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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锋问:“很开心?”
“是,很开心。”原晓睁开眼睛,脑袋还是放在被子上,笑着看程锋,“我们有了机会很开心,能来这里很开心。”
“我们没有分开,最开心。”
程锋眼眸骤然亮了,他抬腿走到原晓那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牵在自己的掌心中。
“我也很开心。”程锋说。
原晓的身体却有些僵硬,不是因为牵手的动作,而是……
原晓:“镜头……程锋。”
程锋:“我知道。”
程锋早就发现了旁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摄像机,但他不在乎。
程锋耀武扬威地牵着原晓的手冲镜头轻轻挥舞了一下,他的意思很明确:你拍好了吗?
摄影师被糊了一嘴狗粮,欲哭无泪地拍着两个人手拉手。
原晓的脸烧成旁边地里面的番茄,他慌张地抠了抠自己的衣角,却舍不得放开程锋牵他的手。
原晓左右看了看,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忙不迭问:“哦对了,我好像没看见房间里面有厨房。”
程锋:“嗯,是没看见。”
原晓:“所……所以你知道厨房在哪儿吗?”
程锋点了点头:“那边。”
程锋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独立出来的小房子,原晓松了口气,刚准备趁机把手抽出来,却感觉手指被紧紧钳着。
原晓抬头看程锋,后者摇了摇头,坚决不放。
原晓拿他没办法,只能用“好兄弟,牵一牵没什么大不了”这个牵强的理由,和程锋拉着往厨房走去。
·
原晓走进厨房就发现了这里的建造方法和居住的平房其实没有任何差别,只不过厨房面积会小很多;里面的灶台就是那种典型的农村灶台,需要烧木柴,需要拉风箱。
原晓东看西看地在厨房里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想找的东西。
原晓:“程锋。”
程锋:“什么?”
原晓:“所以……你看到吃的了吗?”
程锋摇摇头:“好像没有。”
“不是好像,就是没有……”端着摄影机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原晓:“……没有吃的?为什么?”
摄影师:“因为本来就没有准备。”
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封,摄影师开始发布任务:“从现在开始,你们需要完全自力更生,吃饭,洗澡,衣食起居,都要靠自己努力去解决——上吧,丰衣足食的明天就靠勤劳的你们亲手创造了!”
我丢!!
原晓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靠自己解决!
靠自己怎么解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一些吗?
“对了。”原晓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我们有自己的地吗?地里种东西了吗?”
摄影师:“这倒是有……”
原晓松了口气:“在哪里?我们去摘一些菜对付一下晚上。”
“它不是在哪里的问题。”摄影师有些不好意思,“是……现在还没法儿摘的问题。”
“为什么?”原晓追问。
“是这样的,你们的田地本来是一块荒地,我们虽然提前移栽了蔬菜下去,但是由于时间没有把握好,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成熟。”
……没有准备菜,地里面的菜由没有成熟,这个节目组是在开玩笑吗??
原晓最后试探:“那我们花点钱,找邻居买一点?”
“但是……理论上,我们应该是收掉你们的钱包了的……”摄影师哭丧着脸,“你也知道吗,这个节目要求你们真的变成没有钱的村民的。”
这也是合理的要求,毕竟如果嘉宾在这种节目中搞出什么抽出一张卡随便刷的举动,综艺真实感也就完全不剩了。
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原晓想据理力争:“但是……”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不只是要用钱来衡量的。”纪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刚才走了一圈,发现只有程锋原晓这里有可拍的点。
纪景看了看两个人,微笑道:“邻里之间互相帮助,这也是很有意义的不是吗?”
“哦……”原晓终于明白了节目组的意图。
他们想拍的素材是去邻居家借一点今晚能吃的东西,从侧面凸显一下邻里之间的情感。
但是啊……这恐怕是一种高高在上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原晓很想拒绝,但是他没有能拒绝的立场,他是和这个综艺捆绑在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只能尽力去完成好综艺交给他的任务。
原晓无奈地看了程锋一眼,程锋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支持。
两个人无奈地接下了这次挑战,冒着四点多钟的太阳,敲开了隔壁邻居的门。
·
“不借。”隔壁邻居的回答,异常简单粗暴。
而邻居的简单粗暴还不止体现在这个冷冰冰的“不借”上,说完这两个字后,邻居便当着原晓和程锋的面,重重地摔上了自家木板门。
“城里人我看脑袋都给搞坏了。”门不隔音,带着乡音的骂骂咧咧能听的一清二楚,“求钱没有,还想要东西。”
又或者,人家本来就是骂给外面的人听的,粗噶的村妇声音骂道:“拍拍拍,拍个屁拍。”
原晓心往下一沉,这个态度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纪景幻想的“邻里友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空想。
这里的村民只会觉得他们打扰且吝啬,不会给他们任何好脸色看。
像是为了印证原晓的猜测那般,他和程锋绕着村里面的主干道走了好几家,大家态度统一,一律“不借”。
从第六家关上的门口后退一步,原晓极目远眺——贵节目组不知道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一处风水宝地,地域辽阔,起伏不平,人烟稀少。放眼望去,除了山上还有一个类似房子的东西之外,十公里内再也没有别的人家。
原晓:“怎么办?上山吗?”
程锋反问:“你想上山吗?”
原晓:“……我想把这件事情做完。”
原晓没有特别想上山,也没有特别不想上山,但他讲究做事情有始有终。
程锋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一眼原晓从白色走成了黑色的鞋子,程锋一指自己的背,轻声问:“我背你?”
“不不不。”原晓连忙看了摄影机一眼,疯狂摇头,“我能自己走。”
程锋不置可否,尊重原晓的选择,陪他上山。
两个人一路上山,走到山顶的房子旁边,停下脚步,刚喘了口气,就和屋主打了个照面。
屋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本来正开着门晒太阳,听了两个人的要求后一言不发地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倒是轻轻的,只是——行动坚定,相当干练,而且……绝不废话。
远处,太阳已经有些疲倦依靠在山头上面,有了一个缓缓下沉的动势。
原晓比太阳还疲倦,走了一整天的腿很酸痛,他一屁股坐在老奶奶家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看着远方的夕阳,没说话。
一种灰暗的颜色悄然爬上原晓心头。
他也没办法了。
晚餐时间迫在眉睫,此时同行嘉宾走了一个,一老一少在家饿着,原晓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想不出怎么解决晚上吃饭问题。
他的肩膀突然一沉,然后是有力的揉捏,程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别难过。”程锋说,“拿钱去买就行,节目组后期剪辑。”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原晓妥协了。
就在此刻,两个人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嘎吱”的开门声音。
刚才以温和力度关上的门,现在轻轻打开;门内的老奶奶探出头,用她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外面回头的两个孩子。
“两个小娃儿,进来喝点水嘛。”奶奶小声地说,“看你们嘴巴都起皮咯。”
这是什么情况??峰回路转了吗?
原晓惊喜地看了程锋一眼,他立刻从石头上起身,两三步走到老奶奶房门外。
老奶奶按着门,和颜悦色地请他们进去。
纪景挥手,示意摄影团队跟上,老奶奶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们不准进来,狗东西。”
说着,老奶奶快速地关上了门。
程锋和原晓走进老奶奶所居住的房间,刚一进去,就倍感荒凉。
这里的居住环境比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恐怕差了一千倍。
屋顶有些漏水,证据是墙角放着的两只接水的大塑料盆子,整个家除了一张床和几张塑料凳子,以及一个看不出年代的衣柜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厨房就在房间内,一个小小桶状的灶台,上面坐着一锅水,正在冒白白的蒸汽。
老奶奶走到她的“厨房”里,长满老年斑的细手颤颤巍巍地揭开盖子,用筷子小心夹出两个玉米。
原晓快步上前想帮忙,却被老奶奶阻止;程锋手快,端过来餐盘。
老奶奶又慢慢回头,一指锅子旁边放着两个碗,热情道:“各人打玉米水喝,咪甜的勒。”
原晓亲手舀了一小碗玉米水,又给老奶奶舀了一碗,端过去和程锋分着喝。
老奶奶没喝玉米水,只是坐在一边眯着眼睛冲他们笑;她看见两个人喝完了玉米水,刚准备给他们添,这被原晓阻止了。
原晓:“奶奶,够啦,我们不太渴。”
老奶奶笑得满脸是褶子:“要得,要得。”
然后她又问:“两个娃儿,考大学没有?”
“考了,都工作了。”原晓乖乖回答。
“考了。”程锋也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奶奶耳朵有点不好,没听清楚原晓后一句,“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报效国家。”
程锋:“好,听奶奶的。”
老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这个话题:“我孙孙也考起大学里咯。”
“真的吗?”原晓很惊喜,“奶奶的孙孙考到哪儿去啦?”
老人家的耳背导致他再一次没有听清楚原晓的问题,她理解错了原晓的意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毛微微一皱,刚才的笑容转瞬即逝。
老奶奶:“后头……后头咯。”
“后头?这是什么大学?”原晓听过有的大学叫后工或者什么,却从未听过“后头”这个大学。
老奶奶叹了口气:“埋在山后头咯,和他爸爸妈妈一起滴。”
原晓:“……”
原晓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收紧,抓着陶瓷碗的手微微颤抖,他将碗轻放在塑料凳子上,觉得气压可能是忽然低了,他突然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老奶奶眼中似乎有泪光,但只是一小会儿,她又擦了擦眼角,劝慰自己道:“算啦,都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老奶奶就好像真的过去了,她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墙边拿过一个提篮,放到原晓和程锋面前。
那里面也没有什么,只有一点蔬菜,一块豆腐,和寥寥可数的一碗米。
“只有这点东西。”老奶奶说,“小娃儿拿回去吃,别饿着咯。”
这下,原晓和程锋才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的关门并不是拒绝,只是这位老人慢速地回到屋子里,努力搜罗这些“不值一提”的菜蔬的过程。
原晓不想接这个篮子,他很后悔。
他后悔不应该来这座山,后悔敲开这扇门。
他们只是做节目,而这位老人家,却是倾尽所有地为他们提供了一餐晚饭。
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