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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苒说完向他挥挥手,还不忘朝松本幸彦狠狠瞪了一眼才匆匆跑开。
艾文站在原地,低头望着日本少年沉默不语。对于日军切腹自尽,腰里绑上炸弹与中国士兵同归于尽等难以置信的行为他早有耳闻,然而他却不认同李苒的最后一句话……他不愿意认同。
没有人生来就是魔鬼,没有人。但是那些被魔鬼附体的日军已经没有了人性,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大日本帝国。洗脑程度可说是无人能及,一个正常人在那口大染缸里也不再是干净的。
“松本,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没有杀过人,我相信你没有,然而你要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并不容易。我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走向会如何,现在连欧洲也是动荡不断,似乎全世界都在慢慢陷入战乱,到处都在打仗。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你们会赢,不能赢,否则那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想一想便会让我不寒而栗。因此,我只能为你做出:如果中国胜利的打算。”艾文蹲下身子注视日本少年的眼睛道,而松本幸彦怔怔地盯着他。
“如果中国胜利,这血海深仇将把你压垮。能够像秦武和张护士长那样客观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你要是知道当初在南京你们对那里的平民和守军都干了些什么,就能深刻明白我此刻所说的意思。你必须娴熟地运用中文,比这些中国人更娴熟。你已经不能回去了,只能在这里求得栖身之所。如果中国胜利,你需要隐姓埋名,抛弃原来的国籍,那是让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但请你记住,记住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要让世人和后人铭记……你们曾经犯下的错,你们要为之道歉忏悔,才能重新走向正确的路。”
日本少年凝视着他,即使有一大半没听懂,却仍是努力专注地听着。
艾文知道松本幸彦没有读过多少书,他甚至连自己的母语都写不出几个来。这兴许是幸运,让他处在几乎是一张白纸的情况下受到正确的引导。
“你们不能赢,中国必须胜!”
“中国……必须胜……”
“你和他们不一样,没有做过的事情就该大胆地反驳……我没有杀过人,我不是鬼子!”
“我们没有杀过人……我不是鬼子……”
“如果李苒他们再这样说你,你大可这样大声地说出来。你救了我,救了秦武,你从不曾想过要杀人,你和他们一样是个普通人。”
“我没有杀过人,我不曾想过要杀人。”
没有人生来是魔鬼,但如果魔鬼的思想是从小被灌输的,那么正确的想法和观念也需要有人说出来。就像艾文的母亲一样,使他时刻牢记自己特殊的血缘,两个不同的血液。
第三十四章 :长沙会战(4)上
1939年9月30日
正当战局微微向日军倾斜的时候,这一天,长沙外围日军攻势受挫。进犯上杉市、永安市的日军第13师团一部300余人被中方第25师击溃,三姐桥、福临铺、金井一线日军受困,加上后勤补给困难,日军处于不利态势。
10月1日日军第11集团军指挥官下令进犯长沙各路日军北撤。
10月2日中国军队下令全面反攻。
10月4日入侵长沙的日军全部撤出长沙地区。
10月6日德苏两国占领波兰全国领土,波兰战役结束。
10月7日日军全线退至新墙河以北,中日双方军队大致保持会战前对峙态势,长沙第一次会战结束。
这从长沙保卫战的战略意图来看,毋庸置疑是中方取得了胜利。
“艾文,我跟你说哦,这个生姜可是个好东西。你头上的手术刀疤不会长出头发,但是天天用生姜用力擦那块头皮是可以再生长的。”
长沙会战告一段落,日军撤退,这些保卫长沙的战士们也得到了喘息时间。李苒等着队伍一宣布解散就急忙跑回医院。此刻正手拿半个生姜,对已经被弗里德里希医生允许下床走动的艾文眉开眼笑道。
贴着艾文躲在他身后的松本幸彦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兮兮地瞪着那个中国医护兵。
而护在他身前的美国医生不禁蹙了蹙眉,不置可否道:“……生姜?”
李苒是中药铺出身,对这些偏方也是有诸多了解的:“是啊、是啊!生姜!要不现在就试试吧!”说着,他上前就想把艾文的头掰过来,美国医生急忙扶住眼镜连连躲闪。
“不不,我想你可以把它放在桌上,有时间我会自己试一试。”
当陈雨辰顾不得一身疲惫赶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他的部下李苒和医生你追我躲,艾文身后的日本少年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乍一看就像老鹰捉小鸡。陈上尉的脸色骤然一黑,昂头挺胸冷冷地睨视毫无察觉的部下。
“……陈雨辰。”由于艾文是正对着房门,所以他立刻就发现了对方。
李苒一听,赶紧站直身子把生姜藏了起来:“长官好!”他一个立正敬礼,声音嘹亮,瞬间显出了军人的派头。
“出去!”然而长官的一张俊脸臭得跟什么似的,低声一喝使得房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李苒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陈上尉,只觉得如芒在背,单纯地以为是刚才的行为有失军人风范,故才对他这般呵斥。
“是!”既然长官都下令了,他也不能再赖在这里,只得转头对松本幸彦道,“喂!小鬼子,听到我们长官说的了吗?还不快跟我出去?”
“我不是小鬼子!”岂料日本少年狠狠瞪着他,竟是大声反驳道。
“哈,怎么不是了?你不是日本人吗?日本人全是鬼子!你就是鬼子!鬼子、鬼子!”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没有杀过人,没有!我也不想到这里来啊……只想回家……可是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松本幸彦又气又急,满脸委屈竟是哭了出来,一个转身就往病房外跑去。
“松本!”艾文见状就要追出去,却被陈雨辰拦下,“你别拦我。”
“没事,秦武就在外头。”
闻言,医生不由舒一口气,转而瞪向李苒。小伙子被少年刚才的话说懵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我先出去了长官。”他突然夺门而出,像是追着松本幸彦而去。
“艾文……”盼着能与艾文独处的陈雨辰立马抱住了他,“想你……想你……”
贴在耳畔的低声咛喃亦如春风柳絮溜进耳朵里,使得他一阵酥麻:“恭喜……恭喜你们获得胜利……”
“我说过,不会让鬼子靠近这里一步。”上尉舔着他的耳蜗,又摘下眼镜亲吻他的眼睑。
虽然一个在前线,一个在大后方的医院,但两人的通信一直没有断过。陈雨辰对艾文的病情和术后遗留下来的视力骤降的情况都知之甚详。
“艾文,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他又温柔地为他戴上眼镜,轻声道。
“什么地方?”
“你来到这里至今还没有逛过长沙城,今天就带你走一遍。”陈雨辰抓起艾文的手腕就往外走去。
第三十五章 :长沙会战(4)下
赵晗驱车送他们至一条热闹的街道前停下,他的长官便立刻对他道:“你可以回去了。”
陈雨辰与自己副官的关系依旧紧张,他似乎对赵晗膈应得很,艾文却不懂他为何要如此。从医生的角度来看,赵晗才是该感到委屈的一方,因为按照他的军衔和能力都不应区区当一个副官。
陈雨辰一道命令下达,不等赵少尉回应便打开车门跳下。艾文礼貌地对他致谢后才下了车。
这条街与上海的租界区大不相同,那一个个鳞次栉比的小吃摊青烟袅袅,只在摊子旁摆了两张四方桌和几把长椅。艾文目瞪口呆地四处打量,那些东西对于一个美国人而言个个新鲜,几乎都没有见过。
陈雨辰将盛了两个名叫“糖油粑粑”的盘子放在他身前的桌上。艾文盯着两个金黄色似是在外面还裹了一层糖的团子不知所措。
中国军队成功守下长沙的消息让这里的百姓欢呼雀跃。仍然穿着军装的陈上尉在买“糖油粑粑”的时候还得到了买一赠一的特别优待。说真的,艾文以为这个“少爷”出身的军官会带他下馆子或是去酒楼,不曾想到会是这样新奇的地方。
陈雨辰脱下白手套拽进口袋里,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来吹了吹凑到艾文的嘴前:“咬一小口,刚出锅的小心烫。”
美国医生对着糖油粑粑瞧了又瞧,最后还是谨慎地咬了一口。外面被一层糖油包裹,一咬开,里面的热度烫得吓人,油炸过的糯米裹上糖汁后非常可口。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艾文不禁眨了眨那双蓝眼睛,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舔了舔粘在嘴唇上的糖汁,但似乎没有舔干净。陈雨辰伸手为他擦去嘴角的残留,接下来令他意想不到是,这个上尉居然把沾了糖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舔了个干净。
艾文见到他这样的举动不由浑身一怔,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瞧见。
“你不能这样!”他蹙眉小声呵斥。
这要是一男一女,先前小小的动作不会引来特别地关注,但他们两个大男人可就不一样了。幸好并没有人注意。
“好。”陈雨辰乖乖答应,还把手肘搁在桌面,撑着脑袋装作天真无邪地盯着艾文。
在这个国家呆了两年的美国医生早就学会了使筷子,只是此刻被一旁的眼神盯得坐立难安,本该甜而不腻的糖油粑粑吃出个五味杂陈来。吃完后他学聪明了,径直掏出手帕把自己的嘴擦干净,不给身边人任何机会。
而陈雨辰像是嫌他近来太瘦似的,吃完糖油粑粑又买了一对“画糖人”。不过这对龙凤糖人实在太精致,艾文根本没舍得下口。
最后还不顾已经吃下两个糖油粑粑的他,又被领进了当地有名的餐馆“宏源饭庄”。可怕的是湖南菜几乎都是辣的,当初在上海,美国医生还能吃得惯,但如今眼前满满的一桌子菜实在让他受不了,除了酱板鸭等,剩下一见上面有红色辣椒的就被他直接略过。否则这一口下去,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喝茶。
由于这是一间包间,因此当菜都上齐后那些伙计就没再推门进来过。如此这般,坐在身旁的陈雨辰便对他吃尽了豆腐,搞得吃个饭像是在打攻防战似的。然而艾文从来都拒绝不了他,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惯着他。期初还会做些抵抗,可没过多久便弃械投降,并回抱住对方沉浸在亲吻中。
第三十六章 :长沙会战(5)上
1939年10月9日,晚
艾文不可能一直住在医院……
所以,当他明确表示会继续为中方的战地医护尽一份力的那一刻起,中国政府便为他准备好了落脚的地方。
他被安排在了一栋公馆,与克里斯蒂安·弗里德里希住在一起。而靠他的光环同样入住进来的松本幸彦在看到这栋宅子时瞠目结舌。
德国医生早就厌烦了一个人占着这栋大房子,对艾文和松本幸彦的到来自然是欢迎之至。他在家乡有一栋还算不错的房子,但和现在这栋比起来真的是天差地别。这也不能怪他会为房子太宽敞而有所不满,因为公馆内仅仅是卫生间和浴室就有不下四个,更别说是卧室了。独自一人住在空旷的屋子里,除了一些定期来打扫的勤务兵以外再而无第二个人。
由于艾文当时为逃出伊藤浩司的掌控,走得太过匆忙,只背上他从美国带来的医疗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