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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山-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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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方守敬只是偶尔来宫中,给皇帝和玉妃宣讲道家理法,而后开始将炼丹成仙、长生不老的邪魅之说灌输给皇帝。
  世人都想长生不老,皇帝尤其,没过多久,方守敬便住进了广明殿,皇帝专门在此兴建了炼丹炉和丹房,每日下了早朝便长待于此。
  丹丸服用下去,皇帝开始变得面色苍白,却时有潮红燥热,一时汗如雨下,一时却又畏寒畏风,皮肤渐渐穿不得普通的龙袍,只能日日穿着极顺滑丝质的宽袍大袖。
  春晖娘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然而皇帝自己却似精神极佳,每吃下一颗丹丸,便觉自己离成仙近了一步。
  某日,春晖娘娘穿着皇家大典才用的礼服,跪在广明殿前,请求皇帝回朝处理政务,皇帝却在殿内避而不见,并怒火攻心破口大骂,甚至说出来“恃宠生娇胁迫朕,朕要废了她”这样的话。
  春晖娘娘这一跪便是一天一夜,直至昏倒在地。
  醒来之后一切并没有任何改变,皇帝仍旧日日流连广明殿,后宫之中只有玉妃因为一同炼丹服丹,而被皇帝留在了身边。
  后来便是宁熙十年,皇帝已经不去春晖娘娘的霜华宫很久了,那一天正逢春晖娘娘生辰,皇帝想了很久,还是去了霜华宫。
  春晖娘娘自然是高兴的,在那一天,她好像又看见了沉迷方术丹药之前的皇帝,还是那个年轻有为,心系天下的少年君主。
  而后的夜里却出了大事。
  皇帝留宿霜华宫,与春晖娘娘同塌而眠,却在夜间被一个宫女用绫绸勒住了脖子,宫女力有不逮,皇帝半夜惊醒后奋力反抗,宫女被随之而来的侍卫乱仗中当场打死。
  此事至今仍是一个谜,为何一个宫女会如此大胆行刺皇帝,而在当时,惊魂未定的皇帝不由分说便认定了幕后主使就是皇后春晖娘娘,是她的近身宫女,除了是她授意主使,还能有谁。
  然而此事实在太过蹊跷,其中疑点重重,且并不光彩,皇帝吩咐宫中所有人不得宣扬,也并未因此而废除皇后打入冷宫,然而,行刺事件发生不出一个月,春晖娘娘便得了暴病离奇去世。
  艾公公讲完这段陈年往事,殷涔听得眼睛都不敢眨,末了问道,“行刺事件和娘娘去世之时,你都不在宫中?”
  艾公公点了点头,似乎犹豫了一番才开口,“说起来,都是老奴的过错,最关键的当口没能看着娘娘。”
  “公公干什么去了?”
  “那时我有一个相好的宫女,也是娘娘身边的人,她家里出了事儿需要回去一趟,但她不能出宫,娘娘身边的人,就只有我有资格出宫,于是我便替她回了趟家,等帮她家人处理完事情回到宫中,发现娘娘前一天晚上已经没了。”
  艾公公说起此事时万分后悔,殷涔却又想起件事,“听说,春晖娘娘下葬时,身边所有宫女都要陪葬?”
  此时艾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是的,本朝并没有这规矩,这是皇上当时下的旨意,可能因为此前被娘娘身边的宫女行刺,一怒之下便命所有人殉葬。”
  殷涔没放过那抹犹豫之色,问道,“公公,如今可不不必再有任何隐瞒吧?”
  艾公公转头,又低声叹了口气,“如今我也老了,估摸着也活不了几天,当年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平山啊,你知道了这些,要怎么做,自个儿拿主意吧。”
  跟着他看着殷涔继续说道,“当年与我相好的那个小宫女,在要殉葬之时来求我救她一命,磕头磕得满脸都是血……我哪能见死不救呢,散尽了家财才救了她出宫,只有她,才知道当年娘娘到底怎么死的,但这么些年过去,她出宫后便无半点消息,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知了……”
  听得殷涔也锁紧了眉头,“公公可还记得那个宫女的名字?家住何处?她又是什么相貌?”
  艾公公眼前似浮现出多年前那张娇俏浅笑的脸,“她叫濯香,家在杭州府钱塘县,那时候长得肤白杏眼,右边耳垂有一个小小的豁口,天生的,如果她还活着,如今差不多也三十多了。”
  殷涔道了谢,他知道,如果不是艾公公已经活到了这把岁数,如果不是如今陈佶的太子遭受觊觎,艾公公断不会将这足可再卷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后宫秘闻说出。
  他心里祈祷一千遍一万遍希望那个宫女还活着,关西惨案皇后通敌和茶税分赃一案还未拿到实证,春晖娘娘一事若也断了证据,这种知道一切去不能掀翻一切的感受,已经让殷涔要憋疯了。


第59章 行刺
  谁去找宫女濯香,殷涔心中的最佳人选自然是沈沧。
  于是便希望春猎快点结束。
  算算日子,他们出发也十来日了,差不多再过五六日就该往回,然而,一点动静消息也没传回来。
  殷涔心中有些不安,没有消息,要么是好消息,要么是坏消息。
  他不相信秋忆人不趁机做点什么,云渐青的抗旨拒婚,把情势逼成了拉满弓的箭,秋忆人的一腔恼怒只会化为杀机。
  他和陈佶等着,云渐青和沈沧等着,看秋忆人出招,他们逼得她出招。
  三天以后,翠山猎场传来急递,皇帝陈泽和太子陈佶班师回京,抚南王云渐青涉嫌行刺皇帝,被禁军统领辛尚允拦截,云渐青和侍卫沈沧,以及行刺人员皆被逮捕,押送回京,入刑部大牢。
  消息首先由司礼监传入内阁,而后梁太傅转告了殷涔和秦念衾。
  殷涔首先关心,“皇上怎么样,是否真的被人刺伤?”
  梁太傅道,“急递中没有明示,想来应该性命无虞。”
  殷涔所想不过是,只要皇帝没死,这事必然能查清,若是一不留神死了,留给秋忆人的空子未免太大了些,诬构成云将军与太子联手行刺也未尝不可,那就麻烦了。
  秦念衾又问,“实际行刺之人为何人?”
  梁太傅道,“也并未明示,肯定并非云将军本人,对了,”梁太傅看向二人,“此案皇上已有明示,疑犯押送回京之后立即三法司会审,你二人都将参与其中。”
  殷涔点头,“如此大案,理应三法司会审,只是,主审官是谁?”
  按理应该是三法司其中一司之首,多数会是刑部尚书阮鸣沙,但殷涔私心希望是他顶头上司都察院左都御史邹横空,然而梁太傅神色隐有担忧,“皇上指定内阁首辅主审。”
  “祁言之?!”殷涔和秦念衾双双惊讶出声,殷涔一拍脑袋,瞬间明白了整个套路,可不得是祁言之么,不得不说此次行事秋忆人心思缜密,从预谋到善后,每个环节都安插了心腹,且每个人都是朝中重臣,行事说话都极具分量,这一条阵线联起手来,的确很是棘手。
  梁太傅走后,殷涔和秦念衾顺着仅有的线索推论了一番。
  “如今看来是要等待会审当日,才知道翠山猎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殷涔道
  “那你我可就被动了。”秦念衾有些担忧。
  殷涔想了想,“不妨等上一两日,梧叶儿这小子够机灵的话,应该会提前回来通报你我。”
  秦念衾一歪头,这人有这么机灵吗?
  殷涔看他神色,又补了句,“就算他想不到,太子也想得到,别急。”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殷涔和秦念衾便在院中见到了气喘吁吁的梧叶儿和一匹跑得快虚脱的马,殷涔和秦念衾忙着给人端茶,又忙着给马倒水,好一通忙活之后才又聚齐在书房。
  梧叶儿不待问话便说道,“太子殿下……受了伤。”
  殷涔心中一凛,“为何?”
  “行刺之人本是刺向皇上,却被殿下飞身挡了一刀。”
  “伤到哪里?伤势如何?”殷涔焦急。
  梧叶儿比比右肩,“刀尖刺进了右肩前侧,太医跟我都看过,不打紧,只是要休养一阵子,这几个月怕是不能练功习武了。”
  练不练功倒不打紧,殷涔手搭着梧叶儿的肩,“好好把事情的经过想一想,再仔细给我们说说。”
  梧叶儿点头,咬着嘴唇想了片刻,抬头说了刺杀经过。
  “我们一行人去了翠山猎场,每日白天打猎,夜间扎营,皇上体虚乏力,常常只能在马背上行走半日便要回营休息。在前几日,每次皇上说要回营之时,云将军便也陪着一同回去,到后几日,皇上却不要云将军陪同,说难得出来春猎,自然要趁兴而至,尽兴而归,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令大家都玩不开,将军便也不强求,但仍每日在天黑前便回营陪着皇上。”
  “直到最后一天,按传统春猎习俗,这一天要集体夜猎,夜猎中谁捕获的猎物最多,皇上会有格外嘉赏,但鉴于皇上本身无力参与,便让其他人都去夜猎,那个晚上便只有皇上一个人,和辛尚允统领调配了一半的禁军护卫在营地。”
  “到了夜间,所有去夜猎的人很快便走散了,太子和我却一路跟着云将军和沈沧,太子对云将军说,今夜是春猎最后一夜,此时又只有皇上一人在营地,他担心皇上的安危,请将军跟他一同回营。云将军当即同意,我们四人回到营地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隔着很远看过去,原本应该守在皇上营帐前的禁军护卫,竟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我们远远的便下了马,隐了身形慢慢靠近营帐,发现帐外不是没人,而是护卫都被迷晕了,突然间帐内起了兵器相交的厮打声,太子殿下说了句有刺客便冲了进去,我们也都跟着进去,结果看到皇上吓得在榻上一动不动,有两个黑衣人正跟辛统领交手,辛统领似也受了迷药之毒,显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看其中一人的刀就要刺向皇上,太子飞身上前挡在了皇上身前,刀尖刺进了肩膀。”
  “黑衣人眼看一击未中,而又有这么多人涌入帐内,自知今夜已无法行事,沈沧已上前将二人擒获,谁知两人却扑通一声跪到了云将军的身前,说了句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将军恕罪,跟着便挥刀自杀了。”
  殷涔听到此处,一拳砸在书桌上,他胸口起伏微喘,按捺不住地在屋内来回走动,虽明知秋忆人会玩构陷,却在听到细节时仍然止不住地气愤难耐。
  秦念衾奇道,“难道黑衣人这么说,皇上便这么信了?”
  梧叶儿继续回忆,“云将军和皇上一听到此话脸色都变了,将军对皇上说,此二人根本不识,也非他所派,根本是蓄意构陷。一开始皇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惊吓过度,命辛统领好好检查二人,而待辛统领检查过后,突然一句话不说就把刀架到了云将军脖子上,说,此二人用的是抚南营特有的兵器——云家刀,不是云将军的人还能是谁的人……正说着,此时其他夜猎的人和另外的禁军也都回了营,皇上大怒,命辛统领将云将军和沈沧都绑了,立即押送回京,跟着太子殿下知道回京之后便会三法司会审,赶紧让我连夜赶回来报信。”
  听完这经过,殷涔和秦念衾互相看了会,都知道事情的关键在何处——行刺的黑衣人已死,但死者也可验明身份,另外,辛尚允口中的“云家刀”,实在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殷涔问道,“黑衣人和他们的兵器如何处置?”
  梧叶儿挠了挠头,“我连夜便走了,也没来得及注意这些……”
  殷涔再看向秦念衾,两人眼神不言而喻,若是有心构陷,这黑衣人和兵器断不会留下来。
  殷涔叹了口气,现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陈佶,希望他能以太子身份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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