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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三天两头住院,为什么不干脆休学一年?”路子明转过头来,“她现在的情况,身心都不好,你就不怕她在学校出事?”
徐芳沉默。
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人高马大,身材魁梧,长相也还算英俊。即便已经人到中年,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路子明瞥了那身影一眼。
徐芳赶紧吸了吸鼻子,推他:“行了,你快走,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掺和。你妹妹该怎么样,我心里自然有数,先管好你自己。”
路子明摆脱开母亲的手,朝前走去。
两人路过时,各自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说话。
男人准备叫住他,可是看到路子明嚣张不羁的背影,话又止住了。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不知经历了什么,一脸倦容,面向徐芳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
初一(5)班班主任在上课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班里少了三个人。
徐子晴。
周璞玉。
蒋梦蕾。
徐子晴的母亲上午来了电话,解释了昨晚的事,说要休息几天。而蒋梦蕾的母亲说她身体不适,发高烧,也要休息几天。
最终,只有周璞玉没有音信。
她去问孙倩,孙倩也不知道,打过去手机也没人接。
直到下午,周璞玉的电话才主动打过来。
老师接起电话:“喂?”
“老师,我今天请假。”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现在在哪里,爸妈呢?”
周璞玉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我有个亲戚死了,妈妈带我去参加葬礼。对不起,老师,我明天到校。”
班主任闻言,怔了几秒,才柔声说:“好,下回有事记得先跟老师请假。”
办公室里,一片阳光明媚。
年轻的班主任放下手机,端上水杯拿去接水。饮水机就放在办公室门口旁边,蓝澄澄的水桶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清澈晶莹。
忽然,一阵躁动响起,先是一个女生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大片的惊呼声。
若不是确定水桶和电灯没晃动,老师们还以为地震了……
班主任放下水杯,冲出办公室。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他被几个人拽住,而对面,是连连后退的女生,吓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恍惚中,她看到男生手里闪烁着光芒。
如同阳光照在清水上的感觉,耀眼、灼目、短暂,扑朔迷离。
女老师凭借自己的直觉,大奔向前:“住手!都停下!”
☆、软柿子
路子明刚上完体育课,正从超市出来,手里拿着瓶汽水。仰头喝的同时,一楼楼道口发生的惊险一幕,撞入了他的眼中。
那男生……
李杭杭显然也看见了,紧皱眉头:“那是怎么回事,打群架?”
女老师冲过去,站在那男生旁边,不敢太靠近,安抚着他:“放下,冷静,冷静……同学,你有什么困难老师可以帮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所有的学生都围观过来,把他们圈成了一个圆圈。但出于害怕心理,观众和中心还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
而办公室所有的老师,也都跑了出来。
有两个男老师正从后面慢慢接近,想要一把擒住那个矮个男生。
女老师循循善诱:“同学,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
男生被许多人拽着,几乎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但是碍于他手中有凶器,那些拉扯的他的人也处在万分凶险中,因此不敢用力。
而握着水果刀的男生,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看似不起眼的身板,爆发着惊人的愤怒。他那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筹码。
他死命握着,绝不松手。
面向远处那群人。
那群女生。
所有学生都在老师的勒令下逐渐后退,男老师快步向前。
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身影,大喊:“贺源——!住手!”
这一道声音,使得男生怔了一下,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了,扭头看去。
男生的眼圈似乎红了。
路子明不顾李杭杭的拉扯,冲破了包围圈,向贺源走去:“松开手,贺源,听我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不论什么……都会过去的。你信我。”
贺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动着泪水。
路子明:“贺源,你只要走错一步,以后,就都完了。”
是吗?
我好像已经完了。
这就是学校吗?这可恶的学校!
愚蠢,丑陋,肮脏,卑鄙,可恶的学校!
就在路子明慢慢稳住军心的时候,后面两个男老师一跃而上,推开周围的学生,顿时将贺源擒在胳膊内。
一把夺下了他的水果刀。
以防伤到别人,男老师弯腰,迅速将水果刀擦着地面推向远处。
有女老师大喝一声:“都躲开!”上去收起了水果刀,匆匆退回办公室里。
路子明悬着的心砰然落地,呼出一口气,头上都冒出了汗。在他的视线里,贺源被老师们呵斥着,大力扭曲着……他在用力反抗,在咒骂,在哭喊,可是老师们全然不顾,只是狠狠地制伏住了贺源。
路子明突然觉得悲哀。
他的一颗心落地,带来的不是轻松,是忧伤。
众人的议论声和吵闹中,贺源被拉扯进了办公室。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校规校训,是叫家长,是严厉的处罚……甚至于退学。
路子明的脑袋很乱,一时间不知从何想起,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贺源,那么个安静本分乃至于懦弱的男生,为什么突然抄起了刀子?
不到绝路上,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绝路。绝路又是什么?
恍惚中,周围的声音都在退后、远去,李杭杭叫他浑然不觉。就在迷蒙之际,阮熠出现在了他面前。
路子明抬头看他,视线焦点渐渐聚合起来。
阮熠刚才在楼上,听到老师的大喊才随学生们出来,从二楼观望到了这一切。
而就在他刚往下看的时候,路子明出现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连阻止都来不及,现在他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到底是侥幸,还是命大?
路子明看得出,阮熠有许多话想说,可就在此时,上课铃响了。
一节课就这么在惶惶不安中度过。刚才发生的事吓到了所有人,包括老师。下课后,路子明朝楼下走去,刚下楼梯,他转过了身。
“为什么老跟着我?”路子明淡淡地问。
阮熠并不回避他:“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
“路子明,你知不知道上节课发生的事多危险?你没看到他身上带着刀?”
“我看见了!”
阮熠向前一步:“所以呢,你还要去。”
路子明把头从校园扭回来,对上阮熠的视线:“阮熠,人和人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你的阳关道,我不阻拦,我的独木桥,也有我的道理。”说完,他掉头就走。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得清吗?你以为天下皆醉我独醒?”
路子明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有时候,不做比做了好,有时候,退就是进。”阮熠徐徐道,“路子明,你回来,今天没你的事,你不要管。”
“说的什么狗屁!”路子明转身,“没我的事?你知道什么?我路子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想做个恶人,更不想做个胆小鬼!阮熠,有些东西你体会不到,不要再跟我废话了,大道理跟别人讲去,我不吃这一套。”
“好。”阮熠直视着他,突然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路子明:“……”
阮熠说完不再看他,向前走去。
两人还未走到办公室前,便听到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你说!我们这么辛苦为了什么,为了谁!源源你给我说,说!”
隔着磨砂的玻璃,办公室的情景影影绰绰。
几个老师埋头装作听不见,贺源的班主任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低头看着地上,时不时咳嗽一下。
而那个狼狈的女人就在他眼前哭闹。
她拽着贺源,推搡,打骂,如同提着一只鸡崽,眼泪随着叫骂甩了一地:“你还拿刀……你不学好,你跟着谁学坏了……谁教你的?你睁眼看看,看看我这手,伸直都伸直不了……贺源,你到底有没有心疼父母啊?”
贺源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
“老师我错了!我们错了,你别开除他,别不让他上课……”女人忽然转身,跪到了地上,“其实源源他是个好孩子,就是一时犯错,他很聪明,也特别刻苦……”
“您这是干什么!快快……快起来!”
女人不起,拉着贺源一起下跪。
老师恼羞成怒:“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像话……贺源该怎么处置,那是学校的问题,你求我也没用啊!”
“你……你是老师,怎么没用?”女人泣不成声。
其他老师也纷纷站起:“就是啊,贺源家长,快起来吧,这是学校,别胡闹。”
“你承认错误,快承认错误啊!”女人朝儿子头上扇了两巴掌。
老师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学生。
贺源抬头,脸已经花得不像样子了:“我错了,老师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看同学不顺眼,不该因为她们骂了我几句,就冲动犯错……我错了!”
老师重重叹了口气。
路子明听到这里,缓缓转过了身。
阮熠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还去吗?”
路子明摇头,“回吧。”
接着,他反手拉住阮熠,拽他撤离了一楼。
本以为贺源会消失好长时间,结果路子明中午打饭的时候,竟然在食堂看见了他!贺源依旧排在队伍后面,前面不断有人插队,有人不平,可是他不吭一声。
贺源的眼已经哭肿了,像鱼泡泡一样,在他小小的脸上显得特别滑稽。而他似乎长时间没喝水,嘴唇都裂开了几条缝。
路子明多买了一份饭,招招手,叫贺源过来。
贺源看见了他,可是很快撇过头去,装作没看见一样。
“这孩子!”路子明一急就过去了,把饭往他手里一塞,“你准备排到什么时候啊?每天都是这么吃饭的?上课能吃到嘴里么?”
贺源听出了他的意思,低下了头。
许久,路子明听到他的声音:“我妈还没吃,我得买两份……”说着,他把饭盒推了回去。
路子明这才知道,他妈妈还没走,在政教处门外等候。
“吃我的。”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饭盒递到贺源面前。
路子明诧异扭头,发现是阮熠。
“胡说什么!吃我的。”他把阮熠的手推开。
没想到,阮熠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慢慢拉了回来。接着,不由分说把饭盒递到了贺源手里……在贺源震惊不已的注目下,转身离开。
食堂里有卖盒饭的,可是一般价钱比较贵,贺源是万万吃不起的。
也就是蹭了这两个学长的光,今天才这么快买到饭,还是……盒饭。
他不能再说什么,看着他俩走远的身影,贺源转身跑了出去。
吃饱,先吃饱再说。
不管与谁对抗,总得先填饱肚子……
在餐桌上坐下来,路子明才开口:“你把饭给了他,自己吃什么?”阮熠并未入座,看了眼排队的队伍,道:“我再去买。”
他刚想走,路子明就拽住了他:“回来。”
阮熠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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