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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含颤抖的声音穿透耳膜,“吴经理,出事了!!”
“你看新闻了吗?!徐总经理,徐总经理和年董——”
……
刀叉“咣”地砸在了盘子上。
“小原,怎么了?”
薛建震惊地看着吴原惨白的脸,那漆黑的两枚眼瞳晃荡着,平寂的眼波在看向电视的一瞬间电闪雷鸣,薛建心里咯噔一声,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倒吸一口凉气。
暴风雨提前来临。
镜头剧烈晃动,现场喧哗不堪,高大的年轻人被几名警察押着肩膀按进车中,男播音员冰冷地念着手中稿件,和屏幕底下方正不阿的黑体字一样不带感情——
“散布虚假发展新政,绿海集团总经理徐漾被刑事拘留,董事长年国永今早宣布辞职,愿承担一切后果。”
熟悉的人,熟悉的身影。
吴原看着屏幕中一闪而过的侧脸,忽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然而耳边群众嗡嗡的讨论声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什么?东兴区的未来五年规划居然是假的?”
“这完全就是欺诈行为啊!那些买了九号公馆的人不是要赔死了?”
“最赔的是那几个签约的国际大商吧,这什么破总经理?真给咱们国家丢人!”
“年国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就他另类?没了他别人就没房子住了?可笑!”
“官商勾结,黑心开发商都该下地狱!”
……
“小原,你……”
薛建怔怔地看着双目猩红的吴原。
吴原兀自站起来,盘子在这无声的一动中摔在了地上,滔天的愤怒顺着地缝蔓延,整个大地都跟着摇撼起来,他立在那,一动不动地望着定格在电视屏中央的绿海商标,那翻涌的绿色浪花化身海啸,狰狞地涌出冲翻一切,足以令世界决堤。
那一刻,吴原终于明白了。
原来绿海,从来都不是什么理想国,乌托邦。
她是一个理想至上走到死的人的葬身之地。
也是一个利益至上走到死的人的葬身之地。
之所以在所有开发商中是极特殊的存在,是因为它能存活至今,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它比普通的开发商多了太多的条条框框,太多的束缚,让它既无法前行也无法后退,而一旦选择了某一条路,没有另一个人的扶持,结局只会是比先前更可怕的惨烈。
那么为什么那么多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还能一路顺利地走下去?
因为有年国永护着。
因为有陆厉薇护着。
世界是残酷的,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唯有心怀理想,却又不弃利益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万事万物,所有道理都是如此。
……
“薛董,走吧。”
不知过去多久,吴原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不过是几分钟的间隔,他的眼神已经变了,眸中掺血,青筋撑紧,致命的压迫感让身边的男人嗓子卡住,除了跟上去,竟无法做出第二种选择。
“要登机了。”
第113章
吴原想着自己至今为止走过的路。
秦京说他一路都走得很顺。
他想过之后; 发现的确是这样。
或者说,他很幸运。
能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刻遇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支撑他走过三年高中; 四年大学,走进职场,又再次与他相遇。他的人生因樱树下的相遇染上了绮丽色彩; 有了阳光的味道。在那之后; 他见到的每个人; 遇到的每件事; 都不可思议地从黑白转为热烈鲜活,美好得令人目不暇接。
都是那人带他领略的风景。
而人一旦被温暖包围,就会一不小心忘记世界的本质。
美好与残酷共生,理想与现实互存。
有人替他挡掉了肮脏的东西; 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
他不该掉以轻心的。
“女士们先生们; 飞机现在遇到一股气流,过程中会持续颠簸; 请您系好安全带——”
身后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吴原回神; 远处的一道闪电轰地劈开云海; 在他幽黑的眼中稍纵即逝。
当所有为他挡风遮雨的人都倒下的时候; 应该怎么做?
无路可逃; 无处可躲。
唯一能做的就是爬起来; 自己成为挡风遮雨的那个人。
******
警察闯进绿海总部大厅时,两个前台女生还没有完全醒神。
黑压压的两队制服走近,安稳的气流在一刹那凝成一把拉满的弓弦; 两人面面相觑,在紧张的气氛中惶惶站起来,旁边,无数刚刚还坐在喷泉池,享受早餐的绿海员工瞪大眼挤在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商业地产部在几层?”警察冰冷道。
前台女生强忍住情绪,为公司做着最后一道保护墙:“您、您们有预约吗,没有预约……”
刷地一声,警察翻开证件,那象征国家的徽章看得两人瞳孔骤缩,抖着嘴唇开口,说的却依然是刚才的话:“没、没有预约我们需要先打电话和总经理确认。”
警察“嘭”地一拍桌子,全场吓得寂静。
“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知道妨碍公务什么后果吗?”
女生一呆,浑身开始颤抖,另一个女生使劲拉了她一把,忍着泪道:“十二层!在十二层!”
警察转身离去,还不待门口的众员工搞清状况,记者已蜂拥而至。
之后的事情快得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两个女生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比这更多的记者她们也见过,大人物来访她们也接待过,然而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慌乱,潜意识里知道要大事不好了,但不知道究竟糟糕到了哪一步,之前的砂石厂危机,破产危机,绿海都能安然度过,即便陆厉薇董事不在,但还有年董在,相信这次也一定能——
“叮”的一声。
电梯门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将大厅晃得煞白,还不待两人看清前面发生的事,一张晨报忽然飘到了地上。
“行贿”、“捏造”、“虚假”、“豪赌”……
冰冷的黑体字宛如一记重锤,两人完全懵了,傻了,等回过神时,徐总经理已经被带走,年董临时在会议厅召开记者会,宣布辞职,结束出来时,老人仿佛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老了十岁。贴身助理拼力推攘着向他逼近的记者,但是没有用,无论他们有多少双手,推开多少个记者,都不能和无形的舆论对抗。
“是陆厉薇!”
“是陆厉薇董事!”
突然,原本围在两边的记者向着一个地方跑去,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陆厉薇堵住。年国永一愣,缓缓抬头对上前方那道近乎逼视的冰冷目光,四目相对,老人手指攥了攥,然后,脚步蹒跚地挪动起来。
记者们瞬间放出狼一样的视线。
两个昔日派系斗争的最大敌手在这种场合相遇,这可比刚才那场官方的记者会有爆点多了!
老人走到陆厉薇面前停下。
陆厉薇今天依旧穿的黑色。
她化了很浓的妆,冰冷的妆面让她看起来比任何一日都要不近人情。年国永看着她,忽然觉得相似的场景很多年前也发生过,那时她还小,但眼里已充满了敌意,她问他绿海有一天会不会垮掉?会不会负债?他和蔼地看着他笑,让她不要担心。
她跟他势均力敌地对抗了二十年。
就是为了证明他是错的。
在场记者忽然倒吸一口气,不敢相信他们所看到的。
镜头里,老人对着陆厉薇一弯腰。
“阿薇,对不起啊。”
沙哑的声音飘落,年国永和蔼地看着陆厉薇,仿佛她还是多少年前的那个孩子。
然而那个孩子却再不复往日的倔强敌意,在年国永弯下腰的瞬间,她的脊背猛地一颤,被赶下台都不曾露出过半分脆弱的她,眼眶突然红了。
来之前她有很多想问的。
绿海凭什么要为了你的理想牺牲?
凭什么要牺牲我父亲攒下来的财富,陪你实现什么与人为善的屁话?
“阿薇,没有你年叔叔,绿海现在根本不会叫绿海,只是海投而已。”
父亲曾经语重心长地这样和她说。
无数个摄像机对准陆厉薇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极力让眼泪不落。
就是这样她已经拼劲全力,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绿海。”
老人饱含歉意地看着她,然后前行,擦身而过,带走了那些纠缠在她身边的记者。
……
“陆女士,好狼狈啊?”
陆厉薇抬头,陆申秋抱臂倚着会议厅的门,看着她笑道。
陆厉薇没有说话,在他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掏出纸巾擦脸,补妆,足足过了十分钟,才踩着高跟鞋向他走去。
那时陆申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陆厉薇却异常平静,她在他的面前站住,抬手,“啪”的一个耳光!
陆申秋被她打得偏过头,脸上五道鲜红的指印,他肩膀开始抖动,笑得不能自已:“这么久不见,陆女士打招呼的方式也变了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陆厉薇紧紧盯着他,陆申秋在脸颊的痛感和她直视过来的目光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压低声音笑道:“当然知道了,走前的最后一个目标,把年国永拉下台,我替您实现了,您做不到的,我都做到了,这回您该对我彻底满意了吧?”
陆厉薇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
她脸色阴沉道:“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损害绿海的利益。”
“那怎么行?”陆申秋笑道,“从小到大您一直把精力放在绿海上,只有动她,您才有可能注意到我啊。”
陆厉薇一愣:“……”
陆申秋向前一步,勾唇笑道:“您现在这么担心,还不是因为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放心,我能让绿海在一夕之间变成这样,就有办法让这个瘦死的骆驼起死回生,没有您,没有年国永,没有徐漾,我照样能带领整个绿海走下去,到时候您就知道,有没有白生我这个儿子。”
他离开,陆厉薇转身:“申秋——”
对,就是这样。
陆申秋微笑,头也不回地上电梯。
让你也尝尝得不到回应的滋味。
*****
万柳区,徐家所在的单元楼前挤满了记者。
邻居经过议论声不断,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这平白扰乱小区安宁的一家人,记者外又围了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谁都没注意到一辆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身后。
“砰”的一声,一个黑衣青年下来,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
“谁啊,挤什么挤——”
最外面的女人嚷嚷着回头,正对上青年冰冷的目光,后半句直接噎回嗓子里。
围观群众都吓到了,外面一圈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随着青年走上前,人群不由自主地从中间分开,谁也没敢说话,大家敏感地察觉到青年的情绪正处在一个爆发的临界点上,只有记者没眼力见,见青年要进单元楼,摄像机直接对准他的脸。
“先生,你也是这里的住户?”
“……”
“你认不认识住在五楼的徐漾一家?”
“……”
“到底认不认识?说句话啊?”
“……”
青年沉默地抬眼,记者吸了口气,摸着后脑勺嘀咕道:“不认识就不认识,瞪什么人啊?”
说着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忽然后方乌央乌央来了一大队人,小区物业经理带着几个彪形保安目光凶狠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