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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岩懒得解释,他后悔自己理会冯易的话,这人显然是不知道哪里受了刺激,口不择言,全然不是平日模样,如果不是酒会还没开始,舒岩都会以为冯易是喝了个酩酊大醉而在这里撒酒疯。
冯易还在后面喊着:“你好好考虑考虑,你最终还是会回来找我的,如果你还想混下去。”
舒岩背对着冯易挥挥手,他想爱谁谁。
舒岩从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到江州,他有他的梦想,他为此放弃了很多。可是他可以放弃的东西里并不包括冯易说的这些。舒岩不懂冯易口中的“圈子”到底指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行业都有这样一个“圈”,这些圈子顶尖的人真的能不能决定下面人事业的生死,他只是觉得如果真的像冯易所说的他混不下去了,他不能再在这个圈子立足,他爬不上去了,那么,能不能换个圈子?这行业永远都只有一个圈子吗?这圈子永远都只有一个人站在顶点吗?
舒岩不信。
虽然可能在冯易这种人眼里自己天真的可笑,也许在若干年后自己回看现在的自己也会认为幼稚的可以,可是此刻的舒岩还是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像冯易这种以为可以操控别人命运的人才是真的井底之蛙。
舒岩不否认有这种人存在,但是冯易还不够格。
出了洗手间的门,很意外,宋知非就站在门口。
他见到舒岩就扬起了右手,手指里夹着一根烟。
“出来抽个烟。”宋知非说。
舒岩不知道宋知非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宋知非听到了多少,但是宋知非不问,他也不说。
“你先回去大厅吧,不用等我,我抽一根烟就过来。”宋知非进去洗手间前对舒岩说。
舒岩点头答应着,看向门口,还不见冯易出来。
这次的宴会举办的非常成功,并没有因为发生在洗手间的斗殴事件和为此在开始前就被请出去的两个人而受到丝毫影响。
舒岩和宋知非站在会所后门口,宋知非的脸上有点挂彩。
“我送你去医院?”舒岩看着宋知非嘴角的血迹自己都皱眉。
“小伤,不用去。”宋知非手指摸到嘴角,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舒岩拿着手帕蘸着矿泉水递给宋知非,宋知非接过来就开始擦那些伤口,手帕很快就沾染上了血迹。舒岩看着手帕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弄丢的那块,他笑着和宋知非说:“这手帕就算我还给你那条了。”
宋知非把手帕细看了看,嘴里说着:“这个没有我那条贵啊……”
“别挑三拣四了,我的经济条件只能赔得起这种。”舒岩笑着说,其实这条手帕还是安远临时给他的。
“还有就是……谢谢”舒岩认真的说,“谢谢你为我……为我出头。”
“嗯……”宋知非按着嘴角,看着舒岩的眼说,“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你这个事情……我就是,怎么说,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舒岩有点惊讶宋知非会说出这种理由,在他眼里,宋知非是个冷静沉着的人,这理由会不会太任性?或者这只是安慰自己的说法?
“我没想到你会打架。你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动手的人。”
“啊,是的。”宋知非想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是没想到自己可以打的这么好,你折回来的时候看见没有?我把冯易按着打。我觉得我可能有这方面天分……说真的,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很羡慕别的男孩子,想生气就生气,想动手就动手,哎,说起来,你没有见过安远那时候和几个同学打架,他真的很厉害,好几个人打他一个,他都没有落了下风。其实我很早就看见他们打在一起,但是真的是觉得,嗯……太好看了。就忘记第一时间上去劝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安远的画都被踩烂了……那时候我觉得我还挺对不住他的,我明明可以早一点过去。”
宋知非一边说一边带着舒岩走向停车场,既然这宴会对于他俩来说已经提早结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边傻傻的站着。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宋知非示意舒岩上车。
舒岩说不用送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宋知非笑了,他说谁要送你回家,我才为了你挨过打,你就想抛下我自己溜走啊,真是不讲朋友义气。
舒岩也笑了,他说是我疏忽了,你说的太对,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说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我又不值钱。
哦,那我给安远打电话说我把你绑架了,要他拿赎金来换,你猜他会出多少?
舒岩突然沉默了,他扭头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了?
宋知非看了一眼依然假装看着窗外风景的舒岩,翘起了嘴角:
本来我不确定的,只是诈一下你,不过现在我确定了。
舒岩气愤的回过头来想分辨几句,可是看着宋知非紫青的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就也不争气的跟着笑了起来,他说:“你们啊你们,怎么都是一个样子,专门欺负我这样的老实人。”
“你们?还有谁?安远吗?不像诶,我印象中他更像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老实人,虽然他也是生意人,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点老实木讷的吧。”
舒岩突然庆幸自己出现的时间可能真的是刚刚好,要不然他真的不是宋知非的对手。
不过也许真的错过了那个时间,自己也看不上安远呢?
想到这些,舒岩觉得感情这个事情真的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不是安远,是许平川。当初他也是用和你一样的法子诈我和他出柜,连话都说的是一样的。”
“哦,是他。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挺好的。前天还有打电话和我说准备去澳洲法国意大利多溜达溜达,说那边小酒庄很便宜,想买个试试。感觉他一下子从屌丝变成了二代,不过他本来也很二代就是了。”
“他很潇洒……其实以前的那些聚会他也是很随性的就在一边,嗯,闲晃吧,不怎么应酬,他父亲总说孩子大了管不了,不成器也没办法,可是看他说话的表情,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挺满意的,毕竟一个宴会里像我们这样的所谓二代有好多个,每个看起来都像复制粘贴的出来的克隆人,只有许平川高兴的时候就哈哈大笑,不高兴的时候就挂着一张臭脸。别人笑他不懂规矩没有教养,我却觉得他这样才不算白活一回。”
宋知非依然在笑着,他连开车的时候都挺姿态挺拔,眼睛目视前方,只是神情有那么一点点落寞。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舒岩问。
“你刚刚还在说随我的”宋知非装作不满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舒岩对此哭笑不得他说:“我只是问问目的地啊,并没有逃走的意思。你不会是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吧?”
出人意料的,宋知非点点头,他说:“我真的还没想到目的地是哪里,就边开边想吧,你有好的提议也可以告诉我。我只是……只是不想这么早的回家,不想被人盘问细枝末节,虽然这根本逃不掉,可是还是晚来一点比较好。”
舒岩低头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宋知非摇头:“说什么傻话呢,你当时都已经走了,是我……是我想打他的,我没开玩笑,我真的早想打他了。”
宋知非冷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啊,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之前我刚归国,他就对我不那么友好,有点排挤我吧……当然,面子上是十分过的去的。可能在他眼里我是一个靠家里的一点钱和关系走了捷径的人吧,当然,他也没有想错,如果没有家里我不可能去法国读书,也不可能一回来就站稳脚跟,就像许平川,他再随意自在,也是从酒庄起跳,并不是真的从底层做起……可是我们也有很努力的在学习和工作,我的文凭和资格又不是花钱买的,我上次去许平川那里,发现他也是一瓶酒一瓶酒的在卖,我去看了你们酒庄的酒架,我知道他是用心在做。可是就是冯易,或者说冯易这种人,把这个圈子搞坏了,他以为他是谁……”
舒岩说:“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我不是说你说的不对,在我看来你说的太对了,只是,只是我印象里,好吧,其实说真的,我也并不算了解你,印象这个东西还是太刻板了。”
“你没说错。”宋知非轻声说,“今天,我的确不像我了。”
“不过,我很开心。”宋知非说。
舒岩和宋知非最后跑去了江边,这里长年都挤满了游客,俩个人在一群人中穿梭,最后找到了一个没人拍照的角落,靠着护栏望着江面开始随意聊了起来。
宋知非说自己小时候被管的太严,导致没什么朋友。
舒岩说自己小时候一直被放养,导致朋友也不多。
宋知非说自己在法国的时候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
舒岩说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天天被许平川拉着打游戏。
宋知非说我什么游戏都不会打。
舒岩说那挺好的可以不用当网瘾少年。
宋知非说我是真的喜欢葡萄酒。
舒岩说我也是。
宋知非说我很羡慕你们很羡慕。
舒岩侧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宋知非,他头发已经在打架中变的凌乱,嘴角挂着血迹,眼角有着淤青,价值不菲的西装早已经变的皱巴巴的,领带也有点歪了,这人专注的望着平静的江面,路灯的映照下,他看起来如此狼狈不堪。
可是这样的他依然站的笔直。
舒岩不知道怎么劝解,他清楚的知道:宋知非什么都懂,不需要他人多言,他需要的只是一点勇气,不论是继续走下去,还是换个方向。
不过,舒岩想,从今天开始,他们真的是朋友了吧。
————
后来宋知非还和舒岩聊了很多别的事情,比如冯易。
宋知非告诉舒岩,冯易前一阵被人举报了,说他搞助理搞学生,还有很多照片被发到了网上,他在外面自己的弄的公司账务还有走私的问题也都被弄成了材料一并举报给了相关部门。
“在这风口浪尖上他还会来这个宴会,我也是挺惊讶的。”宋知非说,“不过看他像疯狗一样咬人,应该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存心来闹事的吧……估计他也只是正好看见你,就过来找你麻烦了。”
“所以你也不用太感激我,我就算为民除害了。”宋知非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他说:“舒岩,认识你挺好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其实咱们见过的次数也不多,但是怎么说,我觉得和你聊天还挺轻松的,不用顾虑太多,不过以后可能要顾及安远的脸色了。”宋知非顿了一下,又抽了一口:“其实安远的脸色我应该暂时也看不着了……我辞职了。”
宋知非的话让舒岩很惊讶,宋知非现在所在的YS公司已经是国内同类型公司的龙头,就连舒岩这个只有半只脚在圈里的人都知道如果想要最快的成为圈子里的顶尖,进入YS公司是一条绝对的捷径。
“你为什么要辞职?”舒岩不解的问:“你不是很喜欢葡萄酒吗?要不然你也不会专门跑法国去念葡萄酒学院吧?你是觉得这个公司还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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