嘴。他拼命挣扎,好像完全没听到许霜眠的话,梁锦鑫固执地看着程煊的背影问:“程煊,你敢不敢?”
程煊沉默,他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这么突然的摆在他面前,他甚至不敢去看许霜眠。
即使被堵上嘴梁锦鑫脸上扭曲的笑也无比刺眼,他喉咙里发出的嘶吼仿佛是在说:程煊,你不敢。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牵住程煊已经在微微冒汗的手,许霜眠背对着梁锦鑫对他说:“他用不着。”
这句话是说给梁锦鑫听,也是说给程煊。更是说给许霜眠自己听。
程煊用不着发誓,许霜眠总是相信他。
第五十六章
冬天总是天黑得早。程煊任由许霜眠牵着走出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头上的伤口怎么弄的?”程煊心疼。
“他们几个内讧黑吃黑,梁锦鑫着急杀我,抓着我头发磕的。”
他把许霜眠送到车上叫带来的医生给他处理伤口,自己却不上车,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被许霜眠一把抓住问到:“你去哪?”
“柯霆翰说绑你的人抓到了,我去看看。你就在车上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程煊说完轻轻地吻了吻许霜眠的额角又嘱咐医生一定要好好给他包扎,不可以留疤。
许霜眠点了点头松开程煊。他太累了,已经顾不上程煊究竟是去做什么。
程煊再次走进仓库,梁锦鑫和两个绑匪都被捆起来被堵住了嘴,他从高垣手里接过自己的枪。
柯霆翰走上前问:“老板,这俩人怎么处理?”
程煊像是没听见,挥了挥手示意柯霆翰把人都带走。一群人陆陆续续全部退出仓库,只剩下三个被捆起来的人、程煊和高垣。
“你也出去,去外面盯着。”程煊头也不回盯着梁锦鑫对高垣说,“我和梁小少爷单独聊聊。”
高垣见三人都被捆起来,即使把他们都解开,也斗不过一个拿着枪的程煊。他放心离开。
程煊见人都走了,便走到梁锦鑫面前半蹲下摘了堵住他嘴的布,压低声音问:“是谁告诉你他父母的事情?”
梁锦鑫大笑,笑得打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说:“刚才许霜眠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你心虚了?”
“我这个人看起来脾气不好,可我现在耐心好得很。”程煊也笑,只是扯着嘴角淡淡一笑,“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替你哥哥给你寻了个好去处,你哥哥也同意了。”
“你要送我去哪?难不成你还要杀了我吗?”梁锦鑫脸色一变,“你不敢!我是梁家小少爷!我父亲不会答应的,他会找你算账的。”
程煊给枪上膛,抬起右手,指向一旁被捆住的人,扣动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击发出的声音大小几乎等于平时敲门,梁锦鑫转头时,小九已经倒在地上,脑门儿上的伤口因为子弹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产生的爆炸看起来血肉模糊,身子还在抽搐。
梁锦鑫被吓得发出一阵一阵的干呕。
“你看。这本来是我替你找的去处之一。”程煊蹲得有些累了,他站起来居高岭下的看着梁锦鑫犯恶心,不动神色地接着说:“现在我觉得仁荣更适合你。”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不去仁荣!”他怎么会不知道仁荣,他不想去,不想被当作一个疯子一样关起来。
“你告诉我谁跟你说的许霜眠父母的事情,我就放了你。我不杀你,也不送你去仁荣。我把你送出C市,给你新身份,给你钱,只要你答应我永远不回来。我也不会告诉你哥哥。”
梁锦鑫还在笑,眼睛瞪得通红,费力的仰着头看程煊:“那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程煊毫不犹豫:“我求你。”
从认识程煊开始,梁锦鑫的记忆里,程煊从不求人。只不过是为了一个许霜眠,他如此轻易地就开了这个口,他简直要被气疯:“你心虚了!我不会说的。我就是要你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就是要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得安生。”
半自动手枪是不需要第二次上膛的,程煊迅速举起右手再次扣动扳机,老七应声倒在小九流出的血泊中。
“你生气了?哈哈哈,你生气了也不杀我。”梁锦鑫笑得猖狂无比,“不过我还是不会说。我永远都不会说!”
程煊把枪收起来,走上前抓住梁锦鑫的头发,把他的头用力往地上磕。一开始梁锦鑫嘴里又喊又骂,后来被磕得不出声了,程煊才把人松开,转身走出仓库。
高垣和柯霆翰守在门口,程煊找高垣要了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他缓缓地呼出白烟,吩咐柯霆翰:“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干净,再把梁锦鑫送到仁荣去。”
柯霆翰不解,留着这个人有什么用:“仁荣?”
程煊微微眯着眼看不远处坐在车里闭着眼休息的许霜眠,说:“他疯了。吩咐仁荣那边好好给他治。”
“是。”
一阵海风吹过,听命令的两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高垣等他吩咐完才上前问:“您看今晚是回哪儿?”
“半山。”程煊把燃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说:“以后都回半山。”
他算是想清楚了,许霜眠还是只有待在半山,待在他身边时时刻刻能见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程煊上车,许霜眠把脸侧到一边往程煊相反的方向看。
这是怎么了?程煊心里打鼓,别是对梁锦鑫的话上了心吧。
他小心翼翼唤了一声:“眠眠?”
“嗯?”许霜眠的回答还带着鼻音。
“饿了没?伤口还痛不痛?”
见旁边儿的人好半天不搭话,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如履薄冰试探着说:“转过来我看看?”
“不好看,”许霜眠脸又侧开一些,“别看了。”
程煊伸到一半准备去牵许霜眠的手顿住,“你的脸就照在车窗上,我一眼就瞧见了怎么办?”
许霜眠这才注意到因为天黑了,车窗上倒映着的他的脸清清楚楚。
“那你就这样看吧。”
程煊侧身朝着许霜眠张开双臂,又闭上眼睛提示到:“来我这,把脸埋我怀里我就看不见了。”
想想也是,许霜眠迅速把头埋进程煊怀抱,双手环住程煊的腰。
他收紧双臂把人牢牢崮在怀里,右手又缓又轻地抚许霜眠的背。
过了一会儿许霜眠昏昏欲睡时,抱怨:“你身上好臭。”
“什么臭?”程煊心惊,难道是闻到了血腥味?
“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没有,高垣和柯霆翰他们抽的,我站在他们旁边被熏臭了。”程煊小声解释,又抬起头正在开车的高垣说,“高垣你该戒烟了,跟柯霆翰说一声以后也别抽了。”
“是。”高垣心里苦,却还是爽快应了。
“那好吧,”许霜眠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也就只能不多追究这件事了,可又觉得气闷,就把脸稍侧开,半张脸还是贴着程煊的胸膛,还不忘警告程煊:“你不准低头看。”
“好。快睡一会儿吧。”
第五十七章
车开上半山时,程煊丢在外套里的手机响起吵醒了许霜眠。
许霜眠受了惊吓,身子一颤,立刻就醒了,问:“怎么了?”
程煊把外套从副驾上扯下来,拿出手机。
是易鑫。
因为不想让许霜眠再次受惊吓,程煊接易鑫的电话也是轻声细语:“什么事?”
听这个口气,许霜眠应该是没有大碍。易鑫一颗心落地,这才说:“程总,我和小少爷说好明天回老宅看看。刚下班才联系小少爷,没想到他电话打不通,我想着跟您报备一声。”
“他在我这,你去再给他弄个手机,卡也办一张新的送到半山来。明天他去不了老宅,你们改天再约。”
老板已经发话了,即使许霜眠是小少爷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能答应,至于改天是哪天,易鑫不知道。听程煊的口气,再也没有那天也不是没可能。许霜眠也听出来了。
程煊挂了电话偷偷扫了一眼许霜眠,视线正巧和怀里的人撞上。
“为什么不问我就替我回掉?”
“你今天……”程煊心想我怕得要死,你倒是睡了一觉就又想蹦哒着出门了,他被许霜眠这个没心肝儿的小孩儿气着了,硬邦邦地说,“外面危险,你就在家好好待着。过了年再出门。”
许霜眠从他怀里爬起来,转过头看了看窗外问:“这车是在往哪里开?”
这不是明知故问?
但即使知道是在挖坑给他跳,程煊也不能不跳,他答:“回家。”
“回家?”
“半山。”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程煊看见许霜眠倒映在车窗上的冰冷的脸,他想起许霜眠摔伤了腿的那个夏天,小孩儿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期待又伤心地问他:阿煊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吗。
也对,他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家。
车停在家门口,许霜眠知道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也累了,自己开了车门走进去,王妈在餐厅唤他去吃点儿东西。程煊跟着进了门,却没跟着他去餐厅,自己上书房去了。
许霜眠没胃口,只说喝碗汤就去睡了。王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他都听不见。放下碗时,王妈仿佛瞧见有滴眼泪溅进剩下的汤里,一定是她老眼昏花了。
“王妈,叫人把客卧收拾出来,我今晚睡客卧。”
“这、这……”
许霜眠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他的生活被掌控,住哪里、去哪里、能见谁、不能见谁、如今连睡哪张床都不是他能说了算。他木着脸走出餐厅,那长长的走廊尽头立着一个人。许霜眠经过他身边时,只说:“我想睡客卧。”
程煊的脸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等许霜眠都走到客厅了,他才低声说:“好。”
主卧客卧没有什么区别,这样大一个房子,即使是客卧,配套设施都是齐全的,下人收拾整理不到半个小时就跟主卧相差无几。只是少了个人,少就少了吧,少了这么些年,不早就习惯了吗。
许霜眠很早就上床睡了。
程煊却不敢睡。梁锦鑫的话像是一道警钟,他心有余悸。
柯霆翰亲自料理了仓库里三个人后又马不停蹄上了半山来见程煊。程煊等不了,梁锦鑫说得没错,除了程煊自己和他的心腹,一旦叫他听说还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活在这世上,他就不能安睡。
可这件事要从何查起。他甚至连一个怀疑对象都没有。
“叫人好好盯着梁锦鑫,别让他死了。他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是谁告诉他的,等他交代了就立刻送他走。”程煊右手不停按压太阳穴,他头疼得不行,“半山这边儿还是按照他刚回来的时候安排。你交代下去,没有我允许,不准小少爷下山。”
“是。”
程煊思量了很久,内心挣扎不已,最终还是弯下腰,解开镶嵌在书桌最下层抽屉里的一个带密码锁的金属制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柯霆翰。
柯霆翰接下这个鼓囊囊的文件袋,却摸不准程煊什么意思。
“看看。”
他依言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支被塑料袋装起来已经空了的注射器、还有被塑料袋封起来的输液管和输液的塑料袋,和几十张纸分作好几份订在一起,那是两份尸检报告、和几份勘察报告。
这两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