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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坡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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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在情事里一遍遍告诉云子蔚,他爱他。可他不愿意亲口问一句云子蔚的想法。云子蔚从来是无动于衷的,他怕他期望的是南辕,而云子蔚的想法是北辙。

  他可以强占云子蔚,却永远无法强求这个人的爱恋。

  他宽慰自己,好在南无拉教不排斥断袖之情,不然云子蔚哪儿会顺从他呢。



44 悲喜

  先前糖儿与许先生商讨他愿意全心教书这件事后,许先生就同建造熙明书院的乡绅们谈了谈。乡绅们一听是秦谧来做先生,当即满口答应。

  所以秋来时,糖儿从东家出来,去熙明书院做了正经的先生。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两头跑,也不必在晚上忙碌了。

  许先生的病已是愈来愈严重,糖儿时常在白天上完课后去看望他,在他家待上半个时辰,然后再顺着熟悉的青石板街道悠悠地晃荡回家。

  这时候阿娘会在灶房里做饭,而刚从码头回来的哥哥会在水井边清洗脸和手臂,择完菜的琬姐姐就在院子里荡秋千。秋千是秦漾几天前搭的,就因为幼稚的糖儿想要。明琬儿坐在木板上,绣花鞋一下一下点在地上。她握着书卷念道:“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

  糖儿悄悄绕到她身后去,趁她不注意将秋千高高推起。

  明琬儿惊呼一声,立即抓住两旁的麻绳。坏心的糖儿还在她背后推着,她翘着脚,飞起又落下。她笑着喊道:“糖儿!又是你!你看我待会儿下来怎么收拾你!”

  糖儿嚣张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下来。”说着又推了她一把。

  “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要让我下来!”明琬儿又气又笑,“等我下来你就完了……啊糖儿!别推了!”

  秦漾从水井那边过来,对糖儿道:“别闹了,这个秋千不稳,小心将明姑娘摔下来。”

  糖儿“哦”了声,不再推了。眼看那秋千荡得缓下来了,糖儿撒腿就撤。气急败坏的明琬儿一从秋千上下来,就追着他满院跑。

  方梅知听见动静出来,直言他俩这么大了,打打闹闹忒不像话,将他俩都逮到灶房干活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秦漾提到他今天白天遇到了温泽林,温泽林大后天要成亲了,邀请他们家去喝喜酒。

  方梅知嗦着螺蛳,含糊道:“谁啊,哪个温泽林?”

  秦漾回道:“就是蔺寒在衙门里的兄弟,也是我跟糖儿念书时候的同窗。”

   “哦这样。”方梅知丢掉螺蛳壳,伸筷子去夹另一个,“那就去呗,我也省得做饭了。你记得给人家包点碎银子送去。”

  秦漾点点头,“嗯”了声。

  婚宴当天,秦家人和蔺寒凑到了一桌。蔺寒的一边是云子蔚,另一边是秦漾。他边喝烧酒边跟秦漾聊起温泽林的结发妻子,他说他之前见过一面,这姑娘挺温柔贤淑的。

  方梅知看着他俩聊,寻了个间隙问道:“好些日子没见到小寒了,怎么,你最近很忙吗?”

  蔺寒看向方梅知,道:“还别说,真挺忙的。最近朝廷又有个大官来巡察,衙门里忙着接应和招待,我都好多天没歇息了。”

  糖儿好奇地问道:“大官?是珂晖族的么?”

  蔺寒把嘴里的一口酒咽下,把碗也放下:“不不不,不是珂晖族的,是华族人,还是前朝的老臣。”

  方梅知剥花生米吃:“汪家老皇帝的大臣?”

  蔺寒左顾右盼,回过头轻声道:“对头。老皇帝被杀后,他就跟了现在的皇帝。”

  秦漾道:“人之常情,良禽择木而栖。”

  蔺寒认可地点点头。

  毕竟是在婚宴上,蔺寒也不想再言家国大事,自然而然地跟他们唠起家常来,还将最近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遭。

  方梅知冷不防地来了一句:“我听秦漾说,你跟温泽林同年啊。”

  “是啊。”

  方梅知直白道:“人家都当上捕头娶上媳妇了,你也加把劲。”

  蔺寒默默端起酒碗,看了一眼云子蔚,云子蔚清冷的目光流转过来。蔺寒咽了口酒,对小姨娘说他尽量。

  蔺寒跟云子蔚之间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平常除了吃饭和夜里的肌肤之亲,他们就是各过各的,算不上多亲密。蔺寒依旧觉得自己摆脱不了单相思的宿命。

  衙门里的事务繁重,蔺寒每天忙得团团转,时常在夜深人静才搭牛车回家来,挨着床就能睡去。他没空去苦恼,也因此没有注意到云子蔚的情绪。

  云子蔚照旧从早到晚跪在南无拉真主像前祷念,几乎不外出,也不与其他人接触。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祷念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蔺寒在天亮前醒来,就见他已经跪在蒲团上了,有时候蔺寒都睡下了,他还静静地待在那里。但他向来就很虔诚,所以蔺寒也并未多想。

  这样持续了半月之久。

  有一日,忙到心力交瘁的蔺寒终于得空歇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他一醒来就闻到屋外飘来的食物香味。

  他穿好衣衫走进灶房,见到云子蔚正在盛面。他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云子蔚居然下厨做面了?

  云子蔚回头看他,捧着面碗道:“我刚想去叫你起来。我给你煮了面。”

  云子蔚背对着窗外的阳光,面庞俊秀柔和。蔺寒愣了愣,受宠若惊地从他手里接过碗,不小心还将滚烫的面汤还洒到了自己手上。这一幕就跟在做梦一样,他吃这碗味道奇怪的汤面的时候,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味道是奇怪了点,但好歹是云子蔚亲手做的,这是何等殊荣。蔺寒吃得一口都不剩,连面汤都喝下肚了。

  这天云子蔚就跟转了性子似的,下午也不闷在家里了,跟着他一块上街走走。

  蔺寒看到街边小贩在卖糖炒栗子,问他想不想吃。平常他都会摇头,这天他却点头了。一路走过去,蔺寒还问他想不想吃橘子、石榴和大枣,他破天荒地都点头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蔺寒也不顾吃不吃得完,都给买下了。

  在街上玩闹的小姑娘不小心撞到了云子蔚,云子蔚扶住站不稳的她,道了声“小心”。小姑娘抬头看他,痴痴地说了句“神仙哥哥”。云子蔚一怔,偏头看她,笑了。

  蔺寒从来没见云子蔚笑过,也看傻了。

  云子蔚告别小姑娘后,嘴角仍含着笑,回眸跟他说了句“走吧”。

  蔺寒一时间骨腾肉飞,分不清东南西北,走了好久的路后才磕磕巴巴地问道:“子蔚,你……你今天是怎么了?”

  “嗯?”

  “我就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了。你以前不爱出门,也不爱笑。”

  “你是不喜欢吗?”云子蔚偏头看他。

  “没有。”蔺寒在一瞬间的慌乱无措后,镇定下来道,“我喜欢看你笑,真的。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笑过,也没见你哭过,我觉得这样不好。生而为人,该是有悲有喜的。”

  云子蔚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垂下眼眸去,捂住自己的半边面颊道:“从前我以为,无论是哭还是笑,皆是毫无意义的。我不明白世人因何悲喜,何故悲喜时要落泪或者欢笑。如今想来,我这二十多年,竟如从未活过一般。”

  蔺寒笑道:“以前你是渃叶圣灵,被锁在京都不得自由。现在不一样了,以后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云子蔚如此反常,蔺寒以为是因为自己打动了他,他终于想明白,要为自己而活了,于是满心欣悦。蔺寒早就看不下去他那副与世隔绝的样子了,看着都觉得了无生趣。

  走到僻静的街道时,得意忘形的蔺寒还悄悄去牵了云子蔚的手。云子蔚望了他一眼,没有抗拒,任他触碰那洁白的手指。

  这是蔺寒最开心的一日。他爱极了突然转变的云子蔚,觉得自己茫茫的情路终于豁然明亮了。

  这夜飘飘然的蔺寒情动时,云子蔚按住了他伸去取衣带的手臂。云子蔚细长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面颊,说自己想看着他。

  云子蔚头一回主动地回抱他,亲吻他。月光下云子蔚的眼里水盈盈的,盛着细碎的光亮,身子随着老旧的木床晃动时,那些水光也不住地荡漾。

  蔺寒在他耳边说自己爱他。他浑身战栗着,说他也是。

  这是蔺寒听过最动人的话,心里被柔情充满,觉得这一生都圆满了。

  ……

  第二日天未亮,蔺寒从梦里醒来。他一摸床边,空了。他睁开眼一看,身旁的云子蔚不见了。

  他在家里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他。

  那时他心里已有不好的感觉。他走出院门,看到邻家的老人坐在门口的柳树下。他过去一问,老人家告诉他,刚刚确实有个人从这边过去了。

  蔺寒顺着老人家指的方向找去。

  日头还没出来,天空阴沉沉的,云朵堆积在一块。秋日吹来的风有些凉。

  蔺寒实在想不到云子蔚要去哪里,云子蔚在槐海镇无亲无故的,连认识的人都没几个,而且这条路既不是通往秦家,也不是通往温泽林家的。

  一路过来,蔺寒都没有看到云子蔚。走着走着,镇上的青石板路断了,再过去是村野泥路。后来他去到了一个空旷的田野。这时他心里不安的感觉已越来越强烈,他往湖边看去,这一看吓了一跳——茫茫的湖水中有个人,正径直朝湖心走去,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身,那就是云子蔚!

  蔺寒拼命喊他,可是怎么喊他都不回头,怎么喊他都不应。

  蔺寒跑过去时,湖水已经没过了云子蔚的头顶。蔺寒立即跳下水去,游过去将他抱住,再将他拖上了岸。

  云子蔚呛出几口水,无力地扯住他的衣襟,唤了声“蔺寒”。

  天凉了,蔺寒浸过冷水,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一开口,眼睛都红了。他说:“你想死是不是?你不想要我给你抢回来的这条命是不是?”

  云子蔚的眼睛也红了。

  “你厌恶我可以直说,不必这样。该死的人不是你,是我。”




45 误杀

  蔺寒算是明白了,云子蔚突然转变并不是因为被自己打动,而是因为打定主意要自裁了。蔺寒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没有发觉他不见了,或是迟来了一步,他会怎么样。

  蔺寒看着他,心底蹿出无名火来,将他丢在湖边,不再管他。自己照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云子蔚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回家了。

  回到家后,赌气的蔺寒看到站在屋门口浑身湿透的云子蔚,还是没好气地提了一桶热水进屋,叫他沐浴更衣。云子蔚望着他,几番欲言又止,蔺寒皆是没有理睬。他心灰意冷,已经不想听任何理由。

  云子蔚成功地让他打了退堂鼓。

  云子蔚试图跳河自裁后,蔺寒宛如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炽烈的爱意都冷却了,所有的感情都悄无声息了。他再也没有碰过云子蔚。他们之间回到了当初云子蔚刚来槐海镇的时候。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蔺寒回衙门以后,依旧忙于公事。因朝廷的司隶大夫钱大人尚在巡视,衙门加派人手巡街,就怕在这个当口,睦云县还闹出什么事。

  然而事情来得就是叫人始料未及。先前睦云县一直都很安稳,捕快天天在街上走,小毛贼都不敢轻举妄动。至暮秋,钱大人都要离开了,忽然就出了桩命案。

  杀人的是谁呢?杀人的竟然是槐海镇秦家的长子秦漾。

  这事还得从那天夜里说起。

  那晚秦家刚吃过饭,镇上出名的地痞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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