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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再举例,也都容易。关陆甚至在想,说不定我有为人师表传道授业解惑的潜能。说到完全无弹性需求,他就画了竖直的图,说这个,无论价格怎么变,你只要这么多。比如你妈每天吃的降压药,多贵多便宜,她每天都只吃一片。
不想没过半分钟,在完全弹性需求上,他遭遇了滑铁卢。当Ed等于正无穷,图线接近水平,关陆只能说,这是理想状态,我们假设它存在。可能商品价格变百分之一,需求量就从一百瞬间清零。市场里找不到具体实例。
苏樱眼珠不错地盯了图半天,抬头嚷,“我知道的!”
她伸手指横轴,“这是我对你,有多喜欢。”又指竖轴,“这是你对我,有多好。”
苏樱举起图,“要是你对我不像现在这么好,我就一点也不要喜欢你了!”
关陆愣了愣,然后忽然想笑。还真是,经济或者感情,这码事成人伤破脑筋,却不如童言无忌,说得简单明白。
苏樱闹这么一遭,无非是想要人陪她。陪她做什么倒是次要的。关陆有时认为她太刁蛮倔强,终归不好;有时看她孤单,又觉得这小丫头也可怜。
他把苏樱拎走,不打扰她爸爸看书。
关陆带她去楼下打牌,不知是故意还是玩得开心忘了,对小孩子他也分毫不让。苏樱一路输下去,不用吃饭都气饱了。魏南回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会儿,关陆转头见是他,就丢了牌,说今天到此为止。
“你,你耍赖!”苏樱以为这回能赢,关陆中途收手,她就急眼了。
关陆哈哈大笑,靠过去,伸手一勾她下巴,翻底牌给她看,“你急什么啊?这副牌收拾你够了!”
苏樱下不来台,更难受,赌气不让他走。关陆一想,低声跟她说句话,小丫头抱着他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上了二楼,关陆跟魏南说,“前几天答应带她去温泉,她倒是记得清楚,过年前带她去吧。”走到门口,他又想起来,“说到这个,要不我陪你去打球,就明天?”
景安本地的高尔夫球场冬天封闭了,魏南有时会飞去别处。关陆自己有自己的事忙,这两年基本没陪他去过。宣台不下雪,这个季节还是能去球场玩玩的。
关陆是想到就去做的人,提议后只等魏南答复。魏南却站在门内,看着他。
关陆这才反应过来,刚说完带苏樱去哪玩,话锋一转到魏南这里,不太妥当。不过说都说了,他也无所谓地看着魏南,那意思是,我就是想哄哄你。
魏南说天气预报明日降雨。
关陆说我对天气预报的准确性存疑,而且降雨,说不定一阵就过去了,不会下整天吧?
魏南说,“明天再议。”
第二天,关陆还记得这事,吃完早餐就去找魏南,“你要今天有空,我就订场了。”
魏南开窗,让他看天边成片的阴云。
关陆很乐观,“要下也下不大。”他转头又“哎”一声,想起说,“不是还有半室内练习场吗。”
魏南就看了他一眼,真够可以的,主动陪他打球,计划居然是打练习场。
到头来,还是一起去了。
魏南换了身运动服出来,主色调是白的,他穿得好看。关陆一见就在吹口哨。平日见不到魏南这种装束,休闲之余,也容易接近得多。
关陆偏爱激烈运动,对高尔夫有了解,没兴趣,知道点par啊鸟啊之类的词。上了球车,他观察过环境,心想没挑战性,就跟魏南打听,“您老一般打多少杆?”
职业选手打十八个洞,纪录都在六十杆了。魏南说八十,关陆就笑,说提升空间很大嘛,不过您这成绩,看着也不像对高尔夫多感兴趣。充其量把它当一项合适的消遣。
倒霉的是,刚到果岭,迎来一阵小雨。
关陆还没下车,就感觉到了。他不信邪地摊手到车外接,确定是雨,就捻捻手指,仰头到车外看天。这时候细密的雨丝已飘得纷纷扬扬,关陆被淋了一脑袋细水珠,反而乐了,站在草地上望魏南。
这种潮天,在果岭上用推杆是折磨。魏南没有冒雨运动的闲心,他不发表意见。关陆看他那神情也大概明白,就一步跨回车上,跟球童说,行了,打道回你们练习场。
结果真的在练习场耗掉一下午。
这是个私人球会,练习场也只有十二条球道,总共三个场。关陆选了一号场,半露天的,顶篷外,大草坪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松林。球道旁有放饮料杂志的小桌,而击球位后,下一级石台阶,也有供人休息的木质桌椅。
球童把球包从车上搬下,关陆占了一号球道。因为社交需要,他之前打过一、两次高尔夫,但是此时挥杆,动作仍不标准。
他聚精会神地摆弄几下,找不到感觉,想跟球童说找个教练过来,一看魏南站在旁边,何必浪费资源。
关陆拎着球杆,冲魏南扬下巴,“不如您来……亲自指导一下?”
他口气颇嚣张。魏南笑了笑,示意球童这里不需要人了。待球童下去,魏南从球包里重新捡了支七号铁,递给关陆,换下他随手拿的那支。
这一换像个下马威,关陆不由瞥魏南。魏南还是风平浪静,看不出有意无意。不像教练,倒像控场的考官之类。
关陆握杆没问题,只是未掌握发力技巧。高尔夫相当考验全身的协调性,魏南为他调整了挥杆动作,力量传递应是从腰到肩,再带动手臂。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魏南也并未亲身示范,主要是扶着他的腰部、肩部,纠正关陆细节上的错误。两人专心于教和学,肢体接触虽频繁,却没什么旖旎暧昧的成分。关陆悟性很高,长期运动,身体也不僵硬,学高尔夫是事半功倍。
练了一会儿,关陆开始击球,魏南看他的动作,发现他的脊柱有习惯性偏转,幅度极小,要改正更困难。
草坪上,雨细而慢,风也不大,远处似升起了雾气。球道有距离标示,魏南留意了几次,关陆前几个球飞出,都在一百五十码左右。他的身高和力度优于初学者均值,欠缺的无非是掌控力。
魏南没再看,转身去后面的桌椅区,让服务生端两杯水。
魏南拿了份杂志看。微雨天气,天边似有烟幕,透入的光不会太刺眼。平滑的山丘和松林静静伫立在远处,练习场内,球道的草坪上,铁杆击球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也就是大半个小时,魏南这里杂志翻了几页,关陆中途跑来喝水。
关陆看了看桌上的杂志,再望眼这个位置能眺望到的风景。他把水杯放回桌上,点头说魏南,“气氛不错,继续享受。”提着球杆走了。
魏南看眼他的背影,懒得管。
不想过了十分钟,关陆又走回来,放下球杆,这回倒是坐下了。
魏南移开杂志,问,“看什么?”
关陆要了毛巾擦汗,用手指水杯。
他刚才来那趟,喝完水,故意把水杯摆一起,靠得很紧密。现在魏南的水杯已经挪开了一些。
关陆说,“一个理论。把刚喝过的水杯和别人的杯子摆一起,如果对方不去动,证明他和你很亲密没抗拒。”
是个测验。关陆某种程度上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不研究心理学,有时甚至觉得那些个沉迷心理学的人多少有点问题。他认为人心是最不可测验的东西,真寻根究底,谜底往往不是你会乐于接受的。但是这种认知并不阻碍他在谈判或者人际交往的过程中,用点利己的小伎俩。
魏南看着那两只玻璃杯,又看向关陆的眼睛。魏南问,“那你得出什么结论?”
关陆把自己的玻璃杯拿到手边,一口气喝完了,面不改色地说,“您的洁癖,没救了。”
一点压力消弭于无形。关陆笑了下,叫服务生续水。
他捡起那根七号铁,说,“这是初学者杆吧,没意思。”
于关陆,高尔夫横竖是个玩,魏南听了,给他换一号木。关陆一细问,那是开球杆,眼睛一亮,说这个好。
木杆,尤其是开球杆,会下苦功练的人不多。开球比别人多打出十码二十码,对总体杆数帮助不大。魏南看他练一号木,便觉棋品、球品皆如人品,察觉得到,那人生处处可识人。用一号杆更像是一场show,关陆作为玩家,果然喜欢个人秀的氛围。让他下场比赛,按规则算法,成绩或不尽如人意。但是他坚持的,都是他选择的,既然选择,再不容易也乐在其中。
那天练习,关陆打一号木的最佳成绩在两百四十外。后来他体力差不多了,就换下运动服,找魏南去吃饭。
会所的走廊里,关陆向魏南走去,走到一半,看见和经理说话的一个男人认出魏南,讶然转身,正在寒暄。他就没上去掺合,而是招了个服务生,问餐饮设施。
这个高尔夫球场临着度假酒店,有西餐厅。关陆一想,我要吃肉,冲着扒房去了。
等那四十左右的男人走了,关陆上去找魏南,说我请你吃饭,当是付指导费哈。
才下午四点,刚出完一身汗,关陆精力旺盛兼胃口好。他看桌上刀叉甚锋利,就琢磨着点个刀一锯能渗血的三成熟牛排。关陆正在两个产地间犹豫,看眼魏南,人家那菜单已经翻到清淡的一页了。关陆在心里笑了一下,点餐时,没要鲜血淋漓的,改成俄罗斯辣羊排。
餐包和汤过后,前菜是鹅肝。
关陆放下叉子,眼神忽然变得蛮有兴致的样子,叫魏南看后面。
餐厅入口,半小时前和魏南打过招呼的那男人来了,跟在一位穿运动服的老人身后。虽然亦步亦趋的,却不像秘书或者下属,更像晚辈。
他们坐的地方临窗,中间隔了圆柱,对方一时不一定看得见。关陆装着沉吟,“您要不要理别人一下?”
那是魏南父亲一位姓傅的旧识和他女婿。傅老在某研究所做副主任时,因妻子的背景关系,和魏南的父亲有点头之交,后来北调,是搞技术的人里官运亨通的那一类。他的女儿读完书后留在宣台工作,临近年关,在此遇到他也不出奇。
关陆不知道这些,方才一问,也是事不关己的关心。
魏南根本没转身,看着玻璃倒影,只回答,“不急。先吃饭。”
关陆也就不管了。
窗外面,是水池、假山、木桥、绿地。绿地上不起眼的地方,有灌溉草坪和灌木丛的喷头。
关陆看见那喷头,联想到魏南先前看的高尔夫杂志,问魏南,景安缺水,你常去那球场舍得每天这么浇,别真是偷用地下水吧?
景安高尔夫球场用水这个问题,一直陷在多方争议里。魏南听他提,便说指向性证据不足,无法判断,持保留意见。
人都有从众倾向,在运动上,看得出有钱人怎么跟风成性。当年景安流行过保龄球,如今球馆多荒废;流行高尔夫,才几年,球场就遍地开花。关陆倒是认识个人,想去三线城市建高尔夫球场,顺便卖别墅。哪想国家出政策清整,球场占耕地须退出。那兄台能量不够,买的地烂手里了。可见当下,能在争议中日进斗金的都是些什么人。
关陆一听魏南那口气,就在笑。他喝口冰水,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官方发言人。虽说疑罪从无,不过绝对中立,绝对客观,可就意味着偏颇啊。
魏南也笑了笑。
关陆一向是个立场坚定的人:可以迁就他人,却不会附和。
餐后甜点是蓝莓司康。关陆刚咬一口,傅老的女婿走来,刚发现魏南也在似的,邀他去小叙。
跟傅老,小叙是叙旧。人到了那个年纪,好像睡一觉醒来,旧日的事乍然清晰。傅老先生跟魏南说他父亲当年如何如何,有些唏嘘,也避开了涉及楚女士的只言片语。
那是魏南的父亲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前途无量,娇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