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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愁压旧愁,谢正衍的神经像大雪覆盖的枯脆树枝,险险的将要折断。独自消化不了,只好求助于人,能问诊的医师也只有当初怂恿他勾搭知乎君的紫茗倾国。
“阿茗你说我该怎么办?知乎君说明年要来上海找我,我不想他为我自毁前途啊。”
紫茗倾国号称足智多谋,拿着这事也是辣手,半晌泼烦诮骂:“想不到知乎君也是个单蠢恋爱脑,他是一辈子没见过男人吗,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倒贴,真给父母丢脸。”
“……你别骂他了,也怪我们动机不纯,一开始就给他制造错觉。”
“呵呵,那怪我咯,我是女人,可没本事勾引基佬。”
谢正衍以为她也心烦意乱,反过来软语安慰,又说:“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看我还是找机会跟他明说了吧,只有让他彻底死心,这事才能了结。”
“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就说我是直男,不能接受他。”
紫茗倾国甩来冷笑:“你如果跟他这么说,他绝对会质问你早干嘛去了,既然是直的,为什么要撩他,还跟他卿卿我我,整宿整宿的聊天打游戏,这不是把人当猴耍吗?我是他肯定立马去2区匿名挂你,圈子里最恨直装弯,你自个儿掂量一下扛不扛得住吧。”
谢正衍慑悚,虚弱辩解:“那也不算撩吧,只是朋友间的亲密互动。”
“那只是你认为的,其他人都不会这么想,我也看过你和知乎君的聊天记录,要是放截图出去,十个人有九个会说你们在聊骚。”
“那该怎么办?不能明说,也不能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啊,要是搞砸他的工作,我就真成罪人了。”
紫茗倾国连刷白眼表情,然后抛出一句毛栗子似的带刺讽怨:“唉~也怪我对你估计太高,不该教你用这种高难度特技,你以后多学学三更婊,他不止是撩汉小能手,还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像你只喝了两口羊肉汤就惹得满身臊。”
这颗毛栗子在谢正衍心头滚过,霎时锥出几滴血珠,他拿紫茗倾国当朋友,朋友带来的伤害总是成倍的。可是他无法反驳,一是懦弱,二是羞愧,自己和知乎君的交往中多多少少存在欺骗误导的成分,就此事与人争辩他根本不占理。
所幸紫茗倾国并未撂挑子,到底精思熟虑的帮他想出一条缓兵之计。
“你从今天起别主动找知乎君了,他来找你你就说工作忙没空,慢慢的冷落他,等过段时间他再找你就直接装死不理他,他那么聪明的人,顶多冷上一个月自己就明白了。”
这个法子不就是时下热议的渣男分手攻略吗?把人隔离到猜疑焦虑恐慌无助的异次元,以冷暴力的方式一点点摧毁对方的希望热情,让恋情来一个无疾而终,简便实惠却也太损阴鸷,因为隔离期中被冷却的一方定是失魂丧魄分秒难挨,那意念崩溃产生的绝望呼唤,要多冷酷的心灵才承受得住?
谢正衍心理素质差,是个看到杀鸡都会拔腿远避的胆小鬼,让他对别人零割碎刮的处刑,只怕他从此日夜不宁,万般迟疑的乞问紫茗倾国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紫茗倾国也有千般不耐,直接发个双眼皮:“你要是不忍心那就干脆答应知乎君交往咯,陪他玩一阵再找借口分手,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隆冬的月光雪亮冒烟,嫦娥正开检她的宝库,一群群黑色流云仿佛剽悍响马飞掠广寒宫,劫财顺带劫色。谢正衍仰望天幕,真想向那群贼人讨个商量,将自己的精气神拱手相赠,好剩个躯壳安稳就寝,已受够失眠之苦,情愿昏迷躲那恒河沙数的烦忧。
又快凌晨1点了,他沮丧的放下手机,额头紧贴冷墙,既然脑袋麻木得像水泥,干嘛不直接跟墙壁融为一体,好歹还能混个刀枪不入。目光下坠,落在手机上,不期然的见它忽忽闪光,唱出扣扣电话铃。
“老千,你还没睡啊?”
认识这么久,千帆只是偶尔熬夜,多数时间12点前便下线了,是个作息很有规律的人,据他的说法是穷人更要爱护身体,除非有非干不可的工作才会牺牲睡眠时间。
今天也不例外。
“我刚干完活儿,睡前想放松一下脑子,听说你这两天被黑得很惨,就趁便来找你取材咯。”
“取材?”
谢正衍皱眉讪笑:“拿我被黑的事放松脑子就够缺德了,还说取材,我拜托你讲点道义好不好。”
“那要怎么做才算讲道义?”
“你好歹安慰我一下啊,问问我具体详情,听我诉苦,再帮我骂一骂那些小人,这是起码的情商,你做过EQ测试吗?没做过也不用做了,反正分数肯定为负。”
谢正衍不客气的吐槽,千帆出现得太及时了,他够安全又爱跟自己斗嘴,满腹的牢骚正好丢给他。
千帆也如他所愿作风毫无偏差,轻描淡写微笑:“不用问啦,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谢正衍狐疑:“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我的八卦业务很强嘛,这点料还是很容易搞到的。”
“呵呵,那你还说取材,不如直说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哈哈,我要深入挖掘呀,能不能先采访一下当事人对此事的看法?”
这是在递话筒让冤主吐槽,谢正衍闷怼的长长舒气,如同一匹陷了蹄的马。
“老千……”
“哈哈哈哈!!!”
“笑什么!”
“抱歉,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称呼,感觉自己瞬间变身周润发。”
“别暴露年龄了,大叔,是你自己说叫大大太古板,我才改口的,觉得搞笑我就叫你千叔或者帆叔好不好?”
“你叫千哥也行啊。”
“噫——好肉麻。”
“那随便你,我尽量控制自己的笑神经。”
“是控制尿神经吧,因为你每次都爱说笑pee。”
“哈哈哈,哑笛小朋友,最近发现你很有喜剧天赋,请务必保持下去。”
嘻哈打闹一场,谢正衍的情绪渐渐回温,讲话也恢复轻快活力,尽兴倒出心里的苦水。
“我以前不是跟你讲过混中抓有很多忌讳吗?今天补充最重要的一条,遇到人品不好的士大夫立刻绕道,千万别抱着TA是大牌能给我很多资源,或者TA看起来很会说话应该是个不错的人这种想法跟对方打交道,那是羊入虎口,最后绝对咬得你血肉模糊。”
千帆不动声色问:“你在暗示谁?橘子,还是乌白凤?”
提早三个月,谢正衍肯定交浅不言深,但现在他什么都敢说,千帆虽然嘴贱滑头,却总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他帮助和温暖,他相信他对自己无害。
“两个都是,特别是乌白凤,我入圈以来没见过比她更虚伪阴险的。”
“能比我更阴险?”
“当然,你是韦小宝,她是岳不群。”
“借你吉言,我也希望自己将来能讨七个老婆。”
“切,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老婆。”
“别在这么美好的梦想面前提现实行吗?继续。”
“你不是都知道内情了嘛,没必要让我再说一遍了吧。”
“好吧,那下面切换到问答环节。”
千帆清了清嗓子,认真提问:“你来《谎言》剧组是乌白凤介绍的吧?”
“洋葱告诉你的?”
“你说是就行了,别反问。第二个问题,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以前关系如何”
“你这算两个问题吧,我们是经人介绍的,你知道她也要了一版《谎言》的授权嘛,本来我是那一版的主役受,后来被人卡位了,乌白凤为了补偿我才把我推荐给洋葱。你觉得经过这件事,我和她的关系好得起来吗?”
“不会,换我也憋气。那么经过这次《鸾吟凤唱》撕逼事件,你一定更加讨厌她咯?”
“当然,我那天就气得把她双删了,再也不想跟她有交集。”
“啧,我们哑笛大大生气就双删,可是气消了还是会默默和好的。”
“死都不会那样好不好,她跟你又不一样,你只是嘴巴坏,她是人品卑劣,性质完全不同,我会坚定不移的执行双标。”
“恩,这个双标我倒是很赞同。你稍等,我去倒杯水。”
千帆走开两分钟,谢正衍听他脚步声去到很远,已经几不可闻了,等他回来后诧问:“你现在在你住的地方?”
“恩?”
“我听你走了好远的样子,什么地下室这么大?”
“哦——”
千帆尾音拖老长,咳嗽一声说:“就是那种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这里的物管是我朋友,刚好他们这里有块很偏的角落,司机停车不方便,经常空着,我就拜托他想办法帮我承租,事成后随便用施工挡板遮一遮就搬进来了。”
谢正衍目瞪口呆:“这么简陋啊!那不是连基本的生活设施和安全都不能保障?每天还泡在汽车废气里。”
“是啊,所以很便宜嘛。”
“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到你那边有汽车声响。”
“我俩总在深夜通话,大厦里的人早下班了当然安静啦。”
“唉,千帆大大你尽快搬走吧,那种地方对健康损害太大,汽车尾气是高致癌物质,有个万一就惨了。”
“没办法,太穷,租不起更贵的房子。”
谢正衍想象一个三四十岁的沧桑大叔窝在弥漫有毒气体的阴暗角落吃泡面的画面,便感觉不忍卒读。都说富人乐善好施,其实真正怜贫惜贱的还是善良的穷人。白居易一生富贵,看到衣衫单薄的卖炭翁,即使可怜他“心忧炭贱愿天寒”,仍未在宫使巧取豪夺时出手解围。杜甫穷困潦倒,却能愤然疾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进而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的博爱诗篇。谢正衍才学不及诗圣远矣,却也饱读经纶,受过孔孟熏陶,深知同是天涯沦落人才能够惺惺相惜,感同身受才会舍得分自己稀薄的粥去疗他人要命的饥。
“西安像样点的房子最便宜的月租是多少?”
他小心询问,看自己是否有能力施援,千帆想了想:“大概五六百块吧。”
谢正衍松口气,这个价钱还在他能力范围内。
“那个,我以后每个月借你300块,你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吧。”
“哈?”
“你现在的居住环境实在太糟糕了,整天闻废气搞不好会英年早逝……”
他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了,脸颊紧绷发烫,下意识垂头抱住膝盖,暗骂自己瞎逞能,又不是大富翁能潇洒行慷慨,莫名其妙跟人家说这些不被笑话才怪。
事实上千帆不仅笑了,还格外惊奇,证据是他被水呛了个半死,不停咳嗽好像喉咙里会钻出一群飞鸟。
“哑笛大大你刚才说要借钱给我租房子?”
“哦。”
谢正衍无地自容,假如千帆追问缘故,他保证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好在那种事没发生,那讨厌鬼在纵情狂笑后只顾着取乐,他知道谢正衍收入不高,每个月节衣缩食也鲜有结余,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要仗义疏财,真是个过江的泥菩萨。
谢正衍不久便恼羞成怒,肃然驳斥:“我心肠没那么好,你也不该挖苦泥菩萨,泥菩萨也是菩萨,哪怕在被江水泡成泥沙的前一刻也会极尽所能度化众生!”
千帆的笑声截然而止,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