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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生日的前一天,他还在厨房里捣鼓着鸡蛋奶油,往蛋糕上撒肉松海苔时过于专注,以至于靳衡走到他身后都丝毫没有察觉。
“在做什么呢?”
“啊!?”陆奕卿手一抖,一块奶油就糊到了搭好形状的海苔上,一晚上的心血全毁了。
靳衡扶住爱人因为惊吓而后退的身体,避免他撞上后面的流理台,然后才笑着道:“怎么啦,吓一跳?偷偷摸摸的在做什么?蛋糕?”
“额。。。。那个,对,我在试验新的蛋糕口味。”陆奕卿找了儿子来当借口:“给初云准备的。”
“这么大一朵,以往你不是都只做巴掌大的给他当小点心吗?”靳衡扫了一眼桌子,发现了几只包装精致的生日蜡烛,便明白了:“你在做生日蛋糕啊?”
陆奕卿见瞒不下去了,只能承认到:“对啊,给你的,你明天生日,忘了吗?”他转身看着那个蛋糕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现在都暴露了。”
靳衡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望,只道:“知道奕卿有这份心意就行了,我很开心,至于生日,就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
“多大的人了还过什么生日啊。”
“那上次我过生日你还大操大办的设了宴?我只比你小一岁。”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陆奕卿不依不挠的问:“许你在我身上用心,就不许我也回报一下你了?”
靳衡说不过他,只低声道:“我不想过生日。”
“你怎么了?”陆奕卿捧着靳衡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觉他眼里似乎藏了某种悲伤的情绪:“你在难过?”
“没有。”
“有!我看出来了!”陆奕卿说:“前几次生日你也总是躲着,阿衡不想过生日,那能告诉我原因吗?”
“。。。就是不想过。”声音比蚊子还小,靳衡没法跟他解释,一张口喉咙就发涩,情绪也会不受控,他没法解释自己对于生日的恐惧,也没法跟陆奕卿说,即使过去十三年了,他依然在后怕。
“阿衡有事瞒着我?”陆奕卿摸摸靳衡的脸说:“你别难过呀,要是真的不想过生日那就不过了,我又不会逼你,虽然我很想知道原因,但阿衡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松开放在靳衡脸上的手,转身对着努力了一周才做出点模样的蛋糕发愁:“那这蛋糕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干脆现在吃了吧,反正我也饿了,初云在楼上做作业,给他切一小块做点心,唔。。。”
他被靳衡从身后抱住了。
“你怎么了?”
“就让我抱一会儿。”靳衡贴在他的后背上,蹭着爱人柔软的头发,闻着那股再也浓郁不起来的薄荷香,卑微的说:“就抱一会儿。”
“抱多久都可以。”陆奕卿不知道靳衡这是怎么了,但也没有多想,他用手指挖了一小块蛋糕,转身送到靳衡嘴边:“尝尝,我只放了一点糖,是咸口的蛋糕,我猜你会喜欢。”
靳衡看着他,没有张嘴。
“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刚好饿了。”陆奕卿将手指送入嘴中,吮掉上面混着肉松的奶油,还没来得及王婆自夸,靳衡忽然抱着他吻了起来。
这人霸道的把他嘴里还没咽下的奶油全都用舌头搜刮了去,陆奕卿心想,想吃就直说嘛,非得用这么肉麻的吃法,然后遵从内心的迎合着这个深吻,他被靳衡亲得晕晕乎乎,到最后只觉得这个蛋糕哪里是咸的,根本就是甜得发腻了,原来信息素还能影响味觉,又或者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呃。。。”
“怎么了?”靳衡见他皱眉,立时放缓了动作,担忧的问。
“宝宝踢了我一脚。”陆奕卿揉揉肚子:“它今天踢我踢得好频繁。”
“预产期快到了,可能孩子也活跃点。”靳衡摸摸Omega的肚子说:“已经安排好了,下周我们就去医院待产。”
“嗯。”陆奕卿眨眨眼睛:“那我们继续?”
“什么?”
“亲我啊,笨蛋!”
两人很是缠绵了一会儿,自从有了上一次的失控,靳衡便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自控力失去了信心。亲到最难舍难分的时候,他把自己从情欲中拔了出来,将孕期情动的Omega打横抱回了卧室,两个人窝在一个被子里,什么都没做成。
他把奕卿哄睡了后,自己才迷迷糊糊的入了梦境。
再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潮湿阴冷的小巷中,眼前是一片蒙着白光的雾,不知悬挂于哪个瓦片的水滴掉落,砸进地上浑浊的水坑中,声音空灵,他茫然无措的走在这条小巷中,双脚踏的是水坑,手扶着的是潮湿的墙面,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猫的哀鸣,像婴儿歇斯底里的在哭泣,听得人汗毛倒立。
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朝着眼前的白光走去。耳边响起了咒骂声与棍棒打击肉体的声音,忽远忽近,敲击着他的耳膜与心脏。
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梦!
他开始跑,像是要逃离身后不存在的野兽。不管跑得多快,耳朵里的声音都没有停下来,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开始加重。
“奕卿!奕卿!你在哪!你在哪啊!”
他哭着喊,可没有人会应他的。忽然有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靳衡重重摔在泥地里,整个人失重一般跌入黑暗中。
再睁眼,面前的白雾不知何时散去,耳边那些残忍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只余下几个飘远的脚步声,巷尾猫儿的啼哭声越发凄厉地回响在小巷中。
他脸上糊了泥水,但眼睛却看得明晰,他拼命寻找的爱人就倒在他眼前,浑身是血,白雾里有几个人影跑得飞快。
他赶来了,可是一切都晚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往前爬,身体都不曾挪动一分,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陆奕卿右手手腕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人的动脉破了,里面的血就会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像是某处水源地的泉眼,里面的水好像源源不断,但总有一天会流光的,流光了这处水源也就废了。
那么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呢?能流多久呢?
血流光了,人自然也就死了。
地上的水都变成了血红色,慢慢地将靳衡淹没了。他在一片血腥中几乎窒息,眼泪都涩在了发红的眼眶里,一滴都流不出来,所有的感官都废了,只有听觉还在,他听到无尽的警示声,听到医生说,做好心理准备,听到护士说,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会保不住,然后,他听到奕卿与他说: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刚好两条命,都还给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
“阿衡?”
靳衡猛然睁开了眼睛,陆奕卿轻轻推着他,弱着声音道:“。。。你醒了吗?”
靳衡猛地把人抱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每次从噩梦中醒来,都无比感激着上苍的仁慈。尽管这场噩梦一次次逼着他去回顾十三年前的那一天,他痛不欲生,却又庆幸着。无论怎么样,惨烈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只是他再不敢过生日了,这便是这场噩梦的后遗症。
他的生日差点成了怀中人的祭日,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做噩梦了?”
“。。。嗯,很可怕的梦。”
“现在醒了吗?”
“醒了。”
“。。。松开我吧,阿衡。”陆奕卿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声音也弱得只剩下气音了:
“。。。我肚子疼。。。。。。很疼。。。。。。。。。”
靳衡翻身下床开了大灯。
光线明亮后,便看见那张浅灰色的厚被子上渗了一滩血,陆奕卿倒在被子与枕头间,一张脸已经十分苍白,他努力维持着清醒。
这不是梦,尽管它与梦境一般可怕。
“。。。我刚刚,都叫不醒你。”Omega有气无力的说:“怎么推都推不醒你。”
“我,我抱你去医院。”靳衡慌里慌张的去掀妻子的被子,掀开了才发现,他身下的床单都已经红了一大片了,原先圆滚滚的肚子,现在都坠成了水滴状。
“。。。别慌”陆奕卿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说:“生小云的时候,也这样,你别怕。。。。。别怕。。。。。。”
这话似是耗尽了陆奕卿全部的力气,他闭上眼睛,手也跟着垂了下来。
血还在流着,像是从噩梦中流到了现实里。
番外6
“妊娠38周,急产,alpha跟我进手术室。”
靳衡让初云在外面等着,初云抓着他的衣服似乎也想跟着进去,靳衡摸摸他的头道:“我保证爸爸和妹妹都不会有事。”
护士在一旁催,初云这才松开手,目送爹爹进了手术室。
靳衡急匆匆地跟着护士进去,他先被带去更衣室,换上了手术工作服,在护士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做着消毒,他手上还沾着奕卿的血,是抱着他赶来医院时沾上的,很大一块面积,洗去那些血迹时两只手都在颤抖。
“你的信息素会对Omega及宝宝有很大的舒缓作用。”进手术室前,护士与他说:“但是要控制好,不要太过浓烈,这样会给Omega造成额外的负担。”
“我,我知道,我明白。”
他下意识抬手把脖颈腺体上的隔离贴贴得紧一些,这是以防他情绪失控导致信息素泛滥的一道措施,手术室里还有beta医生和Omega护士,这个隔离贴能将信息素控制在一个临界线上,既能保证信息素的浓度能给予生产中的Omega以帮助,又能确保信息素不会过于浓烈从而影响到医生与护士的工作状态。
一切都准备妥当,靳衡才被领进了手术室。
陆奕卿躺在手术床上,半边脸都被氧气罩盖住了,他的眼睛只撑开了一条缝,眼里盛着无影灯的亮光,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靳衡听到医生说:“剖腹来不及了,再打一针,让他清醒,不然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然后那根有细又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针管便扎进了Omega纤细的手臂中,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药物注射后,过了好一会儿,陆奕卿的意识才恢复了些许,他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头顶的无影灯,带着婚戒的手无意识的抓取着什么。
相同的场景勾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他记得他生初云的时候,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冰冷的医疗器械埋进他的身体里,他又冷又痛,伸手试图抓些什么来取暖,可最终什么都不会有。
“我来了,奕卿。”靳衡握过妻子发凉的手,一边捂着一边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陆奕卿微微偏了头,努力辨认着眼前人:“。。。。。阿衡。。。。”
他全身都冷,只有右手手心在发暖。
“是我”靳衡克制着情绪,慢慢的释放着信息素,将Omega都包围进他的气息中:“奕卿,你别怕,别怕,我陪着你呢。”
陆奕卿闻到了那股雪松的香味,这比任何一种麻药都要管用,他身上的阵痛没有缓解多少,心里却莫名的安稳。他尽最大的努力反握住靳衡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小个弧度,声音极其细弱的说:“阿衡在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靳衡听得清清楚楚,他点点头应着陆奕卿的话,眼眶里的泪抖了几滴下来,明明在哭,却除了眼泪什么都看不出来。
“孩子的头都可以看见了。”医生与陆奕卿说:“情况虽然凶险,但可以控制,我需要你配合,这次的情况和你第一胎时一模一样,所以别怕,你是有经验的,你只需要像上次那样做即可,其他的交给我们,不会有事的啊,孩子和你都不会有事。”
陆奕卿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清楚。
他自己是个医生,也能判断出这种情况究竟有几分凶险,当初生初云时,他慌得不行,甚至都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但结果并没有他预料之中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