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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糖块儿哗啦响-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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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哐、哐。
  桌子猛地一晃,轰隆一声砸在了他二人脚下。杨似仙很有预见性地向后一跳,偷偷把缠在桌腿上的金线塞回袖子里,故意在人前做出了一副面色凝重的愁模样。青木老先生捂着心口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被他这番装神弄鬼给吓得不轻。
  “嗨、嗨,青木先生,您还好吧?”杨似仙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青木老先生颤巍巍地用手指着倒在地上的桌子,带着疑惧问道,“杨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杨似仙站在旁边掐指一算,转向青木老先生严肃应道,“青木先生,您这是家里出了险兆,需得解煞啊。”
  青木老先生一听这话,急了,紧紧上前叨住杨似仙道,“杨师傅,那这该如何解煞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法子吗倒也不难。”杨似仙背着双手,脚下步子一晃,抬头对青木老先生说道,“凡鬼煞之流讲气场,贵人之流讲排场,这活气压晦气嘛,就落在一个“冲”字上。冲喜冲财,笑口常开,要不怎么在唐明皇那会儿,动不动就来个法坛祭天祭地呢。”
  杨似仙伸手拍了拍椅子把儿,向他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青木先生,咱得办个大场面把这晦气杀它一杀!”
  青木老先生听了之后深以为然,人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面向杨似仙的态度十分虔诚,“大师,我这就去办。”
  杨似仙微微一笑,余光瞥向走到客厅角落里的陆流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轻点了一下头。
  青木老先生是个说办就办的急性子,等杨似仙一走就张罗起“排场”来了。解煞的“排场”定在千町酒店,他不好意思直说自己是为了洗晦气,只做了一出别开生面的晚宴对亲朋好友进行邀请。
  到了那一天,青木老先生包下了千町酒店的酒会专场,到地的来宾团不算盛大,但是绝对隆重,符合设想之中“达官显贵”的标准,而三浦新久亦在被邀请的行列。陆流云人在场上看到三浦新久的背影,刻意走到偏角跟他错开。
  是时,沈京九端着酒杯在他面前一晃而过,陆流云看到此纨绔,连忙抬脚追了上去,一路绕到了门口,却见这厮靠在墙上等他,一双桃花眼笑得极为招摇。
  “陆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死纨绔,你怎么进来的?”陆流云抬手跟他碰了碰拳,嘴里笑骂道。
  “不巧,一位日本要人的孀居太太曾经跟我是老相熟,关系户嘛,当然是随进随出了。”沈京九挑了挑眉毛,靠在墙上不正不经道。
  陆流云双手插回兜里,不听沈京九这虚头巴脑的排遣,清了清嗓子,对他正色道,“这段日子,我们家周先生多亏你帮衬着,谢了兄弟。”
  “嗨,谢什么,你们家周先生现在大难不死,你就等着跟他必有后福吧。”沈京九不以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陆流云问道,“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陆流云抬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表,婉拒了他的邀请,“不了,一会儿还有安排。”
  沈京九听到这话也不硬留他,走到外面伸着脖子看了两眼,而后转回来对陆流云说道,“三浦新久现在正在大堂中央兜圈子呢,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
  陆流云点了点头,用手指着旁边的快速通道对沈京九说道,“放心吧,我往那边去,倒是你,别在这种场合跟他起冲突。”
  沈京九回望了三浦新久的背影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陆流云还要再劝,被他连推带搡地送进了快速通道。
  陆流云前脚刚走,杨似仙跟在后面姗姗来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沈京九看他一脸菜色地捂着肚子直哼哼,靠过去问道,“吃了药还拉呢?”
  “可别提了,哎我这屁股,快被草纸给擦破了。”杨似仙把手撑在门边的装饰镜上叹了一口气,冷不丁地肚子疼了一抽抽,他胳膊一拐,把个装饰镜上的平镜面给撞出了一声闷响。
  沈京九抬手敲了敲装饰镜上黄铜雕花的边沿,忍不住纳闷道,“这玩意儿吧,门口左右两边一下各放俩,干嘛用的,臭美?”
  杨似仙听了嘴角一咧,不好意思说布这陈设是因为自己胡诌了照妖镜的典故,把个青木老先生唬得一愣一愣的,跟在后面信以为真。
  等人齐之后,晚宴开了场,青木老先生恭而敬之地把杨似仙请到大堂中央的高台子上。小活仙边走边打量周围的看客,目光落在三浦新久的身上略作停顿,眺向远处跟游离于人群之外的陆流云眼神交汇。
  “天来地往,魂开魄去,镇驻宝气,固本培元。”杨似仙呼啦一甩道服上的破洞袖子,半眯着眼睛念念有词。站在台子下面的时新男女们津津有味地看着他舞动,其情其景如同待在剧场里观赏演出一般。杨似仙不负众望,舞着舞着移步台下,抄起背后的桃木剑耍得衣角带风,“厉鬼含冤,请老君借来一味真火,给我把这孽障烧个现行。”
  杨似仙手中的桃木剑晃悠悠地朝三浦新久的方向移过去,抬头对上对方沉郁的双眼,手上一抖,桃木剑擦了个边小心翼翼地转到了旁边。三浦新久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甘甜的洋酒,脸上没什么表情。杨似仙眼风一扫,“唰啦”从袖子里丢出两张黄纸符准确无比地抛到三浦新久的脚边,只在落地的那一刹那便绕着三浦新久的皮鞋烧将起来。
  “你干什么?”人群之中开始窃窃私语,三浦新久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盯住了杨似仙,不明白眼前这个鬼头鬼脑的中国神棍在玩什么把戏。
  “孽障来,孽障来。”杨似仙声腔卡在嗓子里一抖一抖的,颠乎着手里的桃木剑向着三浦新久的方向当空一劈,大喝了一声,“来了!”
  此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三浦新久头顶的水晶吊灯开始一亮一熄,不断发出电流碰撞的噼啪声。围在周围的宾客一片哗然,不自如地往后面悄悄让出了一个包围圈。
  “只不过是电压不稳罢了,真可笑。”三浦新久不屑地把手中的高脚杯重重搁到了桌上,话刚落地,头顶的灯泡“砰——”就炸碎了。
  “天啊……”这连番的巧合令众人不寒而栗,站在最外面的女客不经意间回头一看,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尖叫,直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仰了过去。等众人循着尖叫声望去,待看到了她背后的物事也不禁倒退着深吸了一口凉气。
  一张放大的黑白相片正立在墙纸中央,三浦风郎的侧身照像一个幽魅的影子静静待在这里。
  “老君显灵了,你们看,这冤魂来了啊。”杨似仙指着三浦风郎的照片,点破众人心中疑窦,一语把上面人的身份道出。
  “装神弄鬼。”三浦新久咬着牙齿站在原地,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呼啦——
  不知是谁躲在人群之中掀起骚动,顷刻间便见抛洒出去的雪白纸片在大堂飞舞,恰似折翼的银蝶在风中凋零枯华。
  有人好奇地捡起一张来看,待认清上面的内容后骇得一把丢在了地上。三浦新久发现自己保险柜里丢失的文件在这里出现了备份,恨恨地抬起头来四处搜索着陆云流的身影。
  就在这时,灯忽然熄灭了,角落里的留声机自动弹出了一首泣诉离别的日本小调,女人凄苦的歌声像一根擦紧的弦,把人的耳膜割得钝痛。
  眼下的情景有着说不出来的诡异,没有人敢乱动了。
  “啪、啪、啪。”黑暗中有人在拍手,暗淡的月光下,一个身形高大的影子从墙上移了过来,影子的主人站在高高的楼梯上,单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示人。
  “唰啦——”粘在墙纸上的黑白相片晃悠悠地掉在了地板上,待楼上那人慢慢转过脸来,赫然是三浦风郎的面孔,头发漆黑,西装革履,一如生前那般模样。三浦新久站在原地震惊地盯着自己的“梦魇”,“梦魇”冷冷跟他对视,踏下台阶慢慢向他走来。
  三浦新久额头一阵抽疼,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转身又从立在门口的装饰镜里看到了三浦风郎。他抱着脑袋哀嚎了一声,搬起凳子把镜子砸了个粉碎,飞溅的碎片滚了一地。有一块锋利的玻璃屑擦破了他的额角,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模糊了三浦新久的视线。
  留声机里的小调还在唱,地板上散落着雪白的纸张,整个大堂仿佛寂静成了黑白的默片,除了三浦新久这个被困其内的戏中人,只有楼梯上的那个“梦魇”张牙舞爪地向他步步逼近。三浦新久捂着额头弯腰喘着粗气,他哆嗦着从右眼流下了一滴眼泪。
  就在这时,大堂的灯亮了,青木老先生站在高台之上笑得老谋深算,青木琴织独自一人待在角落里,默默捡起三浦风郎的照片早已眼眶泛红。四散在大堂各处的宾客们目瞪口呆地盯着三浦新久,渐渐露出了避如祟物的表情。
  是时,站在楼梯口的“三浦风郎”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块方巾,慢慢擦拭自己的脸庞。雪白的方巾沾上黑黄斑驳的油彩,很快就消融开来。站在原地的男人轻轻一笑,再抬头时,西装革履的陆流云,把手里的方巾折进了上衣口袋里。
  “不过是小小的舞台化妆术,竟也能够轻松试探人心。三浦新久,心中有鬼,闭眼就是地狱,你把事情算的面面俱到,却唯独忘了提点自己,这才是悲哀。”陆流云居高临下地跟他对视,淡然的目光之下既有怜悯也有憎恶。
  三浦新久怔在原地猛然清醒,陆流云跟人联手编造了一个盛大的骗局,把自己推进去摔得粉身碎骨。杨似仙热闹看够了,站在角落里对着大伙儿干着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抓杀人凶手啊!”
  青木老先生冷冰冰地盯着三浦新久,刚要抬手示意保镖把人给拿下,这时外面的大门被人“哐当”一声撞开,广濑户带人冲进来把三浦新久护在身后,抬起头来跟他对峙,“青木先生,好好的饭局,怎么闹得这样乌烟瘴气,这可不是您的作风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朝陆流云扫了一眼,继续往下补充道,“这件事情不论实情如何,终究是三浦家的家事,您知道贸然对继承人动手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广濑户在措辞上特意用了“继承人”三个字,明里暗里给了青木老先生把握分寸的余地。青木琴织怀里抱着三浦风郎的照片,刚想上前问话被青木老先生拦住了。
  “琴织,这确实是三浦家的家事,你是青木家的人,不要插手管。”青木老先生在这番话里,不动声色地把青木琴织跟三浦新久给划清了界限。广濑户心知这一趟闹起来两家必然要撕破脸,索性双方各退一步明哲保身。
  “你们走吧,别再往琴织身上打主意。”青木老先生大手一挥,保镖团给他们开了路,广濑户扶着三浦新久默默走出了大门。
  陆流云目送着三浦新久离开,虽是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懂得穷寇勿追的道理。他松了松领结,闷闷呼出一口气,大步走向了青木琴织,“青木小姐,我对你保证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在……”
  “陆少爷,你自由了。”青木琴织疲惫地抱着三浦风郎的照片,早已无心顾暇他的存在。陆流云心愿得偿如释重负,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周衡西。
  深夜,广濑户在医院门口发动车子,把包扎完伤口的小主人给带回了家。三浦新久从酒店出来之后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只一味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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