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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爷子精神恍惚的问:“彬子呀,你今年多大了?”
陈爸憨笑一声,把人背上慢悠悠的边往店里走边回答:“快30了呗,叔瞅着我是不是老了不少?不服老不行呀儿子在后头追着呢,也没觉得日子过的多快,一转眼小威和熏子那个头儿都快串到我肩膀头了。”
提到孙子张老爷子紧绷的身体放松了,接着说道:“就像做梦一样,”颤抖的手擦掉涌出眼框的泪水:“天变凉了,改明儿赔叔去给正子上上坟吧,总觉得人影在眼前晃。”
“成!”张老爷子坐在店里一直精神恍惚、六神无主,陈爸蹲在人前问道:“叔你是不是那几个老头子和你瞎咧咧了?别胡思乱想那些没影的事儿,咱好好过自个的日子。”看人情绪还不高,也不心疼那两钱了,店门一关又把老爷子送回了村,处理完这头,回家对陈妈一挥手,牛逼哄哄地说:“媳妇走着,你男人带你见见世面。”
在媳妇面前紧着表现,站在摊儿前也不打晃了,嘴皮溜的超能忽悠,上午兴高采烈去的,傍晚闷闷不乐的回来了,陈妈做饭陈爸在院中劈柴,用的劲儿不小木柴块纷飞,大儿子是好的,这口气喘不出来就奔着小儿子去了,陈青委屈极了,脏着小脸噘着小嘴进屋告状:“哥,咱爸哏hen答(骂)我。”
“为啥?”陈威也瞧出来这两口子出趟门后,陈爸回来就倔倔的。
小家伙往哥哥怀里拱,抽抽搭搭的回道:“说我整天不着家。”
陈威费力的抱起弟弟:“哥帮你出气,咱爸八成更年期提前了。”今儿个真不怪陈青,陈爸把媳妇拽走了,让“小灯泡”自由洒欢,回头却拿这事儿挑刺。
陈爸拿着扫把回头往屋里瞅瞅,看没人答理他不甘寂寞的继续环境污染,尘土飞扬朦胧感顿生仿若仙境,呛的人直咳嗽。
“爸,你这是干啥?”陈爸沉默以对手上动作没停左右倒着划拉,陈威顶了顶弟弟的额头:“你不说我问我妈去。”
扫帚一扔陈爸杵倔横丧(白话:语气生硬,有怒气)的说:“问啥呀?你妈老出名了,往摊儿一站就有人来认亲戚,”这段日子没白混末尾还跩了句词儿:“人家旧情难忘呢。”
陈妈把脏水泼到院中,瞪了一眼自家男人:“你又瞎嘞嘞(乱说)啥?”
“我咋瞎嘞嘞了?当年不就整几块蛋糕上门嘛,有啥呀,”压着嗓音学着那人的语调:“还小兰呢,你瞅瞅那家伙脑袋剩几根毛了,老么咔嚓眼(长的老气)的样儿还得瑟。”
陈威无语望天,在飘散得灰尘中愣是嗅出一股酸味道,陈妈给儿子擦了擦小脸,眼露温柔的看着站在院中瞪眼的陈爸:“咱儿子都多大了,你还瞎寻思啥?咱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在早去家里相对象愣是把我锁在小屋,那人在哪儿瞅见过我都不记得,以为谁都像你似的爬人家墙角呀。”
陈威放下弟弟拍起巴掌,老夫老妻只要有回忆言行中都透出些属于他们朴实的浪漫,陈威理解自家爹,当年的情敌凭空出现,曾经娶到俊媳妇的优越感变成了现实中*裸的比较,上前抱了抱羞红脸的陈爸,鼓励道:“爸,我看好你。”
陈爸一扭头抱起受了委屈的小儿子:“爸给你称五斤蛋糕去。”
陈威:“……”这怨念够深的。
秋收过后一场雨,天开始降温,衣着上也从二棉衣换成大棉袄,对雪的赞美诗、形容词不计其数,刻画它的形态、它的美丽、它的诗意,上辈子陈威用了一句话表达了自己对寒冬腊月的厌恶:你让那些诗人还是词人,来咱这儿0下20几度他再试试,门牙给他冻掉了,他们会不会来陈威不知道,当天老师就家访,他的门牙倒是差点被他爸削掉了,听到外屋地锅碗瓢盆声,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被窝里还有热乎气,陈威还想再赖会,卤料还是那几样,两家长辈不想耽误他们学习,有赚头就成其它以后再说,陈威也没勉强知足常乐也好,而且他不得不认真学习,四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是证明他是前进,还是后退到三年级的关键,很不幸他和熏子都面临着可能成为蹲级包的危险,陈妈进了西屋,把儿子的棉袄、棉裤都放在禄子(铺在身下的窄被子)底下轰热:“小威起来精神精神,你爸正削铅笔呢?去看看你爸紧张成啥样了。”
陈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问:“紧张啥?”
“考的好就给他涨脸,考不好就扫脸,吃口热乎饭再去考试暖和。”
饭桌上陈爸看了看大儿子,和声悦色的说:“好好考,”顿了顿又说道:“考不好也没关系。”这么温柔的陈爸还真是不多见,陈威一挑眉能挣钱就是好,大事直接化了了。
两娃一汇合倒是轻松的很,大烟泡刮得人睁不开眼睛,零下三十度的天气,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里三层外三层裹的严严实实,走在路上还冻得瑟瑟发抖,风夹雪呼呼嗥叫刮在脸上生疼,脚踏着雪地咯吱咯吱的响,熏子带着棉手套手中握着个冰溜子(注一),在那儿臭得瑟:“看我家的冰流子多长?改明儿个让咱妈做个五个手指头的手套,漏个大指头打不好冰嘎。”
陈威踹他一脚,张奶奶眼神不好,这几年两家娃娃全身穿着都是出自陈妈之手,手工活没得挑针脚细密,只求保暖棉花絮的挺厚,上下一条线没个形态美,一套下来体重最少涨六斤,陈威掸掸熏子棉帽子、棉袄领子的冻霜:“能不整天想着玩吗?好好对你那双爪子,瞅瞅都煽了(san注二)非得裂口子不可。”
熏子嘻皮笑脸跑到人身后扯往陈威的双手地上一蹲:“拉我跑段打粗溜滑。”
冬天里每个班中间都架一个火炉子,整个教室里都是烟雾笼罩,陈威很快答完了试卷,支着下巴盯着字迹发呆,他回来有半年多了,万物皆变,但又静如从前,未来的日子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顺利进行?还是重走上辈子的老路?人算不如天算,有时觉得自己如寿终待寝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两眼一闭就消失于世,从来都没这么洒脱的过一天算一天。
考完了心也松了,熏子扒在陈威家的火炕背上还有一个把自个当枕头的陈青,陈威靠着火墙听着他在那儿掰扯考场上那点儿趣事,陈爸把麻袋背进屋,陈威立马爬起来宣布:“爸,明儿个咱弄新花样。”
“别弄了,你大爷爷要过大寿那头都来人叫了,明个儿去那头。”
一颗激情洋溢的心,被他爸扒叽给扔冰溜子上了,那心哇凉哇凉的不情愿的问:“那远吗?我咋不记得有个大爷爷。”
陈爸掸掸身上的雪,蹲在炕坑旁烤手,怕儿子听不到还加大点儿嗓门:“挺远,在市里呢,到该里坐车得有三个点儿能到,在早也没有多少往来,你爷说了60大寿全家都得去,不知道还能赶上几年,这么冷的天一去二三天,我也不想去你爷都发话了,我能咋整。”
“这么冷坐车我可受不了,大后天还得返校呢,我在家待着出摊儿。”陈威扒上他爸的后背打听小道消息:“我大爷爷为啥能住市里?”
“我老小的时候倒是看过他一面,听你爷说你大奶奶是知青,被调回去时你大爷爷也跟着去了,人家大儿子有能奈被调到咱市里,老人家念旧这不刚回来不久那头忙乎完了,才给你爷来信嘛,他们那一家以前在外省呢,不常联系也正常。”陈爸想着这大冷天也够折腾了,又跑了趟张家合计这出摊的事,天寒路滑地劝着也休息几天,不急一时,张老爷子刚送完米却有另番的想法,这礼他家得随,陈老大家真没啥能随礼的大事,家里老人和自个差不多年岁,过寿都得等个十年,小的更别提了。
陈妈说:“那一起去吧,老两口心安咱就照办,以后等熏子考学结婚啥的咱随大份。”几个孩子高兴了,又自由自在洒欢作了,熏子当天晚上就入住了陈威家。
“摊这几天不出了,冬天不比夏天那煤不整好再熏到,再说这路这么滑,你们几个孩子崽的,不行!都在家待着。”
陈威不干:“以前都是我弄的呢。”
“说了不行就不行。”陈爸一吱牙,陈威一跺脚,陈爸掏出小店面钥匙:“到时我和你们郑叔说好,你们在家有啥事找二栓妈听到没。”
陈妈把人拽回东屋:“这是惯孩子的事吗?这啥天你不知道呀。”
“你以为我想啊,你晓得我最怕啥?就怕那崽子不干了,看着是一直用那一缸,那以后呢?挠岗子(不干了)了可咋整,料咋配还在他手上抓着呢,店面租了没了大儿子你能弄明白不?”
陈妈底气不足的说:“小威不能。”
“不能?李小兰,那小子啥秉性你忘了,死倔的他要撂挑子你削劈他,他都不能往回拐的。”陈爸冷哼一声:“老子早就防他这一招了,趁着他有那个劲儿时,咱攒点儿顺着他来点儿,他要赖叽不干了咱也不亏,那秘方我都偷着瞅几次了,小崽子背的严严实实的,愣是没给我机会。”
第二十五章
在门外偷听的陈威那嘴噘的,熏子拿手指头比了比两扎长(夸张……),人家也是有脾气的,陈爸见劝不住又细细交待番重点强调炕坑里的火,大寒风一刮有点火星就着,自行脑补可能存在的隐患可怕的后果后又好言好语的劝:“爸的大乖崽咱别弄得了,煤火押不住再把你熏着,不愿去你大爷爷家就别折腾了,你和熏子上你姥家咋样?”
陈威拧着硬腰板两胳膊来回甩着两脚跺着:“不地,都答应好好的,又变卦总说话不算数。”
陈爸瞪着耍赖动作顺拐的大儿子,也不管后果了扯过来拍了两巴掌,拍在棉裤上只听到两声闷响:“太久没削你了是不是?皮子紧了?爸不是为你好呀,好赖话听不懂?”
没用太大劲陈威没觉很疼,提两把棉裤腰继续争取:“那我整完用煤铲子把剩火都扔院的雪里还不行呀。”
陈爸摆摆手:“你就作吧,”这死倔的性子真是得了他的遗传,牛脾气一上来就没得治:“你要弄点啥呀?怎么也得帮着都拿进屋吧。”
陈爸态度软化了,轮到陈威摆脸色了,还没忘刚才偷听来的伤人话语,气鼓鼓的回道:“不用!我不稀罕那种没有信任的合作。”
还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早被儿子听的透透的,搂着陈威的肩膀打溜须:“你还信不过爸了?爸说啥做啥不都为这个家呀,帮你一把呗,再说了明儿个去那头儿,咱带点这肉多精贵有面儿。”
陈威嘟着嘴:“你们的面儿还得我帮着挣?”气归气也得卤,家里的材料够用了,怕着年底物价上涨有了不少存货,鸭子化了二只、鸭胗、鸭肝……鸭部件都端进屋,两家养的猪也杀了,陈威想了想又拿出一扇排骨,加上陈爸进的货,数量加了一大截,几个人忙着捣蒜、剁葱,滚烫的豆油往辣椒面上一浇,刺鼻的辣味直呛眼睛,闻着辣味陈威问道:“妈,今年啥时候整豆瓣酱?”这门手艺可是李姥姥家祖传的,油润红亮,香辣可口,口感极好,陈爸就着能噎三个大个儿馒头。
陈妈抬起熏着的泪眼回道:“有闲功夫的吧,咋又整这些调味的?这么费事等妈回来再捣鼓不行吗?”
“不!我自个能整明白,现在天冷了爱吃热乎的,再弄点拌料正好。”
入夜后陈威把料包塞到“五马分尸”的鸭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