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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者的蜜糖-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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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机械地洗了洗全身上下,又把脏兮兮的衣服在水中揉了两下。终日的溺爱使他根本不会洗衣服,只会把衣服越揉越糟糕。他拧干了衣服,想了很久,又穿在了身上,企图用体温烘干。庆幸的是这是夏天,衣服不会太厚,只不过仍有感冒的风险。
  他觉得稍微有点冷,只好不停地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像只被困囿一隅的幽灵。
  他脑海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去想,但又觉得这样时间过得太慢了,于是他打算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天在罗马,特莱维喷泉的许愿池前,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男人酸臭的汗水和女人妖娆的香气重叠在一起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典型的东方少年修长的身材与高大的西方人比起来简直太瘦弱了,根本挤不到前面去。而林秦就用自己的肩膀和双臂为他撑出一片小小的空间,将他环绕在内。
  他转头对着男人笑了笑,除了感谢,眉眼飞扬间还夹杂着说不出的暧昧情意,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男人同样回报一笑。那种轻松惬意是雍山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让他有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真后悔呀,那天晚上跟他见最后一面的时候居然是以那样丑恶不堪的样貌。
  他会讨厌我吗?他会觉得一脸放丨荡地勾引他的我恶心吗?
  他一个人脑补了很多林秦知道他失踪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等到衣裳都半干了,等到封闭的门又被打开了,等到血管里的药物起作用了,他才从难以抑制的想象中脱离出来。
  受了伤的指头刚刚被路人脸包扎起来,他只好另外摸索了一小片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碎片继续刻下了第六笔。
  他发现,自己大概比想象中更坚强。
  人毕竟是要在逆境中成长的,不是吗?
  时间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当他划下第七道刻痕的时候,终于盼来了他的母亲。
  “三三。”
  随着敞开的门,姿态端庄优雅的妇人走了进来,虽然只叫了他的名字,就再未开过口。
  这对于渴求太久的雍山山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黯淡的眼睛渐渐恢复最初的黑亮,但他仍旧蜷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怕眼前这个人依然是他的幻觉。
  直到那只温暖的手真真切切地落在他的额头上,他忽的流下泪来,如同十八年前刚刚出生的时候,哭得不能自已。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他急切地拉住母亲的手,想要问她是不是也被抓来了,有没有受伤,肚子饿不饿,他还想给她说自己还可以坚持,一定会保护好她的,最后全都在母亲安抚性的笑容里偃旗息鼓。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相互依偎着。
  路人脸出现在门口。
  雍山山感到惶恐——母亲又要走了。
  王芫摸摸他的头发,站起身的姿态依旧优雅。
  “妈、妈妈……”雍山山茫然无措,有什么东西在王芫转头的瞬间从她的眼角闪过,快到他难以捕捉。
  王芫顿了一下,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只是笑中还掩藏着别的什么,雍山山混沌的脑袋分辨不出。但这个笑令他安心,让他觉得他舍弃尊严注射药水的行为是对的,是可取的,是值得的。
  他大概已经分辨不出是对是错,整天浑浑噩噩地被真实与幻觉玩弄于鼓掌之中。路人脸拿来注射器时,他就把胳膊伸出去;光头男对着他的脸纾解欲丨望时,他就麻木地闭上眼睛;只有王芫来陪他的时候,他才会有一丝鲜活气。
  雍山山生了锈的大脑不能去思考王芫的出现是否合理。
  摸着十几道凹槽,雍山山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偷偷地笑了一下。
  雍山山回来之后一直在昏睡中,清醒的时间很少,但检查之后又查不出什么问题。
  林秦怕雍山山一旦醒了找不到他会发疯,于是尽可能地把所有能拿回家的工作都带回来做。
  雍家人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他也不太在意。
  从雍山山忘记他开始,他以为他们俩再也不会有破镜重圆的那一天。于是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从这场感情里脱身。
  酒精,夜店,心理医生。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
  后来,我遇见的每个人都像你。
  眼睛像你,嘴巴像你,侧脸像你,背影像你。
  电视里流泪的演员,楼梯口玩闹的少年,擦肩而过的路人或者恍惚之间的幻觉。
  还有厚厚一叠,锁在抽屉里舍不得丢的照片。
  医生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没有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就再加一倍的时间。
  但他潜意识还是不想忘吧,不然又怎么会仍旧选择留在B市工作呢?大概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越是得不到,越是难以忘怀,嘴上说着要重新开始,手心里还牢牢攥着纪念的信物。
  他这样一个凡夫俗子,定然也不例外。
  林秦揉了揉眉心,放下笔电,坐在床边,俯下身,鼻尖轻轻磨蹭着床上那人酣睡的脸颊。
  “快点好起来。”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机缘巧合之下结识合伙人谢文授的时候,他正处于“一醉解千愁”的自暴自弃阶段。
  两人最开始也只是酒肉朋友,谢文授凭借着二代的身份带他去了“南风”——一家提供私人服务的高级会所。
  林秦从小家教严,也从不在这种地方乱玩,要不是遇见了雍山山,也不知道会长成一个多么无趣的人,大概找个稳稳当当的男孩子就打算踏实过完一辈子。
  谢文授可不知道他心里有朵白莲花,难得有人让他看得顺眼,好东西就要跟朋友分享嘛!
  南风有很多种服务,谢文授怕吓着他,只带他来最能接受的那一种。
  拾掇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男孩子伴着悠扬的钢琴曲在卡座间轻手轻脚地穿梭,一分的真心被暧昧的灯光放大到十分。
  “你来。”见林秦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男孩,谢文授了然地把人叫过来。
  那双黑亮的眼睛流连于林秦和谢文授身上,最终朝林秦绽出一个轻巧却不媚气的微笑。他陪坐在林秦身旁,只含笑看着男人,一双眼睛足够多情,所以男孩既不伸手纠缠,也不多嘴多舌,那副姿态一点也不像出来卖的。
  多漂亮的眼睛。
  “你叫什么?”林秦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
  男孩笑了声:“不如先生您给我取个名字吧。”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在南风里也不算年轻了,客人心里想着什么,怎样也能看出一二。林秦这样规规矩矩,分明是心里有人,心里有人还来这种地方,不是被甩了,就是得不到。
  总之,想找个替身而已。
  林秦没接这茬。
  这怎么接?难不成也叫他“三三”?这是恶心谁呢?
  “眼睛很漂亮。”他岔开话题。
  谢文授见机,功成身退去了一旁。
  男孩听了笑得更开心。
  眼睛是他最最满意的地方,被人夸了自然高兴。
  林秦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心里却遗憾地叹息。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黑珍珠一样,可惜里面装了太多东西。见过真的,自然知道假的有多假。
  雍山山感觉到眼皮上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舔过去的时候还带着湿黏的液体。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光头男在碰他。
  他心里一急,蓦地睁开眼睛,用力推开了身上的人。
  “滚啊!”
  林秦没防备,被他推个正着,又听见他的话,呆坐了一会,默默起身准备走。
  雍山山慢慢清醒过来,就看到林秦在朝门口走,才明白刚刚认错人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拦住林秦。
  “你要去哪儿!”他大吼一声。
  林秦这才真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青年光脚踩在地上,即使有地暖,仍然会有些凉。
  “我,嗯,我刚刚,不是对你说的。”雍山山偏头,他很少认错,说出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男人心里好受了些,转身走回去,准备把人抱回去。
  哪知雍山山条件反射似的躲了一下。
  两个人都有些愣。
  雍山山先反映过来,趁男人出神的时候先搂上他的脖子,掩饰性地在男人冒着胡茬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男人这才回过神,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地把人半搂半抱弄回床上坐好,又蹲下给他摆正拖鞋,手抬起又放下,却不敢像往常那样捏着青年的脚脖子给他穿好。
  青年翻了个白眼,主动把脚放在男人宽大的手掌里。
  男人这才释怀,在青年的脚背上烙下一个难言的吻。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抬头,就能看到青年一瞬间煞白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迷茫

  ☆、第 19 章

  雍家在想办法联系四年前给雍山山治疗的那位心理医生。
  那位医生貌似四年前就出国了,而雍山山正是她走之前接受的最后一位患者。雍家托相熟的人四处打听,下下策也就是再换一位医生了。
  近日里,雍山山的情况趋于稳定,强攻击性的人格也几乎没有再出现过,林秦也用不着天天陪着他了。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收起阴晴不定的脾气后,雍山山整个人显得非常淡漠,就连情绪波动也很少出现,哪怕一度受宠的阿拉斯加腆着狗脸卖萌也难以换他一个笑脸。
  这可太糟糕了。
  连日来,全家上下都忧心忡忡的,唯独不敢在雍山山面前表现出来。但其实表现出来也没有关系,此时此刻的雍山山根本不会在意。
  雍家一众人,只有王芫或者林秦在与他交谈时,他才会偶尔泄露出一点情绪,譬如微动的嘴角或者闪烁的眼神——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们试着跟雍山山沟通,告诉他,他们将会为他找到一位非常亲和近人的心理医生。雍山山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整个人仿佛置身事外,目中空空,双耳不闻。
  林秦觉得不止这样。
  雍山山分明是在单方面切断与别人的交互。
  一种可能是内心的自我封闭,另一种可能——他把他们都当作幻觉,不能看不能听没法说的幻觉。
  林秦的脑洞挡也挡不住,你要是否决了以上,他还能说出另外一百种一千种猜想。
  他可以冷静地分析千奇百怪的企划案,唯独不能治好爱人的心病。
  他束手无策,他无能为力。
  林秦坚冰似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拍了拍蹭过来的阿拉斯加。
  “我该不会只能跟你过一辈子了吧?”
  阿拉斯加身为昔日的农场小霸王,跟牛干过架,跟猪抢过食,在池塘里捞过鱼也在房顶上抓过猫。它时常被工作繁忙的林秦寄养在郊区的农场,但永远忘不了它还是个幼崽的时候曾在这座大宅子里撒欢嬉闹,好吃懒做的那段日子,更忘不了总是爱给它洗澡顺毛按着它上下其手揉来揉去的第一任主人。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他的笑容又美又甜,他的头发是卷的,他的皮肤是白的,他的下巴是单层的。
  就在去年——前两天晚上刚刚跨年,实际上只有一个月,它刚刚认回它第一任主人。
  然鹅!这样美好的日子却并不长久,就在前两天,它又失去了他。
  准确地说,是又被抛弃了。
  爪动心情复杂。
  阿拉斯加:如果我不是狗而是人的话,我一定要即兴赋诗一首来表达我复杂的心情。
  虽然它又回到了这个睽违已久的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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