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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抱歉地扶了扶额头,说,我喝多了。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而缱绻。
我说:你难受吗?
他的视线从哈尔身上移过,落到了旁边的花卉上。
“没有。”他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想坐着醒醒酒,没想到管家还是去和你说了。”
“他怕你把那两盆花给撞了。”
我说,“我不怕你喝酒,我只是怕你难受却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时,好像嗓子里卡了个酸柠檬,酸地血液里都散开酸涩。
他怀念哈尔,不但是哈尔陪伴了他那么多年,也是因为,这条狗,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长久的陪伴。
看起来冰冷的人往往更长情。
就像我说,人总有先死后死之分。如果我去的早,我一点都不担心他照顾不好鸠鸠和小雎,可是最需要我的担心的,恐怕不是他们,而是我面前的这个,我的爱人。
他那样年轻英俊,强大自持。
可是却还是会在一个夜晚里,以喝醉的名义坐在花房里怀念过去,思念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劫,尤其是对冷静的人更苛刻。
他轻微地摇了摇头,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将鼻子抵住我的鼻子,轻声又沉重地宣告道: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黑暗里幽深的瞳孔,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你一定不要离开我,也不可以,因为活得累了就先走。”
我想挤出个微笑,骂他说话随意。
却又觉得那话背后是极度地缺乏安全感。
“我可以理解她,但是,你不可以。”
他眼眸中燃烧着些许的疯狂。
“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他眼里带着一簇簇的希冀。
“多看着我,十年,二十年都不够,是一辈子,是我到呼吸停止的那刻,在此之前,都让我看到你。”
我受不了他破碎的声音,回答道:
“好,我会一直看着你,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死亡也不可以。”
“好。”
他得了我的保证,终于松了口气,把我揽进了怀里。就像是出海的船回港,放了一天的风筝重新回到掌心。
我想告诉他,他有家人,有爱人。他不是孤独地一个人了。不用偷偷去壁炉里捡照片,不用担心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不用一个人承受回忆。
命运欠他的,我都想加倍还给他。
第1章 番外(完)他穿了哥哥的睡衣!
小雎的初中是寄宿制的,每个星期每回来一次。星期五晚上,会有司机去接。
他在刚放学的时候,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个同学要来家里住两天。
我当时是挺惊讶的,他性子冷淡,有着傅家人的高傲和聪明,对于朋友的相处方式反而是尊重和保持距离,而不是会提出同学来家里住一晚的要求。
我稍微问了句,他叫什么名字。
小雎顿了顿,说,吴可欣。
他挂了电话,我让厨房去多准备一副碗筷,顺便叫下人去收拾个房间出来。
等一切都差不多拾掇完毕,他们也回来了。
初中的校服是非常绅士而端庄的风格,其实穿在一群半大少年身上并不好看。现在国内的学校都向国际接轨,不仅推崇双语课程,哥特式教学楼,后现代主义理念教学,就连校服,也请国外设计师来设计。
小雎先走了进来,他个子这几年窜的很快,但又不长胖,就显得有些过于瘦了。眉骨和鼻梁渐渐深邃,脸颊退去了肉感,眉眼锋利起来,第一眼看过去是真的像个过于难接近的人。他脸上傅余野的模子很深,脸小,但是棱角分明,所以穿这种校服,反而有种杂糅了中西方特点的美感。
当初校服设计出来,要在学校的网站宣传时,他们老师还找过小雎做模特,但是小雎不愿意去,最后就不俩了了之了。
他看见我,叫了声“爸爸。”
我点点头,看向他身后那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
瘦瘦小小,比小雎矮了半个头,但是脸颊却是有肉的,上面还有层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羞造成的红晕。他穿着和小雎一样的制服,却显得有些不合适,太瘦弱了,撑不起那制服一板一眼的设计。
他看到了我,抖然一惊,下意识地去抓小雎的袖子,但是小雎没注意,先一秒走了过来,他抓了个空,脸上出现一丝焦虑和怯意,眼睛瞟了眼小雎的背影,又看向我,低低地叫了声:“叔……叔好。”
我朝他露出个微笑,说:“你好,小同学。”
他羞赧地抿了抿嘴。脚上穿着一双发黄的白球鞋,站在在刚换上的几何圆形地毯上。
小雎大概是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人,去鞋柜里拿了双拖鞋。
他拿过,说了声谢谢,然后动作谨慎地换上。
我说:“晚饭还有一会,小雎,带你同学去房间休息会。”
小雎懒洋洋地挑了下眉,说:“鸠鸠呢?”
我说:“她在顶楼呢。”
他看样子想上去找鸠鸠,被我制止了。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好好照料同学。
他自知没趣,便带着同学去了房间。
我去顶楼叫上面在玩天文望远镜的父女俩下来吃饭。
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幅好笑的画面。
小野按着鸠鸠的头顶,鸠鸠张牙舞爪地要去碰他,但是却被按着,跳也跳不起来。
“爸爸!爸爸!”
鸠鸠心急地对着小野撒娇,嘟起嘴巴要去抓他。
“不行。”
傅余野就冷淡地看着她闹腾。他看见了我,脸上神色一松,手劲收了些,被鸠鸠乘虚而入,抓住了手臂,就像猴子似地腿缠住了小野的腿,要往上爬。
小野一边抱着她以防她掉下去,一边把她的脸往外推。
“爸爸,亲亲!”
鸠鸠执着地要去摸小野的脸。
我走了过去,说:“你们俩玩猴子爬树呢。”
鸠鸠一看到我,就收了冲劲,软软地叫了声“爸爸”。
小野想让她下来,看来是不打算玩了。结果鸠鸠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勾住了小野的脖子,腿缠到了小野的腰上,然后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口。
意洋洋地朝我说:“我赢了爸爸!”
她跳下来,跑了出去。
小野无奈地擦了擦脸上被亲过的地方。
我过去,掰过他的脸,嘲笑他:“没事,口水也是消毒的。”
他沉默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笑了声。说:“女儿的口水耶,你还嫌弃啊?”
他见我笑弯了眼,狠厉地抓过我,眼神却很温柔,说到:“那我也给你消消毒。”
……
最后我下去前,又遮着嘴巴去楼上的房间里照了照镜子,看嘴巴有没有红。
始作俑者淡定地在旁边说:“看不出来的。”
我白了他一眼,让他先下去。
他不肯,一定要等我。
我只好拿了冰袋按了五分钟。然后匆匆下去。因为有客人来,晚餐比平时也丰盛了些,厨师甚至来问我小同学的口味是什么。他尊重自己做的菜,也尊重任何一个尝自己菜的人,所以就算对方只是个小朋友,也要严谨地询问口味。但我当时也没来得及问,就让他做得清淡大众些。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礼仪规矩其实是从小开始教起的,但是真正开始遵守,倒都是上了小学之后。
鸠鸠也读一年级了,现在基本都是自己吃饭。
倒是那个小同学,几乎只夹面前的几碗菜。
我刚想跟他说点什么,就看到小雎拿了个碟子,夹了不同的菜,放到了小同学的面前。
小同学就跟兔子被猎人提着枪看到似的,吓得一动都不会动了。
老半天,才红着耳朵,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给鸠鸠夹了胡萝卜丝,鸠鸠声音不小地说:“爸爸,我要吃茄子!”
其实茄子就在她不远处,她喜欢吃,所以每次吃饭,都会照顾她,放在离她的不远处。
所以我说:“你自己夹呀。”
鸠鸠又说:“我要吃哥哥夹的茄子。”
她声音清脆响亮,又带着一股子骄傲地任性。
我倒是忘了,小朋友是敏感的,她看见小雎给别人夹菜,会理解为是对别人好。尤其是小雎从来没给别人夹过菜,所以她吃醋了。
我笑笑,看了眼同样看过来的傅余野和小雎。
说道:“哥哥夹得特别好吃是不?”
她听出了我的打趣。脸一红,但还是逞强地说到:“哥哥给我夹。”
她视线看向那个无措又尴尬的小同学。
明明是7岁的人,却就开始欺负起别人了。
我正色道:“好了,老师教过你,自己动手。不要麻烦哥哥了,哥哥给他同学夹菜,是因为他同学夹不到。”
小雎这时说到:“傅鸠,你又不是三岁。”
小雎激怒鸠鸠的话永远就只有一句,那就是“你又不是三岁。”
而鸠鸠也特别吃这一套。
哼了声,自己夹了菜,吃起来。
她今天吃饭迅速,吃完饭,自己跑去房间看电视去了。
小雎和他同学去了小书房。两个人在里面看书写作业。傅余野也去书房开电话会议了。
等到快九点,我才去叫两个人休息了。
我把小雎以前穿过的睡衣给小同学,说:“这时阳阳以前穿过的,就穿过一次,他长身体太快了,所以现在衣服就有些大了。希望你别介意。”
小同学听到了什么字眼,脸又红起来,飞快地摇头摆手。
“没有,不会的,谢谢叔叔!”
我笑了笑,有点想摸摸他的头。也许是他和小雎截然相反的性格,让我多了一份怜惜。
小孩子之所以容易看穿,是因为他们还学不会伪装,原生环境的影响在他们身上太明显。让我不得不会多想一些。我并不限制小雎的交友圈,只要他自有分寸,以后他会认识比现在复杂多倍的人际圈,我不能骗他这个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而他以后会越来越明白,一个人单纯地脸红是有多难能可贵。
但是现在的他还太小,不懂得这种看起来羞耻懦弱的表现,其实是珍宝。
我终究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阳阳有时候脾气不好,但他没有坏心的。”
其实从刚回来时,小雎的态度里,就可以看出,小雎是完全压倒性的那方。每年的傅家的聚会应酬很多,不缺少那些子侄辈的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小雎永远都是能够做到脸上不卑不亢,进退有方。但是他对这个小同学,却要‘恶劣’许多,但是却会记得这个小同学喜欢吃‘茄子’,记不记得是其次,他记性好到三姑六婆的年纪生日亲属关系都一清二楚,但是这些人并不需要他去笼络,而让我惊讶的是,是小雎会表现出来他‘记住’了。
‘记住’的潜台词是‘在意’。
小雎对他是不同的。
小同学连忙说:“没有没有,叔叔,邓笠阳很厉害的,考试总是第一名,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就连学校里的流浪猫都喜欢他。”
他急切维护的话,让我笑容又扩大了些。
“那你喜欢他吗?”
他脸又红了,抱着睡衣,眼神闪烁,嗫嚅着说道:“……很多人喜欢他的。”
我看他实在害羞得紧,便不逗他,让他去洗澡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我去鸠鸠的房间查房,却没看到她的人影,大概是溜下去玩了。
而小雎的房间里,则是被鸠占鹊巢。
鸠鸠躺在小雎的床上,盖着小雎的被子,宣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