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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平时方妈一看不惯方若禹铁定要把他打发到对门去,可是今天神奇般地没有。
方若禹坐床上被子套着头拿出手机发消息。
大黑和严双都是找不到人的状态,这个点能约到的只有江子衿,恰好江子衿又和一个培训班的老师约了球,就让方若禹过去当裁判。
方若禹端着个笔记本就出了门,跟着江子衿在球场里待到太阳落山。
送走了老师,江子衿收拾着球包邀请方若禹吃晚饭。
“去吃串串吗?我请你。”
方若禹在外面一天没着家,有些犹豫:“哪家啊?”
江子衿一眼看穿他在犹豫什么,说:“就学校旁边那条路新开的那家,离你家很近的,走路二十分钟。”
正好是方若禹想吃的店,又正好有人出钱请客,方若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江子衿吃辣无敌,考虑到方若禹的情况,勉强点了中辣,但方若禹还是被辣到神志不清面部过敏,双颊冒出不规则的红色斑块。
方若禹伸出舌头拿手扇风:“拿瓶冰啤酒,我要死了。”
江子衿招手叫服务员:“两瓶冰啤酒。”
回头又支起筷子问方若禹:“哎,找谁睡的啊?”
方若禹没想到他会在饭店问这个,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聊自己的天,没人注意他们两个的谈话。
“不告诉你。”
“意料之中,”江子衿点头,“陌生人?”
“不是。”方若禹想点到为止,不能再说太多了。
江子衿听到这个答案欲言又止地看方若禹。
“别他妈摆鬼脸,有屁快放。”
江子衿熟练地撬开酒瓶子,给方若禹面前的小玻璃杯满上。
“我们还太年轻了,承受不起出柜的后果。”
方若禹垂下眼,说:“我不可能出柜的。”
江子衿不知道方若禹说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以后也不可能?”
“嗯,”方若禹一只手托着头,“这辈子就这样呗,一个人挺好的。”
江子衿恨铁不成钢地拿筷子戳他脸。
吃完饭天完全黑了,江子衿回家要路过方若禹家小区,于是两个人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方若禹楼下。
一楼左右两家朝外的房间都开了灯,右边一边祥和的是方若禹家,左边窗子里飘出一阵模糊但绝对激烈的吵架声。
“又来了。”江子衿说。
“经常这样,吵完就好了。”方若禹抬脚上楼跟他告别,“今天谢谢你,改天见。”
方若禹用钥匙开家门的时候身后那道防盗门背后传来一声被撞击的巨响,吓得他手腕一抖,钥匙差点儿没拿稳。
方若禹回头看着严双家门口,竖起耳朵听,只听到里面男女暴怒的声线交织在一起,文字无法分辨。他摇摇头回了家。
方若禹是被妈妈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双眼酸涩,看到客厅还开着灯,窗帘缝外没有一丝天光,给人一种不知天昏地暗的迷幻感。
方若禹困到极点,闭上眼带着鼻音问:“……几点啊。”
方妈妈拿手理了理他的乱毛,轻声说:“方子?醒醒,给你双哥让个位置。”
方若禹耳朵里捕捉到“严双”两个字,瞬间就清醒了一半。门外有细微的对话声,他分辨出一个是自家老爸的,另一个就是严双的。
“现在几点?”方若禹边套衣服边问。
“1点。”
方若禹拖鞋没穿就跑出去。
家门半开着,门口严双妈妈长期盘起的头发散了下来,脸颊边还有没干的泪痕,方若禹爸爸对着她说着什么,点点头把门关上,拿出拖鞋让严双穿。
严双一个一米八几大老爷们儿直挺挺站在玄关处,双眼发直,拳头半松开,指关节通红,新买的衬衫领口歪歪地依靠在脖子周围,第一个扣子失了踪,脖颈暴红,胸膛还在大起大幅,颧骨发青,已经有明显的肿起。
这是刚打过架,情绪还没散去。
方若禹只见过严双在球场上推搡动手,但没见过他打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怎么了?”方若禹走上前去问自己老爸。
方爸爸摇头:“父母吵架么。你快去睡,给你双哥让个位置就行,等我给他上药。”
方若禹很想逞能做英雄自己给严双上药,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没那个技术,于是点点头,回房间没开灯坐床边等着严双。
十几分钟后,严双穿着方若禹的背心走进来,看到没睡等人的方若禹并不惊讶的样子。
方若禹嗫嚅着问:“那个……不严重吧?”
严双把他按进被窝里,说:“都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没什么。”
方若禹拉好被子,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跟谁打的?”
严双沉默着好像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黑暗中跟方若禹对视,放弃了思考:“我爸。”
方若禹越问疑惑就越多,但是看严双心不在焉的状态,觉得自己不该问太多。
于是他在被窝里点了点严双的手臂,问:“要不要抱?”
严双闭着眼没做反应,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细细簌簌动起来,把方若禹捞进自己的臂弯里,肚皮贴着肚皮,小腿缠着小腿。
方若禹听到严双呓语说:“我爸妈估计得离。”
第09章 牛奶汽水
严双前一晚睡得不安稳,6点就把方若禹拱醒。醒来的时候两个人还保持抱在一起的姿势,活像一个绳结。
方若禹想还好他们早起了,要不然被老妈看见了不得下巴掉下来再一人一巴掌。
严双回家看家里没有人,客厅和主卧一片狼藉,收藏柜里摆放地齐整的旅游纪念品被打下来个七七八八,地面上走两步就是水渍和玻璃渣,一个空的行李箱倒扣在沙发边。
方若禹穿着冬天用的厚底拖鞋踮着脚踩进去,跟在严双后面帮忙打扫,拿一块抹布先把地上和桌台上的液体擦干。
他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地面在各种陶瓷和玻璃五颜六色的粉块中间穿行。
严双怕他被尖锐的东西划伤,支起拖把戳方若禹,说:“你别用抹布擦,到处都是玻璃渣,我来就行,你回家去。”
方若禹抬头看严双踹着拖把几秒钟就把玻璃清到了一起,连同水渍也一同被吸干了,觉得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又怕严双一旦把他赶走又是几天不联系,便当作监工站在门口看着他四处忙活。
看着看着视线不知不觉就放到了严双的身体上。严双穿着他的白色背心,出汗的部分被浸透变得透明,肌肉就在那下边儿鼓动。方若禹不可避免回想起几天前那个中午,心虚一样移开视线。
鼻子里闻到熟悉的烟味,脚步噔噔噔在楼梯上走。
方若禹随意地回头瞄了一眼,竟然是严双的爹。他觉得有点尴尬,但严双家家事怎么说也跟他没关系,不论怎么打架,长辈还是长辈。
方若禹点点头有点小声地打招呼:“叔叔好。”
严双爸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向都是幽默又友好,但经常出外打牌不着家,管起严双从来没有对外人一样慈爱。
严爸碾掉手里烧尽的烟头,不好意思地对方若禹笑笑,走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塞给他:“韩国进口的汽水,方子拿去喝。”
方若禹不好意思地接过,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严双也在里面,但就在他犹豫的当头家里两个人已经碰面了。
严父的脸很快地拉了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放下来我来打扫。”
严双扔下拖把冷笑:“这我家,我不在这里谁在这里?跟你一样不着家啊?”
“你个小逼崽子懂个屁!“严父又点上一根新烟,看得方若禹烟瘾也犯了,”这事儿你别管,你不还出国呢吗,管好你自己的事。”
严双一脚踹开地上刚收拾好的垃圾堆,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你就他妈一个打女人的人渣!自己他妈的没本事就觉得别人跟你一样?”
方若禹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拿着饮料瓶子看着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近,急忙上前去扯严双的手臂,被严双用力推开。
“方若禹你在这里干什么,笑话没看完?“严双脸脖子通红朝两个人大喊,回头揪着自己爹的衣领笑了,”你真是个男人。“
严爸斜眼看了看方若禹,说:“你在外人面前动手揍你爸就是男人了?“
方若禹站在严双家里去哪儿也不是人。总不可能真的回家让两个人打吧?
男人理了理衣领,好声好气劝:“昨天你妈怎么跟你说的?我的话不听你妈的话你总听吧。“
不说还好,一说严双一个伸手就推了上去,结结实实让严爸后脑勺嗑在了客厅桌上。
“你他妈再说一句我妈信不信我把你鼻子打断?!“
方若禹看坐地上那人很有反击的势头,知道自己不能站这儿不管了,一个箭步上前拦着严双挡住他的视线:“双哥,你别打了,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你先跟我回去。“
“你滚开。“严双握住方若禹双肩用力,眼睛盯着方若禹身后的父亲。
“严双!“
是严双妈的嗓音。
“方子怎么也在这?双儿你去跟方子待着,别在这掺和。“
“妈——“严双听到妈的声音的瞬间双眼泛红,”我20岁了。“
“这跟你多大没关系,”严妈放下包,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把事情处理好?”
“我相信你,但是你打得过他吗?”严双指着地上的男人说。
严妈一手抓一人把浑身僵硬的方若禹和严双往门口带,“他不敢,我会报警,你别担心。你们一个上大学一个去交换,别因为我们影响学业,知道吧?”
方若禹不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合适,就很笼统地客气到:“阿姨,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行啦,”严妈说,“回去玩玩游戏看看书,啊。”
严双进了方家门后也不换鞋,就站那不动,跟昨晚如出一辙。
方若禹看着他这样也烦,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脸总让他回想起他们做爱时候的样子,偏偏脸上又带了没好的新伤。
游戏不想玩书也没心思看,门口的严双跟雕塑似的说话也不回,方若禹一烦就抽烟。
没成想抽烟的举动让严双有了动静。
还不是一点儿动静。严双挑起眼睛看到吐烟的方若禹暴跳如雷,掐住他下巴把烟拿出来茶几上摁了,恶狠狠地甩脸色:“你他妈才几岁就学别人抽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是吧?”
方若禹从没被这样捏过,两侧牙床猛烈酸疼,眼泪飙了下来说不出一个大字,双手条件反射去掰严双的手指,仰着头摆动挣扎,像一条脱水的小金鱼。
严双看到他顺着脸颊流的泪水像是突然醒悟一样松开手,结果立马就当头接了方若禹一个拳头。
“我操你妈的严双!”方若禹弯腰捂着嘴流着泪骂,“你要打架回家打,弄我算什么本事?老子抽烟抽了三年,那三年你哪儿去了?”
严双揉着方若禹下颚一个劲儿道歉,方若禹挣扎着闪躲。
被严双这么一喊,方若禹心里积压好久的心酸感一下子都翻涌上来,低着头骂自己不争气地掉眼泪一副还没长大的样子,一边断断续续没有逻辑地控诉:
“你问我几岁,老子今年十八岁了,你要是觉得我还是个小屁孩儿还他妈操我,操完就跑四天不跟我说话,你有屁的资格指点我?”
严双悔不当初,但也没想到方若禹居然还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不知道多说什么只好自己骂自己:“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