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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都像是变暖了。
场馆音乐恰巧循环到钢琴版的《春天,来吧》,那本是一首温柔婉转的情歌,钢琴独奏版更添一份宁静。
林风凉在众人的注视中,踩着节奏开始练习步法。
双脚后外弧交替蹬冰,他沿着场地一边画着连续的S形倒滑到另一边,带起阵阵风。
林风凉嘴角带笑。这首歌让他不自觉想起大洋彼岸温暖潮湿的风,想起紫色的落雨,想起那双跟这首歌一样温柔的眼睛。
眼花缭乱的接续步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交叉步内勾外勾接转三,他身姿柔软,像花枝在春风中盈盈抽条,蛰伏一整个冬季后,新发出嫩芽。乔克塔之后是持久的大一字划过完整的一个圆,连续结环步转到场边,一个舒展的燕式巡场,他张开双臂向后高抬右腿,以鸟儿的姿态飞过弧线,侧过头,目光划过场边每个人的脸。
那双眼眸里有轻风有雪融有和煦的光,几近春的温柔。
他左脚单足立地开始旋转,仰燕式接甜甜圈接蹲转接直立式,仿佛要无止无休。他的手从锁骨处,沿着下巴;额头向上伸展出去,像是一株正在安静绽开的花,想要触碰天空。
音乐切换的间隙,林风凉滑向场边,猛地听到一声抽噎。他抬头对上了劳伦斯微红的眼眶,旁边的萧慈早已泪流满面。他愣住,场馆内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围着场边看着他,他们停止手上的工作,为他鼓掌。
“你这个热身可太华丽了,小林。看你没问题我就放心了。”老板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劳伦斯不可置信:“林风凉,你这是怎么了,真是见鬼了。”
林风凉有些奇怪,一个没有任何难度动作的热身而已,他不明白劳伦斯的不可置信和萧慈的眼泪从何而来。
萧慈擦干眼泪,隔着围栏抱住他。
“宝贝,你太棒了。”萧慈声音哑哑的,他本以为他会一蹶不振,可并没有。眼前这个人愈发的美好而强大。
不可置信的不只是劳伦斯,被林风凉的巡场注目礼扫过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包括周冰行。他听说俱乐部老板今天要来,刻意提前来到了训练场,一进门就看到了在音乐中翩然而动的身影。那个人穿着合身的白衣黑裤最简单的训练服,像以往一般自信的在冰面上穿梭盘旋,却比以往更生动,举手投足都是充沛的情感。如果说之前的林风凉完完全全是靠天赋靠技术本能的在冰上做着优美的演出,那今天的林风凉像是抛弃了一切包袱,用力拥抱着这片冰雪的小世界,强大的感染力喷薄而出,他在用自己的温度温暖脚下的地面。周冰行眼见着周围的人停止了手上的工作,默默的站直,忘却了时间,眼中只有那个仿佛自带追光的身影。
“林风凉你停下,不准做三圈以上的右足跳跃练习!起跳和落地都不行!”萧慈在场外冲林风凉大喊,手上拿着笔,在表格上勾勾画画。一下午的冰上练习,林风凉身体累,萧慈嗓子累。
“行了行了循序渐进,刚恢复冰上训练第一天别逞强。收拾一下我们走了。”
萧慈在门口等林风凉冲澡,隔着玻璃门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风凉反问。
“就是,你。。。嗯你,你最近明显,变得眼里有情绪了。”萧慈形容的含糊不清。
“我以前也有,不明显而已。”林风凉解释。
“你看你话也多了。以前我这样问你,你顶多嗯一句。”萧慈有些不甘心,“尤其是你那个巡场时候的眼神!你什么时候练出这种眼神了?”
林风凉想了想问:“眼神怎么了,那样不好看?”
“没有,好看。。。温柔的要命,不像你。”萧慈回忆着那个眼神又有点想哭:“带着爱意的那种。你怎么回事?受什么刺激了?”
林风凉关了花洒围了浴巾出来拿衣服。
“我看过去的时候速度很快,其实看不清他们的脸,就自然把他们想象成亲近的人。”
“你想起谁了?”萧慈不知道多少年没在他脸上看过那种神情。
“。。。嗯。。。肯定是想你啊。”林风凉打趣他。
林风凉看着萧慈掩饰不住的开心和感动,想起那个人跟他说过,害怕的时候,想逃的时候,就把对方想象成自己亲近的人。
脑海中季星回的脸挥之不去,连空气中似乎都出现了佛手柑的香气。
“小慈,我想吃好吃的。”
“吃什么?”
“嗯,有,抹茶味的。”林风凉并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说的有点没底气,声音软下来像是撒娇。
“。。。你。。。” 萧慈有点郁闷。他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回事。两周没见而已。他想不到两周的时间怎么改变一个人。
“小慈,以后你想什么,可以告诉我。”林风凉认真的说。
他也想学着去分享,去承担,去活得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想学着读懂别人,学着拥抱一个人,学着让一个人开心。
作者有话说:
歌是真的好听哟。
第13章 旋木
赛前的两个月开始,林风凉又恢复了之前两点一线的生活。半封闭的训练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事,每晚回家,几乎倒头便睡。
周日下午,冰场维护,他做完陆地训练后,难得的提前回了家。
打开冰箱,把中午萧慈帮他买的一盒四颗装抹茶泡芙放了进去。半个巴掌那样小巧的泡芙,每周最多吃一次。过量的糖分摄入不仅会发胖,对健康也有其他很多不良影响,例如皮肤炎症。花滑虽然是竞技体育项目,但表演性质也要兼顾,维护好自己的形象是基本素养。
尽管做不到每天,但他总会用片刻的闲暇打开Times,看一眼那个人在哪,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人和事,可最近账号没怎么更新,只偶尔有一两张照片。
林风凉有点想听听他的声音。他打开微信,点开了通讯录里大口罩的头像又关掉。重复了几次,还是关掉了手机屏幕。他有点胆怯,如果对方并不想联络,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愣了半天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打开那个人的头像,刚刚点了几次的头像刷新了,林风凉点开大图,大口罩的头像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卡通稻草人,站在绿色的山坡上。他选择保存,把图片发给萧慈。
——你认识这个吗?
——认识啊,一个动画片里的形象。
——很有名?
——嗯,动画大师宫崎的名作,哈尔的移动城堡。
“是相互救赎,得到爱与自由的故事。”
林风凉想起季星回的描述。
他把IPAD接好投影,找到了这部久闻大名的《哈尔的移动城堡》。
像王子一样的少年忽然出现再少女面前说:我找了你好久。
他脚底生风,带她飞跃喧闹人群。
荒野女巫把少女苏菲变成了皱纹爬满脸银丝缀满头的老婆婆。苏菲婆婆离开家,得以进入了哈尔那座用魔法守护的城堡中。她轻易的被城堡中的一切接纳,仿佛一直住在这里那样渗透进哈尔的生活。
历经冒险。她剪掉长发,带着城堡一起找回战乱中为了守护自己而失踪的哈尔。
哈尔变回了那个黑发少年,苏菲也变回了少女
她站在哈尔回忆中的净土中对他大喊:请在未来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这座可以移动的城堡,是哈尔那颗封闭已久的心脏。
魔幻的旅程结束之时,苏菲变回少女,用一个个吻解除了魔法。
林风凉有点没看懂,只感到萦绕在心中莫名的伤感,最终,在片尾曲声中,哈尔和苏菲一起建造了新的城堡,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立刻打电话给萧慈,约了他晚上见面。
半个小时不到,萧慈风风火火出现在了他家。
“小祖宗你疯了吗?还有一个多月了你现在要换自由滑曲目?”
看得出萧慈有点恼火,林风凉赶紧对他笑了一下。
“别,你别以为什么都可以笑笑就糊弄过去。怎么回事?你要换哪首?”萧慈问他。
原本,自由滑的曲目定了那首惊艳众人的春天,来吧。连比赛用的配套花神考斯滕设计图都已经送去服装部制作了。萧慈看了那天林风凉的练习灵感迸发,两人花了半个月才编排好完美的步伐,算好技术分。现在想临时换曲意味着这些都要推翻重来。
“乖,这次是你出事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对你来说太重要了。”萧慈漂亮的大眼睛里是混乱和担心,“只有一个月了,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有喜欢的歌了,变成钢琴版效果一定好。”林风凉解释:“Merry…go…round of life”
“人生的旋转木马?你看了那部电影?”萧慈依稀记得那首歌。比起春天,来吧的冰雪消融的柔情似水,这首似乎更跌宕,特别的华尔兹节奏也要重新编排步法。
可林风凉很少提什么要求。过往的比赛,他一直服从团队的安排,只在技术动作上做协调。这是他第一次提出主观要求,萧慈不忍心拒绝。
他们打开这首歌,一起反复的听了许多遍,找了很多不同的乐器版本。最终,还是敲定了干净简单的钢琴独奏版。过去林风凉选曲的编曲,多是弓弦乐器加钢琴混合版本。那时候团队给林风凉的定位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型选手,古典的提琴音配合巴洛克式华丽伤感的编曲显然是首选。
可那天在训练场的惊艳一笔,让他们看到了林风凉更多的可能性。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冰雪中的精灵,而变成了一个有笑有泪有温度的人。
为了配合自由滑的时长要求,编曲要重来。现有的编排步伐和演出风格有些太过细腻,也要推翻重来。萧慈调出了时常更新的技术分细化表格大脑迅速运转。
“劳伦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你害死我了。”萧慈蜷缩在地上叹了口气,把头埋到膝盖里。
林风凉默默看着萧慈,他从剧团首席退下来,专职做自己的编舞师并不久。
他看过很多场萧慈的演出,除了身高只有175,不太符合首席男舞者的最佳选择之外,他的一切都无可挑剔。萧慈的母亲来自北方千里冰封的国度。在那个国家,芭蕾舞是文化的名片,是民族骄傲。萧慈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天赋,腿长脸小乐感好,从小就展露了才能,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家一级芭蕾舞演员。
可萧慈说,他并不爱芭蕾。芭蕾舞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枷锁。才23岁,他自觉碰到了天花板,没有了任何可以突破的动力和方法。所以他选择急流勇退,转行做编舞。
当时林风凉说:你不需要为了我这么做。你不亏欠我什么。
萧慈心中对林风凉确实没什么亏欠之意,有的只是相伴长大的爱惜。他的父亲曾经与林风凉的母亲搭档过4,5年的双人花滑,是国内冰坛公认的金童玉女。当年有好些冰迷因为两人最终各自找到伴侣结婚而感到惋惜。
“宝宝,我一度觉得我们很像。带着上一代人给的天赋活着,日复一日的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萧慈的头发是金棕色,来自母亲。眼睛是深琥珀色,来自父亲。
“如果这次的事情让你一蹶不振了,我一点都不意外。”他随意的将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说:“可你回来以后我才知道,我们一点都不一样。你只是没有发现的喜欢和享受。你知道吗,那天你的眼神里是爱意。我从来不知道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