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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张靖嚷嚷着要去北京,白起本来还是极其反感的。然而,当车票、行李都准备就绪后,白起就好比是那上了弦的弓箭,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朝着那个方向,按时出发了。而当弓箭一旦离开了弦,就没有了回头的可能,白起也因此就没有了之前的反感和不情愿,取而代之的是,旅行的新鲜感。于是,这个春节,白起再次没有回家。朋友说,无论一年的生活如何,春节还是应该回家一趟。春节本是一年之计的一个时节,是大自然的规律下,万物生长的开端。如今,春节脱离了大自然,成为了社会的生活规律,是一个团圆的节日,人们营造出喜庆氛围。对此,白起并没有认真思考过。白起是一个不成熟的成年人,一半随性,一半正经,一半幼稚,一半沉稳,一半腼腆,一半大方。或许他们的爱情是不成熟的,但他们会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份感情。他们等待着火车驶离黑夜,开往黎明的曙光里。
第一次到美丽的首都北京来,北京给白起的第一印象竟是一座空城。冬去春来,乍暖还寒。宽敞的巴士,笔直的街道,稀疏的行人。告别的时候,白起突然觉得,其实白起并没有来过北京。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份。这个时候,一个恰时出现的人,像个导火索引爆了在白起和张靖之间暗藏的火药。这个叫森。森是张靖认识的一个朋友。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上岛,张靖约他来上岛见的面,应该是去年的事情。时隔大半年,森出现在了家里,是张靖带回来的。那晚,森开车送张靖回家,便留下来过夜。张靖打算让森一个人睡在七楼,但白起使了个心眼,陪森一起睡在了七楼。接下来的两个月,森经常跑张靖的家里来,要么开车带他们去兜风,要么干脆留下来过夜。森总说,他并非来找张靖,而是白起。白起和森的关系变得越来越暧昧,最后发展到了无耻的程度,那一夜,趁着张靖睡在北碚的时候,他们在酒店里开了房。
七月分,张靖把五楼租了出去。就是在这个时候,白起萌生了告别重庆的念头,或者称作为被迫的冲动。虽然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不再对张靖投入真实的感情,但坦白说,其实白起仍然舍不得离开他。最后呆在重庆一些时间里,白起约见了任意、胡戈和朱航。任意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疼爱,让白起依依不舍。而胡戈似乎仍然痴迷于一夜之恋,朱航变得自信多了,白起送给了他一本短篇小说集,里面有一篇是白起写的。
收拾行李的时候,白起决定把这些年买的书都留了下来。唯独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本书塞进了包里。终于,白起踏上了回归故乡的火车。再见吧,雾中山城。再见吧,亲爱的钢琴师。
白起离开了重庆,这个白起工作了三年的城市。当列车远离重庆北站的那一刻,脑海中轻易地倒腾出了三年前的一些画面,那些是白起大学毕业,与长沙的离别记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光一刹那,便是过了三年。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
八月份,白起回到了建州乡下的家中。那天夜晚,白起漫步在东溪流边,面对着山间田野的景象。突然间,白起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享受呆在家乡的感觉。小小的村庄,小小的空间,这便是白起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于是,白起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二、三十年后,白起一定要回到这里,等待着慢慢老去。一定要回到这里,等待着慢慢老去。等待着慢慢老去。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第40章 酷夏
七月的尾巴,一个酷热的夏天。白起离开生活了三年的重庆,回到了福建的老家。翻滚了三十个小时的火车轮终于靠了站,抵达建州这个小县城,但只有三分钟的停车时间。白起提着大大的行李箱,背着一个重重的双肩包,沿着狭窄的走道和阶梯,艰难地走下了火车。大多时候的白起是向往广袤空间的,但有时候总是不得不把自己囚禁在拥挤的公共车辆和闭塞的出租单间里。在“格子铺”上躺了一天一夜的身子骨,唯一的运动方式便是随着火车摇摆晃动,如今这僵硬的身体终于摆脱束缚,得到了自由的伸展。双脚落地,一种莫名的踏实感油然而生。小说《狼图腾》里所写,狼一旦双脚离开了土地,便好像失去了狼性一般。这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待下车的乘客下车之后,便是等待上车的乘客上车。有人结束一段旅程,另有人开始一段旅程,或者更恰当地说,任何人的一段旅程结束,都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这一个开始加上一个结束都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内完成,仿佛这分秒时间可以被无限的放大。当一旁的人流纷纷流向车站出口处,迫不及待地逃离疲倦的旅途,当另一旁的火车缓缓驶向望不到头的前方,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白起就伫足在站台上,抬头望了望故乡的天空。蓝天和白云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的亲昵,真是好久不见。想想白起已经有许久没有回到建州,上一次回来是去年的春节,今年的春节没有回来,算算也有十八个月的时间了。之前哪怕春节回来,也只是在乡下呆个八、九天的样子。对这座县城就越发产生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应该追溯到七年前,从高中毕业后,前往长沙读大学便开始累积的吧。
县城不大,火车站也就不会大到哪儿去。上下两层的建筑,上面一层是候车室和进站口,下面一层是售票厅和出站口。通过出站口,来到车站的正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广场,下了广场的台阶,便是市内公交车站。
这一次,白起没有给母亲打电话,之前白起告诉她会在十二点多到家吃午饭。所以,白起走出车站,就直接坐上了前往汽车东站的公交车。车门很窄,前门有个投币箱,箱口上写着:夏季,一票制1。5元。开着空调,涨了价。要是没有开空调的季节,则是一票制一元。车上的座位都是单排的,座位数总共不超过十五个。或许这样的小县城也就只需要这样的小巴士吧。但火车站毕竟人流多,要是上车晚了,也还得是站着。白起坐在座位上,把行李箱靠在身旁,把双肩包放在了大腿上。公交车驶离火车站,白起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陌生的新街道在白起眼前一闪而过,熟悉的旧画面却在白起道德脑海久久浮现。
这一带是新区,位于水西,因为在一条溪流的西面,这条溪流叫建溪。这一带除了火车站和汽车站以外,白起比较熟悉的地方是一个朋友曾经就读的学校,叫芝华中学。但白起也只是高中的时候去那里玩过几次罢了,如今若要白起具体说出它的具体位置来,白起还真一时半会的答不出来。
经过水西桥的时候,白起特意朝桥下一望。现在不是汛期,建溪细水长流,显得特别可爱。韩寒有一本书叫《可爱的洪水猛兽》,可白起觉得像猛兽般的洪水一点都不可爱。七年前的六月六日,一场肆虐的洪水像猛兽般侵袭了建州,作为四千多名考生之一的白起,见证了历史性的一次被延期的高考。如今每次想来,非但没有一丝伤悲的感情和色彩,反而觉得,正是因为这样一场洪水猛兽,高考这个在人生中有特殊意义的考试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他们这四千多名考生的高考又比其他人的显得更加特殊。
过了水西桥,便到了县城的市中心。以南街头为中心的十字路,形成了县城最繁华的商业圈。同时,这里也是县城年代感最久远的地带。建州的地标性建筑鼓楼就伫立在南街头。一千多年前,这里曾经有一个历时短暂的殷国,建州这个小县城也就成了帝都。于是,五凤楼,太和殿拔地而起。这段历史非常短暂,但他们不能美其名曰昙花一现,个人权欲的实现总是建立在万民的痛苦之上的。
公交车直线穿过市中心,前往东站,白起突然后悔没有搭乘另一路车,绕道前往母校附近转转。白起的母校是建州市第一中学,位于黄华山脚下。高中毕业之后,白起便极少去那里了,同学们很少相聚,老师们更是不曾再见到过。在白起心底,那里仿佛已经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白起永远回不去的世界。曾经在那读书的白起是另一个白起,老师和同学们认识的白起是另一个白起,现在的白起于那里的一切是一个陌生人。滑稽的是,这似乎竟是白起这些年离开的全部意义。
在公交车上便听说东站搬迁了。果然,东站的原址正在拆迁,四周围都是高档的楼盘。公交车一直往东,开到了荒凉的高速路附近。白起走下公交车,顿时傻了眼,这里哪是什么汽车站呀,其实就是随手搭起的一个停车棚而已。由不得多加抱怨和不满,那辆前往东屯镇方向的汽车已经轰然起动,白起慌忙提起行李箱准备上车。车厢的过道上堆满了行李,好不容易白起挤上了车,把行李箱靠在了门口边。这时,售票员上车,指着各类行李,嚷嚷着让他们放到后备厢去。司机把后车厢打开,车上的行李全部转移到了后备厢里。车厢的过道清空了,这腾出来的空间也没有浪费掉。售票员从座椅下取出三条加棉的板块,架在了过道两旁的座椅边上,这就多出了六个座位。这是资源的整合利用,乘客们都有座位,不属于超载,只能算是多载。这种节约策略已经实行了好些年的时间,甚少回趟家的白起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汽车驶出东站,沿着一条小溪流前行。这条溪流名叫东溪,自东面流向建州城内,汇入建溪。东溪的两侧,群山此起彼伏。公路和东溪朝着大致的曲线,在群山之间蜿蜒。汽车行驶大约十五分钟,便到了白起的家乡——一个美丽的村庄。
白起走下汽车,从后备厢里取出行李箱,或许是因为被重物挤压了的缘故,行李箱一边的滚轴裂了开来,现出很大的松动,滚动起来的时候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这异样的撞击声,白起一步步朝家的位置走去。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子,在白起七岁左右的时候落成,将近二十年之后,仍然十分有幸地保持着原貌。
又或许是那行李箱与地面滚过的摩擦声,替白起传达了归来的讯息。当白起还没走到楼下时,便听见了母亲走下楼梯的声音,那是一阵急促的塑料鞋底与楼梯木板之间的敲打声。紧接着是母亲呼喊白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