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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下了大雪,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飘扬而下,他在雪地里蹲下身,抱着膝盖大哭了一场。
很难过,但是不后悔。
杨卓导演想,这个叫时笑的年轻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所以在等待医生检查的时候,杨卓抽空给欧阳菀打了个电话。
因为杨导的身体问题,本来只是推迟了试镜时间,可是医生建议他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再说他心中角色已定,也不想再耽误另外几位演员的时间。
所以三点二十,欧阳菀再次来到等待室,客客气气地对小鲜肉们道了歉:“不好意思,杨导的身体出了一点儿小问题。试镜取消了。”
“取消了?”邓一燃皱了皱眉,“改期?”
他虽然不是那种一线流量小生,但是拍戏这么多年,名气不小,通告不断,就连这个下午也是特意腾出来的,没想到杨导这么儿戏,说改期就改期。
欧阳菀却抱歉地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杨导打电话来说,他心中已经有人选了,试镜结束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具体原因等下我会联系你们经纪人……”
“不用,现在就说吧,”邓一燃脾气最直,皱着眉打断了欧阳菀的话,“定了谁?”
欧阳菀犹豫了一下:“时笑。”
“果然是他!”邓一燃冷笑了一声,伸手拎起衣服,“真特么会演,装得一副纯洁小白兔的样子,闹了半天是扮猪吃老虎啊。这种有‘背景’的人,惹不起惹不起。还以为杨导和别的导演不一样,没想到……”
刘洋睿和柳斐虽然名气没邓一燃大,但也都不是没脾气的人,白白被耍了一通,脸色自然也都好看不到哪里去,只是因为害怕祸从口出才选择忍气吞声。
听到邓一燃越说越过分,刘洋睿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多说了:“走吧。”
“你别拦我!”邓一燃说,“我为了今天下午的试镜推掉了一个代言合约,和经纪人吵了一架,为什么?因为一个校园剧男三号吗?当然不是!是因为我期待和杨卓导演合作,期待在表演中碰撞出火花……结果呢?太失望了!没想到就连杨卓导演也开始给投资商……”
像这种特殊试镜,虽然半真半假,但毕竟不算特别尊重人,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杨卓特意叮嘱欧阳菀别说多,到时候和经纪人解释一下,诚恳道个歉就算了。
所以开始邓一燃说话难听,欧阳菀也一直忍着没多说。
听到这儿,欧阳菀再也忍不住了,冷冷道:“你们知道杨导为什么选时笑吗?”
“为什么?”邓一燃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
“因为刚才杨导心脏病犯了,要送医院,需要个人帮忙搭把手,你们都在这儿袖手旁观,只有时笑去帮忙了。”
“这个机会,不给救命恩人,难道给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
第13章 抱抱
三个人齐齐愣住了。
邓一燃刚才说话说得最难听,这会儿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活像开了染料铺子,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走了。
其他两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个生病需要帮忙的人,竟然是杨导。
杨导是电视圈首屈一指的大导演,娱乐圈知名的制片人、投资方都要卖他几分面子的,这次他们对杨导见死不救,只要杨导随随便便给他们个小鞋穿,他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邓一燃还好,父母亲就是演员,在圈子里有人脉,至多就是得罪个人,不缺戏演,可是他们两个没人脉的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从此就要被雪藏了。
有心去看看杨卓导演吧,但现在去他老人家面前碍眼无疑是雪上加霜,万一把杨导气出个好歹来,情况就更糟糕了。
刘洋睿和柳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色都一片惨败,强笑着和欧阳菀打了个招呼,垂头丧气地走了。
同一时间,时笑也垂头丧气地在路边人行道上走。
小倒霉蛋还不知道他被选中的消息,只是一门心思地盘算着自己可怜巴巴的“积蓄”,想着等会儿是吃馒头就咸菜呢,还是白水煮挂面呢。
刺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时笑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一辆暴力摩托为了躲避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了机动车道,朝着他的方向急速冲来。
距离太近了,车速又快,周围根本就没有障碍物。
时笑吓傻了。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心想完了完了,今天又要被车撞了吗?
会不会又死翘翘啊?
他不想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旁边飞快冲过来一道黑影,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怀抱,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同样冰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都多大的人了,走路会不会看路?”
真是的,小东西简直蠢死了,一眨眼看不到就要出状况。
要不是他不放心,开车随后跟过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你眼瞎了吗?”阎王一想到刚才的生死一线,就一阵莫名的心悸后怕,感觉胸中一股无名火在烧,忍不住皱眉训斥道,“这么大一辆摩托冲过来你难道看不见?躲都不知道躲一下!蠢死算了!”
时笑:“……”
他被阎王的一双坚实的手臂紧紧护在怀里,脸贴在阎王硬邦邦、冷冰冰的胸肌上,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来自地狱深渊的凛冽寒意,可是奇异的,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害怕,而是感觉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安。
一种被保护的、踏实的、安全的感觉。
就好像之前和养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开心的时候可以大声笑,伤心的时候可以肆意哭,委屈了、难过了,也不用强颜欢笑。
时笑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个脆弱的、被大人训斥的小孩子,藏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像是被突然放大了,他忍不住鼻子一酸,两颗大而晶莹的泪珠就滑出了眼眶。
紧接着,他胆大包天地用两条肉肉的小手臂环住阎王的腰,把头埋在他坚实的胸口,抽抽噎噎地大哭起来。
“……”
阎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才抱住小兔子,只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怀里贴了香香软软温温热热的一小团,软绵绵的小胳膊搂着自己的腰,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脸蛋全埋在自己胸前,滚烫的泪水很快就浸透了他胸前的西装和衬衫,烫得他略低于人类体温的皮肤一阵异样的酥麻。
阎王禁不住皱了皱眉。
他感觉自己千万年稳如泰山的心脏顷刻之间就乱了节拍。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让阎王很是不适应,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想——
难道他刚才训他的语气太重了?
不就说他两句吗?至于哭成这样?
真是的。
这种又软又弱又喜欢哭鼻子的小东西,养起来简直太麻烦了。
呸!保护!
保护起来太麻烦了!
想到这儿,阎王两道锋利整齐的长眉紧紧蹙在了一起,伸出一只手不甚耐烦地揉了揉小兔子头顶的软毛。开始手有点儿重,可是摸到他的小脑袋之后,力度却不知不觉地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时笑才止了泪,从阎王怀里出来,看到阎王胸前衬衫被他哭湿了一大片,忍不住吐了下舌头,偷偷看了阎王一眼。
好像……没有生气?
而此时,吓懵的肇事者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刚才为了躲避横穿马路的行人冲上了人行道,看到人行道上的时笑的时候已经迟了。
因为车速太快,压根刹不住车,他整个人都懵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蜘蛛侠一样,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手动刹车”。
肇事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久还心有余悸地惨白着脸,慢慢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哆哆嗦嗦道:“对、对不起!”
“对不起?”阎王掀了下眼皮,“对不起有用的话,要阎王何用?”
肇事者:“……”
时笑:“……”
眼见阎王就要发飙,时笑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是我走路的时候晃神了,不能完全怨这位大哥,再说……”他踮起脚尖,在阎王耳边小声道:“阎王大人也知道,我太倒霉了,出门被车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阎王想起小倒霉蛋的运气值,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翻出生死簿来,扫了一眼,淡淡道:“以后别开这么快。”
肇事者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否则你活不过三个月。”
肇事者:“……”
“滚!”
肇事者滚了。
阎王低头看了时笑一眼,心想这小兔子,连个路都不会走,真是的。
于是他将两手伸到时笑胳肢窝下面,像抱小狗狗一样将时小兔拎了起来,一直拎到街边停靠的车前。
时笑:“……”
阎王打开车锁,拉开门,把时小兔拎进了副驾驶,替他扣好了安全带,又伸手抽了张纸巾,粗暴又温柔地替他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顺手又给他擤了个鼻涕。
时笑:“……”
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副驾驶座上,一动都不敢动,一脸懵逼地想,阎王刚刚是给他擤鼻涕了吗擤鼻涕了吗擤鼻涕了吗?
他一定是遇见了一个假阎王。
又或者是做梦了。
从小到大,只有他养父养母给他擤过鼻涕,突然有种阎王是他爹的诡异感觉是怎么回事?
阎王却若无其事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若无其事地问:“试镜过了吗?怎么还不到三点就跑出来了?”
“唉!”
时笑叹了口气,巴拉巴拉把前因后果都说了,末了点评道:“我就是这个倒霉的命。没办法啊。”
阎王一脸阴森地想,谁心脏病犯得这么不是时候?是想死了吗?
几公里外诊室里的杨导,无端端打了个寒噤。
“算了,其实我本来就没抱希望,”想到刚才和“前辈们”讨论,解决了不少困扰他多时的难题,时笑又开心了起来,“就算没来得及试镜,今天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时小笑开心,可是邓一燃就不怎么开心了。
刚听欧阳菀说起杨导的事的时候,他很难堪、很愧疚,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不服气起来,心想时笑明明是因为自己没有希望,才主动请缨去帮忙的,怎么闹到最后反倒是他们的不是了?
再说了,那个小龙套坐的位置靠近走廊,说不定他是看到了晕倒的人是杨导,这才主动请缨去帮忙的。
要不然一个急着往上爬的小龙套,怎么可能放弃这么难得的试镜机会?
邓一燃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打了个电话让工作室帮忙查到了时笑的电话号码,直接打了过去,阴阳怪气道:“时笑,我是不是得恭喜你拿到新角色啊?”
心机屌!
“啊?”时笑炸了眨眼睛,一脸茫然,“请问你是谁啊?什么拿到新角色?”
“……”
邓一燃被他堵了一个趔趄:“别装了!白野啊!”
“白野?”时笑愣了一下,笑着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拿到了试镜的机会,参加试镜的一共有四个演员呢,其他三位都是我的前辈,而且……我还因为一点儿别的事情错过了试镜,现在大概试镜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