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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报?”沈牧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收到鲜花,无语地质问他:“你不会把我和弟弟的个人信息全都打听过了吧?”
“那又怎样,我感兴趣。”秦深扶着车门理直气壮:“如果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
“不必了。”沈牧自顾自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不是说音乐会快开始,已经来不及了吗?”
“对!”秦深立刻坐好并发动跑车,顺着导航朝市中心的音乐厅驶去。
这不是位普通人家的年轻人,即便没有正统的身份,得天独厚的成长条件还是让他成长得与普罗大众截然不同。
——对于生活坎坷而又平静的沈牧而言,秦深当然同样属于特殊的存在。
而该怎么对待这个存在,当初真的难以想明白。
直到后来很多事都已经进行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脑袋里也还是不知道答案。
好在脑袋不知道的事,心总是知道的。
——
许伽子属于非常有个人魅力的艺术家,当她穿着华服站在演奏厅的舞台上,带领着乐队演奏出那一曲曲天籁之音的时候,简直和光芒万丈的女神没有区别,即便丝毫不通音律,沈牧还是聆听得很入神,虽然他没有西服革履,在观众中间显得扎眼,但是同样穿着便服陪在身边的秦深,又尴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个小时的表演时间,在璀璨的大厅稍纵即逝。
正当沈牧随大家一起鼓掌时,忽然被拉了拉手腕。
秦深微笑:“跟我来。”
话毕就握住他的手,熟门熟路地朝后台走去。
这次沈牧从东山救出秦深,让许伽子特别感激、千恩万谢,但如此出现在人家母亲面前总归不像样。
所以他无情挣脱开,皱眉道:“你老实点,不怕我告诉她你的所作所为吗?”
“你说啊,你不说我来说。”秦深侧首挑眉:“喜欢你又不是坏事,为什么要害怕别人知道。”
真不愧是艺术家的儿子,无论模样还是个性,他都与许伽子都相像至极。
正在沈牧走神的功夫,我行我素的秦深已经重新拉住他温柔的手指,继续迈开步子。
——
被鲜花和礼物淹没的许伽子情绪极好,见到“恩人”出现,笑得更是灿烂:“沈牧来了呀,你这孩子不知道跟妈妈提前说一声。”
“我俩是专门给你捧场的。”秦深拥抱她,然后眨眨眼睛:“说多了拍你紧张。”
“真是太精彩了,可惜我不是很懂音乐,只是觉得很好听。”沈牧站在旁边不卑不亢地说道。
“多谢多谢。”许伽子立刻叫助理去帮忙买咖啡,然后加话题转移到自己关心的方向:“那个……风桥还是没有消息吗?”
沈牧摇头:“现在警方已经怀疑他遇难,不让志愿者进山了。”
许伽子长叹了口气:“好端端地怎么会这样呢?”
“泥石流是非常危险的,年轻人太鲁莽,不懂得为自己的安危负责。”沈牧说:“万幸秦深没事。”
“对啊,”许伽子立刻拉住儿子的手:“你以后可别乱跑,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
“我知道。”秦深马上安抚道:“这次也是哥哥强拉我去的,以后我肯定记住了。”
他从不嫌弃母亲啰嗦,许伽子在正牌太太那里如履薄冰,实在应当有个可以安心相处的港湾。
沈牧非常意外秦深的乖巧态度,投去好奇目光。
许伽子微笑:“今天我做东,你们想吃什么,去餐厅定个位子吧。”
“不用,我俩方才吃过了。”秦深拒绝道:“你还是安安心心参加庆功宴的好,大家都等你呢吧?”
沈牧也不想多打扰,随即点头称是。
秦深趁机拽住他说道:“方才不是答应教我如何搭帐篷吗?走,出发。”
沈牧十分想一拳打开这块粘人的糖,无奈碍于许伽子在场,只能憋到出门才拒绝:“谁有空教你,我回家了。”
“你不教我下回再在野外出事怎么办,去美国以后我还想先来个自驾游。”秦深总能想出一万个理由纠缠:“难不成怕我强暴你?我又打不过你,干吗对自己没信心?”
后台走廊人来人往,沈牧无语:“我干吗要对自己有这种信心?”
秦深瞧着他笑而不语,弯弯的眉眼里透着暖色。
这家伙平时总是带着贵公子的傲慢冷淡,唯独在沈牧面前,瞬间就能袒露出最平凡的心。
毫不设防、直来直往。
让沈牧特别不忍把他的真诚摔在地上。
——
秦家的二少爷住在奢华的别墅里,这种事实毫不意外。
但奇怪的是,偌大宅院内竟空无一人。
被强迫来教导帐篷搭法的沈牧站在月光如水的草地上,四下环顾而疑惑:“你平时不害怕吗?”
“有人才害怕。”秦深拿着灌啤酒出来,边喝边说:“以前的佣人是我爸老婆派来的,总是鬼鬼祟祟地盯着我妈,我怕她哪天毒死我俩,找借口给赶走了。”
“……至于吗,和宫斗剧似的。”沈牧展开崭新的帐篷,不禁失笑。
秦深看得出他的生活状态不过小康,忽然问:“如果忽然给你五百万,你会怎么花?”
沈牧回答:“不知道,没见过,也许会送弟弟像你那样去留学吧。”
秦深又问道:“那五千万呢,五个亿呢?”
沈牧摇头:“想不出来。”
“我爸的钱比这个多得多,如果世上没有我,终究就全属于我哥,你说为了那么大的利益,他们盼着我消失又有什么奇怪的?”秦深盘腿坐在草地上叹息:“不过我对明争暗斗没兴趣,只希望毕业以后能带我妈和我爱的人离开这里,到国外去清净生活。”
他的烦恼远远超过了沈牧的生活经验,所换来的当然只是沉默。
秦深放下酒罐道:“怎么说起那些来了,这帐篷到底怎么搭?”
说着便认真地靠近围观。
——
头脑聪明的男生学习些野外生存技能本就不算难事,加之帐篷的设计颇为人性化,不出二十分钟,就被沈牧撑起在环境优美的院子中央。
秦深挺兴奋地躺进去说:“不错啊,今晚我就在这里睡了。”
沈牧坐在外面淡笑,也给自己打开罐可乐默默喝。
秦深问:“你讨厌我吗?”
院内安静到只能听到蟋蟀的轻叫。
过了半分钟,沈牧才说:“谈不上讨厌。”
秦深弯起嘴角:“那就好。”
沈牧捏着可乐罐子转移了话题:“没想到你妈妈那么厉害,我也想让我弟去学个乐器,他好像对吉他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可以教他啊。”秦深立刻直起腰来,抓住能多与男神接触的机会。
“你?”沈牧侧视。
“什么鄙夷的眼神,你等着。”秦深匆匆跑回别墅,很快就抱下来个半新不旧的木吉他,坐到沈牧对面拨了拨弦:“我妈教过我,还有小提琴和钢琴,以前天天折磨我练习,你想听什么?”
“都行。”沈牧对音乐这种事并不熟悉。
秦深略微思考片刻,便抬起修长地手弹奏起段非常温柔的音乐。
清澈的吉他声在温热的夏夜里如梦如幻,衬着微凉的晚风和可乐甜蜜的气泡,让一切都显得很美好。
永远在辛苦中埋头前行的沈牧安静地聆听,直到曲终都未回神。
秦深抬起黑亮的眸子:“沈老师?”
沈牧茫然:“嗯?”
秦深丢开吉他,瞬间就拉着他的体恤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像第一次的浅尝辄止,而沈牧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躲开拒绝。
温热的呼吸在彼此的鼻息间慢慢扩散,掩饰着激烈的心跳。
谁也没想到,秦深的手机却忽然刺耳响起。
他顿时懊悔不已,红着脸气急败坏接通,却在几句话的功夫变得面如死灰。
沈牧有种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秦深垂下胳膊:“警犬在东山发现我哥的尸体,警察局叫我过去问话,还以为有什么阴谋……他真的死了?”
第8章 糖水
非黑即白是我们面对世界最初的态度,然而时光就像搅拌匙,终会将所有真相都混成模糊的灰。
七年前,当哥哥的尸体被抬出东山的时候,秦深当然认为“嫌疑犯”这个沉重的污蔑可笑至极。
可经过那之后几个月的不屑、挣扎、审讯……直到目睹沈牧也被拖进“不认罪就去死”的深渊,终而认清生活残酷的真相,在母亲的眼泪中低下了头,背负起自己并没有犯过的罪恶,甚至因此毁掉曾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去”的爱情诺言。
该为此谈心痛吗?
开始必然痛过。
可后来在监狱里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又明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早已不会那么矫情了。
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必追。
比起撕心裂肺的仇恨与埋怨,终于重获自由的秦少爷最想做的,不过是弥补给沈牧那份从未带给他的安稳和幸福。
——
秋风依旧,从死寂的墓园里走出来时,两个人都没有多讲话。
直至发现秦家的司机仍然等在路边,沈牧才开口:“我得去照料店铺,你别来找我了。”
话毕便扶着僵硬的腿试图去找出租车。
从前沈牧也习惯开车的,只可惜现在腿部轻微残疾,实在没办法及时地去踩油门和刹车。
听到这话,秦深当然立刻就拦住他:“别再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生你的气?”沈牧微微张大美丽的眼睛:“怎么能讲得这么容易?”
“不然呢?我明白你不想我认罪,不想我毁灭自己的青春,可那时候没别的办法!难道要我眼睁睁地任你去死吗?!”秦深拉住他的胳膊:“我要你活着,所以宁愿是现在这种结果。”
“而我宁愿去死。”沈牧负气挣扎。
“你死了我也去死,那你弟别活了,我妈也别活了!”秦深稍微抬高声音:“世界上总是存在屈辱与妥协的,请你接受现实好不好?”
沈牧仍旧冷着脸不看肯他。
秦深又轻声问:“还是你不过不想我受苦,恼我多年来的音讯全无?”
沈牧深吸了口气,终于哽着声音坚持申明:“你不是杀人犯。”
秦深沉默不语。
“而现在,全世界所有人都把你当杀人犯看待。”沈牧平日不会斤斤计较,可惜提起这件事来却一字一句都不容分辨。
秦深移开目光笑了下,然后忽然展开双臂拥抱住他:“我不在乎全世界的人怎么看,他们若认为我有罪,就当我有罪吧,但我在乎你的眼光,我不希望你一点原谅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永远认为我背叛了咱们两个之间的诺言,这对我而言才是是最大的罪名,别让我在你面前也成为一个罪人,好吗?”
沈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最后唯有换成了无声的叹息。
秦深用力把将他拉回车里,朝司机淡声道:“去医院。”
其实沈牧知道,秦深肯定想让自己好好医治腿伤,所以对现在要做的事半点不意外。
可他仍旧没有从这一天一夜的经历中缓过神来,忍不住侧头凝望爱人真实的脸庞,在心里茫然地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回来了……
回答沈牧的,是慢慢相握的温暖手掌。
秦深没有再讲话,心潮起伏地打量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又挂怀着身边人的喜怒哀乐。
在过往的记忆中,沈牧是个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