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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大雨被隔离在电话亭外。雨水从玻璃上滑落,留下斑斑水痕,像是被劈开的繁复的河流支系。狭小的电话亭内挤着两个男人。向下看去,他们的鞋尖相对,紧紧挨着,贴得太近了。
时沂的耳边是渐下渐大的雨声,鼻尖是浓浓水气,而古老的建筑在夜色中影影绰绰。这是异国他乡,他人生地不熟,对这里一切都陌生,唯一熟悉的只有钟俊同。
时沂突然感激自己飞驰万里来找钟俊同的勇敢。
时沂看着钟俊同手臂边的废弃通话筒,轻声说:“我想起好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one day》。我忘了很多情节,却记得其中一个画面,女主角在红色电话亭里给男主角打电话,说,i miss you。”
钟俊同不是会看文艺电影的人,他听完了,把通话筒拿起来,看着时沂说,“那我现在打给你了。”
时沂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二十七岁的钟俊同说,我爱你。”
“还有,十九岁的钟俊同,说,他很喜欢你。”
长达八年的暗恋像是消失的电波,这段电波在大地上幽灵一样游荡,找不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可是它现在借由这通根本没有打通的电话最终抵达了终点。
时沂睁大了眼睛,灰蒙蒙的瞳孔骤缩,震惊地说:“你——你说什么?”
“十九岁的钟俊同有点不高兴,他说你不相信他喜欢你。”
“可是。。。。。。”时沂依然不敢置信,他甚至有点害怕起来,“你那时候还念高中,怎么。。。。。。怎么会喜欢我呢?”
“因为你很好,爱笑,温柔。时沂,你好像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我当时是个很混的坏学生,成绩好,可是爱惹事。因为喜欢你,我才开始收敛自己。”
时沂的眼眶一下湿润了,鼻子酸酸的,看着钟俊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俊同看着他,又举起话筒说:“十九岁的钟俊同还想说一句,是你让他相信,这个混乱的世界原来还在你身上藏了一点温柔。”
时沂眨了一下眼睛,右眼湛然落泪,拖着长长的尾落进他的衣领。
钟俊同这回觉得自己不是变态和混蛋了,他坦诚地说:“我喜欢你的眼泪。”
他的每一滴眼泪都情绪干净,像是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的眼泪,能够变成珍珠,一定是因为他的感情干净纯洁。
他的情感系统里从未出现过跟谩骂、暴力、背叛、杀戮有关的字眼。
时沂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鼻尖红红地说:“你是在欺负我吗?你故意要我哭。”
钟俊同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没有。”他顿了顿,诚实地补充:“可是我有时候看到你温温柔柔的样子,就会想要欺负你。”
怎么跟小学男生一样?
时沂笑了,拉住钟俊同举起的手放下,又很认真地说:“我允许你小小地欺负我,但是别让我太难过。”
钟俊同一颗心被甜软得稀巴烂,环住他的腰,爱恋地亲吻他的泪眼,又在声势渐小的伦敦雨中亲吻了他的嘴唇。
21 第二十一章
时沂和钟俊同最后是顶着钟俊同的大衣跑回来的。时沂刚刷卡进了房门,钟俊同就从后面滚烫地压过来,半是拥抱半是推搡地把时沂顶到了玄关,时沂无路可逃,也不想逃,摸索着打开壁灯,抬头看钟俊同。
钟俊同发梢缀着晶莹雨珠,一低头,雨珠滑落在时沂的鼻梁上,冻得他一个激灵,就在他小小的哆嗦之间,钟俊同又亲下来了。
时沂的嘴唇本来就有点疼,被钟俊同结结实实地重重吮了一下,硬是被逼出一声“疼”。
钟俊同停下来,舔了一下他微微张开的鲜嫩唇缝,软而靡丽的红,是被反复咬吮撬开的花骨朵的裂隙。
钟俊同心里又爱又怜,转而亲了一下他的鼻尖,哑声道:“我今天总是想亲你。看见你,就想亲你。”
他今天好像个得了亲吻**症的病人。
时沂无疑是那颗裹着甜蜜糖衣的药。他害羞而喜悦,用手环住他的腰,两人紧密贴合亲密无间,柔声说:“我也是,可是真的疼了。”
钟俊同有力强健的手臂托着他的臀把他抱起来,时沂放松身体任由他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又见钟俊同低头抵着他的鼻尖,语气任性又执拗地说:“那先不亲,先做好了。”
时沂愣了几秒钟,就被钟俊同抱到沙发上又俯身压住。他用手肘撑在沙发上,还未喘匀气,就被钟俊同半搂着飞速脱了毛衣和秋衣。时沂晕晕乎乎地用手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不敢看钟俊同。
。
。。。。。。
钟俊同低头吻住他的眼睛,压抑着未疏解的欲望,虔诚庄重表白:“我欺负你,因为我爱你。我太爱你了,时沂。”
时沂明明一直没有哭,也没有觉得不舒服,但是他听完钟俊同的话,突然委屈起来,小声呜咽抽噎着说:“俊同,你怎么这样啊?”
钟俊同像是一条大型犬一样把脑袋蹭在时沂通红的颈窝,低声乱语:“我就是那么坏的。可是你还是得喜欢我。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吗?”
时沂说不出话,低低哭起来。
钟俊同却从他的眼泪里知道答案,吻干了眼泪,又有新泪落下,他却乐此不疲,跟做/爱一样乐此不疲。
深夜时分,伦敦又开始下起雨来。这雨实在缠绵。
时沂困倦地窝在钟俊同怀里,分明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还要伸手抓住钟俊同的手指握在手心,这才安心睡去。
22 第二十二章
这一晚钟俊同总算尽兴。结果乐极生悲,晨起时又开始发起烧来,不过没有前几天这么烧得这么厉害,只是头晕,脸上薄薄一层病态的红,再有反应速度略慢而已。
钟俊同坐在沙发里吃了退烧药,又喝了一碗清淡的蔬菜粥。时沂坐在沙发上给他打领带,因为他今天还得出门签合同。
钟俊同低头看到时沂细白手指翻动,很快简单利落地打好了领带,又整理好银质领带夹,一切完成后,却被钟俊同虚虚圈住手腕,钟俊同说话语速变得有些慢,一字一顿,有点像小孩儿:“你没来的时候,我的袜子是冰的。”
时沂笑着说:“我给你放了一打袜子在行李箱里,是不是没发现?”
钟俊同果然摇摇头,又继续卖苦:“英国菜也不好吃。”
时沂眼里笑意更浓:“那我来,刚好给你烘袜子和做菜?”
钟俊同点点头,点到一半又摇摇头,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鬓发,又很快退开,微微别开脸,有些难堪地说:“如果我现在没发烧,我就亲你。”
时沂被他光明正大的索吻吓了一跳,微微瞪大眼睛,又温柔圈住他的手指,“那等你病好?”
钟俊同直勾勾地看着他,乌浓的眼珠一动也不动,迸发出一种相当克制的疯狂,像是被罩在玻璃灯罩里乱窜的火。
他突然很快地低头,在时沂嘴唇上亲了一下,又很快离开。
“亲得快一点,就不会传染。”
时沂被逗笑了,推推他的肩膀催促道:“快走吧,要迟到了。”
到中午时分,伦敦又难得有了点太阳,时沂被钟俊同的助理接走,坐车到了伦敦港。时沂远远就看到钟俊同站在一艘轮船的甲板上,港口的海风吹得他大衣下摆绷直,如同扬起的风帆。
时沂小步跑过去,被钟俊同牵住手,忍不住就是一句:“怎么站在风口?”
钟俊同笑笑,牙齿洁白,眼睛微微发亮,“没事。带你看看伦敦港。”
时沂举目望去,看见深蓝色港湾水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泊着的大大小小船只,码头上堆积着五颜六色大小各异的集装箱,大型卡车来来往往,如同运输的工蜂。他也看到,水面上未散的雾气如烟如纱,乳白色慢慢在阳光下晕开,像是泼散的牛乳。
一切井然有序,一切宛如初生。
“结婚至今,也没有带你坐过船。”钟俊同低声说。
他家就是船舶制造和远洋运输起家,他从小就和船打交道,不到两岁就被抱着坐船,四五岁的时候就跑去造船厂玩耍,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自己做出了第一艘简易小巧的轮船模型。
“你看那里。”钟俊同指给时沂看,“我们家的船舶厂就在那儿。”
时沂微微眯起眼睛凝望。钟俊同却侧过头,只看着有些狼狈地眯起眼睛的时沂,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看到了!”时沂笑着说。
钟俊同此时心里忡怔,好像还陷在时沂不经意的孩子气的动作里。
他好可爱。钟俊同心里想。
钟俊同有些难以自持:“我之前跟你说过去旅行,就在过完年之后好吗?那时候我不忙,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
“好啊。”
时沂立刻在心里计算着,过完年离现在还有多久。还有差不多一个半月呢。太长了一点,但是其实好像也不太长。
微微咸腥的大西洋海风从港湾吹拂而来,吹得时沂头发微微凌乱,一双温柔蕴藉的眼睛注视着极远处的海平线。他的长围巾一端不经意地垂落,荡在腰间。
钟俊同打开手机相机,想偷偷拍一张照片,但是因为没什么经验,手抖得厉害。画面定格,伦敦的天空和港湾都是模糊不清好似划花的毛玻璃,时沂的脸有没有拍清楚,只隐隐约约一片白,但是只有那双偏灰的温柔眼睛格格不入地清晰着,柔而亮,落满了伦敦难得的光束。
钟俊同已经满足,低头摆弄手机,把手机壁纸换成了这张模糊到人畜不分的照片。
两人又闲逛了一会儿,逛到商业街的时候,买了件大衣和毛衣还有一双切尔西靴,又买了几件轻奢珠宝分给两家的女性长辈。
钟俊同倚靠在柜台边,突然想起什么,又买了条链子送给时沂,“给你。不是说要把戒指穿起来戴在脖子上吗?”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现在再买一对戒指好了。”
时沂被钟俊同拉着逛完了整条街,一家一家地选看戒指。时沂两手的无名指被无数的戒指套进又取出,因为钟俊同一定要选一对最合乎心意的婚戒。
最后他们选了一对铂金戒指,款式简单大方,不会过于繁复,排钻分布,又不会过于耀眼。两人都不能免俗,买下后又请柜员帮忙在戒指内圈镌刻下了对方的名字。
时沂把戒指拿起来,在柜台刺眼的灯下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眼睛微微刺痛,才彻底看清内部镌刻的ZJT字样。
“我给你戴上吧。”钟俊同说道,接过时沂递过来的戒指,给他戴好。
这一次戒指的大小刚刚好,正箍在无名指指根处。
时沂鼻子突然有点酸,一言不发地把另一枚戒指给钟俊同戴上。
这是一对迟到半年,或者说迟到七年的戒指。
“我总是迟一点。”钟俊同低头说,“辛苦你等我。”
时沂实在不愿意在熙熙攘攘的异国商店里掉眼泪,只红着眼睛拼命摇头,“没有啊。你肯走向我,我已经很感激。”
时沂至今觉得不可思议,钟俊同竟然会喜欢自己,从那么早以前就喜欢自己。因为他绝无想过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当爱情降落在他的头上,钟俊同的倾慕就是神迹。
他除了感激,感激之后赶紧收好这份喜欢,别无它想。
钟俊同的手臂和他紧紧相贴,一手提着一半购物袋,一手牵他离开。
英国的街头人群寥寥,现在既不是上下班高峰,也不是节假日。远处古老的教堂沉默着,孩童在公园里玩儿滑板,冬天的云絮像是被撕扯开来的白色棉花,空气里是藤本植物枯萎以后腥涩的味道。
“时沂。”钟俊同突然说,“我也很感激你。”
时沂愣住了。
“你年长我三岁,遇到过那么多人,他们有些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