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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此人。
殷涔问道,“若再让你见到这第三人,你可还能认出他来?”
汉子毫不迟疑,“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好!”殷涔也拍向桌面,“如今有机会可给你兄弟报仇,你做与不做?”
汉子答得铿锵有力,“我必知无不言。”
殷涔嘴角勾笑,“好!我只需你做一件事,指认出你记得的第三人,并说清楚他与你兄弟之间的事。”
汉子点点头。
殷涔这才亮出自己身份,“我乃大宁都察院佥都御史,奉皇命调查一桩谋逆行刺案,行刺之人便是你当日所见的那二人,而那第三个人,便是幕后主使,若你能指认,此人必死无疑。”跟着又补了句,“但你须得跟我回京城。“
汉子胸口起伏,“今日便可启程!”
………………
带着抚南营千总隋充与凌海的画押证词,以及证人铁匠孙方金,殷涔和秦念衾次日卯时便又踏上了回京之途。
虽从京城出发不过数日,殷涔却十分焦急,这种逆天的案子,时刻都担心有变,万一皇上不再要三法司会审,直接怒从中生判了斩立决,又或是秋忆人和祁言之从中捣鬼,再搞出什么构陷铁证,殷涔便是手中捏了足以翻供的证据也将无补于事。
回程比来时更加焦急,不知为何,自从在密室见过他云渐青之后,对这位此生血脉上的爹他也有了些好感,虽不至于哭着喊着要上演父子相认的戏码,但也绝见不得他平白蒙冤。
这份焦虑与担忧让他选择性忽略了秦念衾和梧叶儿对他身份的怀疑隐忧,他知道,兄弟的好处就是即便有疑问,也还是会选择相信,但是……此案结束之后,他是得好好想个说辞,给兄弟一个交代。
………………
回京的当晚,殷涔便带着所有物证、人证去了邹横空的府邸,将探查到的所有内幕如实告知,邹横空面色严峻,叮嘱他千万不要走漏风声,次日便会于朝堂之上奏请皇上,要求三法司即刻二审。
二审之地仍然在内阁值所文华殿,主审与陪审仍是原班人马。殷涔让梧叶儿带着铁匠孙方金等候在殿外角落,开审之前务必不让人瞧见。
云渐青与沈沧被带上来时,周身枷锁铁链仍旧不松,殷涔深深看了一眼阮鸣沙,“大人此前可是说得好好的,一切按律法行事,如今这是公然违抗律令”
阮鸣沙一副大惊失色又理所应当的模样,“殷御史,你虽为言官,可也不能这般喷人啊,我未在大牢用刑,未曾苛待,如今审讯所带刑具,不过是谋反之罪的特事特办,皇上便也没意见,你又是哪般看不过眼?”
殷涔并不想跟他在此事上纠缠不清,盼着早点审讯,便只狠狠剜过一眼。
祁言之问向殷涔,“殷御史前往东南抚南营,可有查到什么证据?”
殷涔起身走到堂中,将手中画卷摊开,是为情宫中画师所画刺客画像,他向众人展示了一圈方才说道,“此二人既使得出云家刀法,想必是抚南营中人,是以下官去了泉州抚南营大本营,并见到了凌海将军及军中所有千总,其中一位隋充千总认出了此二人。”
殷涔一边讲,一边紧盯众人的反应,邹横空和秦念衾、陈佶已知晓此事,其余诸人却似并未表现惊异之色,而是皱起了眉头,殷涔眼角瞥过辛尚允,此人倒面色如常,不慌不忙。
好,看你不慌到几时。
话说到此,祁言之不得不问,“此二人何种身份?”
殷涔不慌不忙,再掏出那张画押证词,双手捧着递到祁言之案前,“此为隋千总所作、以及凌海将军画押为证,关于刺客身份的证词,绝无虚假。”
祁言之结果证词看过,殷涔从他脸上读出了更深的担忧,他却微笑着将证词又重复了遍,“此二人为隋千总营内两名旗总,半年前在石狮一次战役中为倭寇所俘,当日隋千总以火炮攻之,以为此二人已遇难身亡,却不想他们没死,反而为他人所利用,做了谋逆罪人。”
殷涔讲述时候尤其强调“为他人利用”几个字,并紧盯着辛尚允,发现对方也直勾勾如鹰一般紧盯着他。
终于急了啊。
跟着陈佶推了殷涔一把,“殷御史可否解释下何为为他人利用?”
殷涔再从自个案几下掏出那把断刀,起身的一瞬间,他明显看到沈沧嘴角笑了笑,却瞬间恢复正常。
断刀握在殷涔手中,“这便是刺客当日行凶之时所用兵器,看起来像是抚南营独有的云家刀,然而,当凌海将军砍出真正的云家刀时,这把假货便瞬间折断成这样了。”殷涔举着断刀又在场内游走了一圈,让所有审案之人敲了个清楚,走到辛尚允身前时,尤其停留得久一些。
辛尚允脸色铁青,殷涔心内愉悦又平静。
殷涔继续,“刺客说是为云将军所主使,若真如此,云将军断无可能让他们那两把假货便去刺杀……”
秦念衾又补了句,“此番在抚南营见着了真正使云家刀的精兵卫,此刺客二人的功夫真是差了远了。”
殷涔笑着点点头,引导着众人继续思考,“既然人的身份是假的,刀的仿造的,到底是谁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陈佶配合得天衣无缝,“想来殷大人也查到了幕后主使之人?”
殷涔道,“谁费心去造了假刀,甚至通倭去将被俘之人换出,谁便是幕后主谋。”
不待众人反应,殷涔拍了拍手,梧叶儿带着铁匠孙方金进了殿内。
一见此人,辛尚允面上再也压抑不住,怒吼道,“全是一派胡言!什么旗总,什么假冒的云家刀,根本是此人跟抚南营串通一气,如何能信!”
而孙方金一见辛尚允,立即大喊道,“殷大人,就是他!三个月前来我和我兄弟的铁匠铺,要打云家刀的人,便是此人!”
此话一出,文华殿内所有人都开始躁动不安。
祁言之目光紧锁盯着辛尚允,而辛尚允满面皆汗,陈佶又大声喊道,“辛大人!原来你竟是幕后之人?身为皇家禁军统领,竟买凶行刺皇上?!你好大胆子!”
阮鸣沙和姜晚笙此刻六神无主,望着祁言之等他拿个决断。
然而辛尚允似再也忍耐不住,双手一个起势,飞身就向堂中的殷涔扑来。
辛家二十四手!殷涔心中一惊。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身后的沈沧却戴着满身镣铐也爆喝起身,与辛尚允在半空中双手相交,将辛尚允拦截在了殷涔身前。
殷涔认得出,他二人都用的二十四手。
堂中骤然起变,陈佶大声呼喊殿外护卫,“辛尚允当庭行刺!谋逆之罪已实,还不将此人拿下!”
带刀护卫们纷纷入内,然而辛尚允功夫了得,沈沧戴着镣铐行动不便已然显出了败退之势,殷涔见状与梧叶儿对视一个眼神,两人双双起身冲入打斗之中,三人将辛尚允围在内,外围又是几十个护卫,辛尚允心知今日逃脱不掉,举刀便想自刎。
殷涔大惊,无论如何此人必须活着留着好好审问,可不能死!
眼见着他已然来不及阻止,场中却一道白光闪过,辛尚允手中之刀应声而落,殷涔回头,原来是云渐青捡了那把假货断刀顺着内力丢了出去。
禁军统领辛尚允被俘,押入刑部大牢,云渐青和沈沧当堂无罪获释。
祁言之做下判决,仿若精疲力竭,阮鸣沙与姜晚笙仍似六神无主,而辛尚允被押下时根本看也不看他。
殷涔走向祁言之,抱拳道,“祁阁老辛苦,此等重案,终究还是讲一个证字,铁证如山,辛大人怕是没有翻供的机会了。”
祁言之微有佝偻,不似以往那般挺立,回道,“你说都对,铁证如山,殷大人初入朝堂便连办大案,祁某也只得道一声佩服。”
殷涔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辛尚允只是一只獠牙、一把刀,殷涔根本不屑要他,他要的是秋忆人。
第65章 坏人
祁言之拟好了奏疏陈词,关于春猎一案的三法司会审结果,至于最后竟审出了辛尚允,他未做太多解释,只讲审案经过一五一十写了上面,陈泽看完陈词,将奏折丢在了案几上,面上虽有愤怒,却并未十分惊诧。
祁言之心头却有惊诧,他看着陈泽波澜不惊的面色,迟疑问道,“辛大人当如何处置?”
陈泽微微偏头,看着站立在广明殿中央的首辅,竟迸出一个笑,“若此刻是云渐青需要处决,祁大人还会犹豫请旨吗?”
祁言之道,“自然也需请旨,不论最后审出主谋是谁,按律都当斩,但仍需要皇上批阅。”
陈泽再将奏折拿起,唤高仁道,“拿朱笔来。”
高仁连连蘸好笔墨递了上去。
陈泽在辛尚允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勾下了“斩立决”。
祁言之退出广明殿外,正看到皇后前来,秋忆人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恼怒盯着他,祁言之无惧无畏,目光坦然迎上。
秋忆人看向祁言之手中文书,“那是……皇上已做了判决?”
“回皇后娘娘,是的。”祁言之拱手躬身。
“如何?”秋忆人再问,从手到身体都在发抖。
“斩立决。”祁言之缓言。
秋忆人踉跄了下,何进赶紧搀过胳膊稳住她,秋忆人盯着祁言之,胸口喘动得厉害,终是转身进了广明殿。
陈泽此次并未阻止秋忆人,这还是自春猎回京后,二人首次相见。
此时殿内并不见方守敬,陈泽挥了挥手,命高仁跟何进都退下,空荡荡的殿内就只剩下他与秋忆人两人。
秋忆人双眼含泪,定定不动望着陈泽,陈泽不似往常般坐于榻上,而是负手而立,宽袍长袖背于身后。
陈泽抬手指了指右边胸口,“当日那刺客便是刺向朕此处,若不是佶儿挡在朕的身前,朕此刻怕是不能站在这里同你说话。”
秋忆人上前一步,陈泽却长袖一挥制止了她,秋忆人哭诉道,“臣妾……日夜挂心……”
陈泽面无表情地盯着秋忆人,“算起来,你入宫也十五年了。”
秋忆人止住哭泣,抬头茫然看着陈泽,陈泽继续说道,“当初,春晖荐你入宫,便是因你明媚活泼,说这后宫未免太冷清了些。”
听到春晖的名字,秋忆人似怔在了原地,皇上此刻提起先皇后,怎么看也不像好事。
陈泽微微眯起了眼睛,向前探身朝秋忆人说话,叫出的却是多年前的封号,“玉妃,你可觉得朕的后宫冷清?甚至,朕的朝堂都太过冷清?”
秋忆人神色惊疑,她早已继位皇后多年,而此刻皇上竟然叫是的玉妃!
陈泽还看着她,眼神阴鹜至极,秋忆人浑身抖了下,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多年来只顾着修仙的男人似乎不是表面上那么混沌,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若是都落在了他眼中……秋忆人突然心底如坠冰窖。
玉妃……这是要废后?
秋忆人身子一软,跪在了陈泽身前,“皇上……臣妾从来都无此意,臣妾替皇上打理后宫,从未独断专宠,至于朝堂……臣妾更是从未敢……”
“够了!”陈泽喝断她,秋忆人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朕,身不在朝堂,也不住正殿,可朕没瞎,没聋!”陈泽并未咆哮,却字字句句如千斤之重,砸在了秋忆人心上。
秋忆人低头啜泣,过了最初的惊慌失措,她却很快理清些许头绪,若今日皇上早已掌握她这些年所作所为之证据,她早就没命跪在这里,陈泽遣走了高仁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