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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不亲爱的孟先生-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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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里灰白的烟雾不肯散,烟火更是作尽妍态浮光,末子直坠在江边每一只眼睛里,化成五光十色的多情梦,缓缓地烧成灰烬。
  我忽然回忆起刚满十六的那个新年,有不听话的男生带了小鞭炮到学校里吓人,大家正挨挨挤挤地站在一起,突然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四散,我正跟孟潜声说话,慌乱间不知道被谁一推,刚好撞在门上的玻璃上,玻璃登时撞得粉碎,我被割到手臂,滴了一地的血,孟潜声带着我就往校医室冲,简单消毒后又送到医院缝针。出租车上他一直捧着我那条手臂仔细看,不时用棉花揩掉冒出的血珠。我看见他被吓得脸色雪白,拧在一起的眉毛尤其得黑,简直心都要化了。
  那时我还没敢坦白喜欢他,又想哄他得要命,于是说,你生在圣诞节是不是刚好的啊。
  他没抬头,问什么刚好?
  我说,耶稣是救世主,那你是专门来拯救我的吗?
  他抬头看我,一下子笑出来,说你整天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端详。玫瑰金的,没镶花里胡哨的钻和宝石,我不喜欢那些,孟潜声心细,对我的好恶了如指掌。因为一直戴着,手指上留了一圈淡淡的白印,路灯光线晦暗,这时候倒看不分明。
  我看了又看,怎么都看不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定是孟潜声找我在哪里,人群终于将我挤到了栏杆边上,我轻轻一抛,那小巧的金属转眼就不见了。
  盖过一切的烟火炸裂的轰鸣声里,我看见孟潜声在不远处,举着手机朝我招了招手。马上要十二点钟了,最盛大的烟火接连升空,映得江水夜幕俱是金红,人潮卷起如同巨浪的欢呼和尖叫,我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能朝他笑。
  倒计时的呐喊声一声高过一声,我多想吻他,但我们之间的人潮坚实得像铁桶一般,让我只能囚在原地。
  十年很久吗?
  太久了。久到好像我喜欢孟潜声,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作者有话说:
  查理·高登:《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中的弱智主角,接受脑部手术后智力超常,一段时间智力渐渐退化到术前水平。


第55章 
  当天回去一直到关灯睡觉,孟潜声都没注意到我手上少了东西。
  第二天一早起来,外面竟然不声不响地落大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目之所及,上下俱白。我正趴在窗台边朝外看,孟潜声走到身边将窗户关上,只留一条缝,说:“别开那么大,刚起来,要吹感冒了。”
  洗漱完,孟潜声把热好的牛奶端过来,在桌边坐定,我在他旁边坐着削苹果。他看了我一眼,装着热水的玻璃杯举到唇边,忽然凝住了,又朝我看过来,目光笔直地落到了我的左手上。
  我注意他的目光,平淡地说:“昨天挤丢了。”
  这理由扯得可笑,但他什么都没说,无言地看了我良久,之后继续安静地吃早饭,再没问过一个字。
  大雪天谁也不想出门,尽管今天是新年开头,我们还是在家待了一整天。吃过晚饭,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孟潜声洗碗,碗盘洗好,放在架子上沥水,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方雯倩知道我吗?”
  他抬头看向我。
  我继续说:“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就别告诉她你跟我的事了。”我顿了顿,又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要是随便玩玩儿,当我没说。”
  他听我慢慢讲完,才说:“你在跟我提分手?”
  “孟潜声,你看我们现在,就算没有方雯倩,又能怎样?”我笑了下,端详他的神色,“你总不会真打算三妻四妾吧?”
  他沉默片刻,道:“本来我想再过段时间告诉你。”
  “怕刺激我啊?”这回我真没忍住笑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就成男女通吃还脚踩两条船的人渣了,以后谁敢要?”
  他也似笑非笑地说:“本来我就是啊。”
  “移情别恋再正常不过了。婚姻是要忠诚,谈恋爱嘛……”我想了一会儿措辞,“还不都是为了让自己高兴。不高兴了,自然就想分开。”
  他望着我不说话。我开玩笑道:“我能在这儿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没一哭二闹,你该感谢我吃药了。”
  他笑了。
  我是真的没生气。
  也许我第一次见到方雯倩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么久以来只是掩耳盗铃而已。有句话怎么说的,谁都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要你早就知道泰山会有崩塌的那天。
  我的确不知道方雯倩知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愿意相信她毫不知情;至于孟潜声,我更可以没有底线地原谅他,甚至替他颠倒黑白地辩驳。
  正因为我喜欢孟潜声,追求他和爱慕他已经让我获得莫大的快乐,他伤害我,背叛我,我当然也会难过,但这点难过比起喜欢他的快乐来,也就成了微不足道的事。
  喜欢一个人,究其根本,或许也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私欲,讨好自己的一件事情。人们很难为了成全别人对自己的狂热而主动牺牲,但常常可以为了自己的热爱而奋不顾身。
  我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孟潜声才进来,关灯上床。
  我忽然想到我们很久没有做过爱。抑郁和药物都让我没有生理欲望,上次我跟孟潜声上床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还是四个月前?
  孟潜声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我也没发现他自慰过。不知道是我没注意,还是说他跟方雯倩在一起了所以不需要,或者说,他是出于为方雯倩守贞的考虑?
  这念头刚落地,立刻被我驱逐出脑海。妒火毋庸置疑地烧着,只不过也是冷焰,一时离我很近,一时又离我很远。
  之后的日子非常微妙。
  孟潜声会接方雯倩的电话,会出去跟她约会,虽然找别的借口,但我心里清楚;然而晚上他又会回来。这房子是他租的,按说我应该卷铺盖走人,他却也一直没开口,连等着我主动开口的迹象也没有,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道德上的困扰。
  我想了想,随即明白过来。
  的确,有了新欢还跟旧爱同居当然问心有愧,但如果住在一起的只是一只猫,一条狗,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那就都在情理之中了。
  病人是很难算个完整的人的,精神病人就更不是了,恐怕连“人”都很难算上。只用说一句“他是精神病”,不管什么,一律都能被打回原形。
  我请孟潜声帮忙把投资的我那一点儿余钱取出来,一边开始找房,他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钱拿给我的时候,比我想得多出一截,但他不承认自己替我补贴了,我也懒得故作清高。找工作是件既忙又烦的事,我在外面跑了几天,回家的车上才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忘了吃药。
  不确定停了三天还是四天,但见没什么异常,悬着的心才又揣了回去。要是能趁这回彻底把药停了当然最好,那些进口药每个星期都要吃掉我几百块,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开支。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孟潜声在边上看他的手提电脑。客厅里的暖气似乎有些太热了,背上热烘烘地开始冒虚汗,我换了一个台,正在放综艺节目,又乱又吵。刚把音量调小,我突然感觉不对,紧跟着胃里一阵猛烈的痉挛,我跳下沙发直奔卫生间,孟潜声立即跟上来,一边叫我,问:“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是身体肌肉自己在发抖,还是我因为恐惧而震颤不止,发现什么都吐不出来后,我推开背后的孟潜声冲进卧室,想要拿药。这过程里我力气充沛,也许是求生本能,但在我瞄到书桌笔筒里插着的美工刀时,全都轰然倒塌。
  有那么一会儿,我眼前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里全是古怪的声音,像站在一间机器隆隆作响的工厂车间里,等再回过神,我才发现自己被孟潜声拽得死死的,美工刀掉在床头柜的边缘。黄塑料壳的小刀像是摄魂的怪物,我眼里只有那一抹颜色,明亮得仿佛是救赎的圣光。孟潜声把我按倒在床上,我忽然开始头疼,床上的一万根钉子都扎进颅脑,眼泪满脸都是,整个人都被孟潜声箍得死紧,像头待宰的牲畜,我痛哭流涕地喊他,求他杀了我,抓着他衣领的手不停地痉挛颤抖,汗水和泪水把他的衬衣前襟全打湿了,洇出深色的水渍。他死活不松劲,一直在我耳边说话,让我安静下来,问我吃药没有。
  大概说了五六遍,我才回答说没有,他脸色都变了,哄我说给我拿药。我奋力挣扎起来,说不吃药,要去抢那把美术刀,他试图按住我,混乱中我一条手臂挣脱束缚,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我们同时愣住了,屋子里顿时陷入死寂。
  尽管没用上力,但那仍是一个耳光,而且非常响。
  我根本没想打他。
  孟潜声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翻身起来,收走床头柜上的刀,找到药,去厨房倒了热水,亲手喂我。直到药咽下肚,我才从那一巴掌里捡回神志,哭着抱住他连声道歉。
  他揽着我,一直不出声,直到听见我呼吸平稳下来了,轻轻推开我,说:“你睡吧。”
  说完关了床头灯,出去时将剪刀、美工刀和其余的药一齐收走了。
  大概躺到深夜,我才聚起零星睡意。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我对着影子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孟潜声”。喉咙在先前折腾哑了,几乎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听见了,走到床边坐下。
  “还没睡?”
  我一坐起来就头晕目眩,他把我抱进怀里,我闻到浓烈的烟味。他问:“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我蹭了蹭他的脖子:“对不起。”
  他摩挲着我的脊背:“你又不是故意的。”
  “疼不疼?”
  “不疼。”
  我觉得自己像是又要掉眼泪,赶紧闭上眼,头往下缩,最后埋在他胸口。等那一阵鼻酸的冲动过去,我说:“孟潜声,我不想在这儿了。我想回家。”
  第二个礼拜,我病情稳定下来,孟潜声又带我去复查了一次,开好药,和我一起坐飞机回家,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
  我们同时停下,沉默相对了三四分钟,我从他手里接过箱子:“就到这儿吧。”
  他看了我家大门一眼,似乎不太放心:“你真的不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我笑道:“我自己爸妈,我应付得来的。”
  他看了我一阵,才说:“别瞒着他们。记得准时吃药,定期复诊,病历和诊断书复查的时候带上。有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都知道。”
  他点点头,还是不走,一言不发地望着我,欲言又止。我不禁想抱他一下,最后还是扶着箱子站住了,说:“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他走到拐角时,我差点忍不住脱口叫他,什么又酸又呛的液体在喉头噎了一噎,再想开口时,人已不见了。
  按响门铃不一会儿,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我妈开门时,手上还拿着个削到一半的橙子和水果刀,一见我,刀尖立刻对准我胸口:“谁请你回来的?这儿不欢迎你,马上给我滚!”
  我端详了她一会儿,说:“妈,你好像瘦了。”
  “不关你的事,少跟我来这套!快滚!”
  我直截了当道:“我跟孟潜声分开了。”
  她顿时收声,仿佛被鸡蛋噎住了,我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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