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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齐洛不能再驾驶米迦勒的那一刻,他比他本人还担心这个年轻人今后的走向,而对方不但坚持奔赴最凶险的前线,三年来的出色战绩完全可以用傲视群雄来形容。陆威扬不禁在心头感叹,天才到底不会被轻易埋没,他的翅膀依然充满光辉,甚至能够挣脱机体本身的局限。
“走快一些吧,”两人一同步出机场,他顾不得与爱徒好好地寒暄一番,非常匆忙地看了下表,“八点了,宴会都开始一阵子了。”
“宴会?”齐洛没听明白。
“你不是想来参加宴会才赶着今晚回来的么?”看到对方完全茫然的表情,陆威扬有点半信半疑地问,“难道你不知道?”
“如果是学校的周末餐会之类的应酬,我就不去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我也不会无聊到拉你去周末餐会,”他停住脚步,以少有的钓人胃口的语调说着,“今晚是校长以皇室的名义在大宴会厅举行的派对,会有很多政要人物到场,我料你不会对那种场面感兴趣。不过,你真的决定不出席的话,宴会的主角知道了可能会很不高兴,你知道他的情绪不只关乎他一个人的事。”
看见齐洛露出的些许尴尬,陆威扬止住想继续开更多玩笑的念头。这个小子当年犯下堪称学院历史之最的违纪事件,连累他差点被踢出军队,还是看在皇室出面求情的份上功过相抵,免除了牢狱之灾。当事态平息后他前去医院探望,更多是想要了解关于M1坠毁前的迷团时,看见那个黑发少年扶着轮椅站在花园一角,而齐洛穿着暖和的病号服,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上面。
他于是快步地走上前打招呼,脚下踩着的小树枝发出劈啪断裂的声音。
“嘘……”俊流似乎对那细微的打扰异常敏感,眉头一皱,忙竖起食指靠在嘴边。陆威扬这才诧异地停住步伐,注意到齐洛的脑袋歪靠在少年手臂上,正在熟睡。
“你听到了吗?”俊流垂下眼帘,突然对素未谋面的陆威扬轻轻说“他在打呼噜呢。”
这是传言中那个冷漠高傲的王储吗?目睹那专注的神情和嘴角温柔到一触即化的微笑,陆威扬的心头不知缘何深深一震。
从一排高大落地窗中透出来的橘黄色明灯就在前方,他将齐洛送到了入口处的高高台阶下,“你直接进去吧,行李先放在衣帽间好了。我在外面抽根烟,顺便帮你安排下今天晚上借住的宿舍。”
齐洛有些忐忑地从半开的金属镶边木门踏进前厅,如同冰块轻轻敲击而出的轻音乐便顺着肩膀爬上来,曼妙地环绕着耳朵。把行李寄存好之后,他有意识地整理了下衣领,将朴素的制服尽量拉得平整。
虽然人头攒动的宴会大厅内算不上十分嘈杂,可他仍然被正值盛时的热闹弄得乱了方向,吊顶的两排剔透大水晶灯,和铺着印花白布的长桌上的银器让人目眩,加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意气风发的陌生面孔,齐洛不好意思将目光停留在那些军衔远高于他的官员们,或是穿着华美长裙的淑女身上。他靠着墙边小心地移动,目光不时穿过人群的间隙,寻找救命稻草般辨认着熟悉的身影。
第41章 来我的世界
迫切想要见到的人,明明就在离自己几十米的距离内。他似乎在享受这有些焦躁,又有些兴奋的准备仪式,听不进身旁的人在说什么,只顾乐此不疲地穿梭着。似乎上帝终于想要垂青这个不得要领的孩子,他很快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在这里玩捉迷藏啊,齐洛?”义续依然穿着那身卡其色军服,手里端着一只倒有香槟的高脚杯,善意地嘲讽道。他显然一早得知了齐洛回来的消息,没等对方开口,便抬起手指向前方缓慢来往的人群,“俊流在那里,钢琴台的下面。”
齐洛的脑袋突然有点晕晕的,身边的宾客像五彩缤纷的热带鱼般游过,他顺着义续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又往前走了几步,穿过女宾们高高盘起的熙攘的云鬓,和手中酒杯折射出的波光粼粼的眩纹,终于在声色埋伏的尽头,看见了穿着一身红色军礼服的少年。
然而他很快呆在原地。当俊流端着手里的白瓷盘子,刚刚从陈列丰富的长桌上夹完食物侧过身来,齐洛猛然被时间的魔力所击中──少年已经不再是少年,他长大了!那张有着优美线条的轮廓出现棱角,糅合进了硬朗之气,光润的双眸已经因为眼框的微微凹陷而不再柔美,被难以捉摸的深邃取代,而原本偏瘦的身型更是挺拔起来,足够将那身体面的衣服撑得平整饱满。
俊流正持续与站在身边的一位女性谈话,并没有立刻注意到已经走得很近的齐洛,这使得对方有更多的余裕细细观察他。他留着刚刚修剪过的短发,精神熠熠,麦穗颜色的绶带系在肩膀上,一枚枚铮亮的奖章在胸前严谨排列,领带是光滑的缎子质地,皮带是最柔韧的小牛皮。按照穿着正式礼服的惯例,他的胯间别有一支镶着晶石的小配刀,纯黑的颜色衬托他同色的头发和眼睛,使得全身散发出来同等的内敛和高贵。
这样的体验甚至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少年所带来的惊艳更强烈,齐洛迈不开步子,竟然忍不住扬起一抹苦笑,所有的辞藻都相形见绌,他简直是像神祗一样遥不可及的存在。
当俊流无意间抬起眼帘,视线终于定格在几步开外的青年身上时,一秒前还悠然自得的神态,明显在瞬间僵住了,他微微张了下嘴,被惊讶激发起来的声音却立刻如梗在喉。
齐洛从容地笑了一笑,走上前几步,弯下腰去。
“好久不见,殿下。”他将手放在心口,得体地鞠了一躬,像这个国家所有公民一样遵守了应有的礼节。
俊流回过神来,端着盘子的手不觉兀自一紧,同时出现在脸上的浅笑却也是温度适中。
“齐少校,”他在对方抬起头来的时候,直直望向他淡灰色的眸子,“真是出乎意料啊,我们的战斗英雄,什么时候到的?”
“十多分钟前,抱歉没有提前通知你,因为我也不确定你是否在学校。”他的声音像路上千篇一律的景色般低调。
俊流的眉间让人难以察觉地促起,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被紧紧跟在身后的女子插进了话。
“这位就是齐洛吧?”映入眼帘的姑娘穿着大方的及膝套裙,被盘在脑后的青丝虽也是深沉的颜色,却明显不及俊流纯粹,然而那张小巧脸庞上传递的热情却十分直接,“久仰大名。你那时不顾生命危险救回了俊流,真是很让人感动,家里的女孩子都把你当做偶像啊!军队的条例太死板,没能给与你应得的奖励,又不让我们去医院看你,但是你早就是我们心中的英雄了!”
“言重了,是俊流他辛辛苦苦把我带回去的,被救的那个人反而是我才对。”他坦率地说着,心态却仍然无法平稳到接上俊流不知满足地打量他的目光,于是下一秒便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
“少校,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堂姐,上官加沐,她正担任国民会麾下难民署的理事长。”
“那个有名的安可多?”齐洛提起精神,饶有兴趣地追问,同时接过女子递来的纤纤玉手,持重地握了握,“我听说过,你们救过很多人。”
“比起王牌飞行员轰轰烈烈的英雄生涯,我的工作可是寡淡无味,羞于一提呢。”加沐满面春光地回答。
“哪里,”齐洛轻松的表情仿佛掺杂着认真,“阁下才是从头到尾做着最有意义的事情的人。”
正说到这里,旁边便响起一声召唤,义续面色红润地踱过来,显然已经数杯下肚了,他与几个年轻人寒暄了几句,却不是要来加入这场刚刚起了个头的谈话。
“齐洛他刚刚飞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你们先放他去填饱肚子吧,”说完他侧过头,又压低声音对俊流说,“趁这个时候你跟我过去一会儿,你父亲想要介绍你认识国民会的主席。”
“好的。”他没有犹豫地回答,尽管从那张平淡得有些沉闷的脸上看不出情愿,俊流把手里没来得及入口的点心放在桌上,迈开步伐时才朝齐洛微微颔首,“少校,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回头再聊。”
他来不及做任何回应,对方便别过脸去,利索地走开了,直到黑色的背影渐渐淹没在银器和玻璃杯折射出的迷离碎光里。齐洛终于移开目光,心头又一下无所凭依,并不是对人多的地方怯场,前线拥挤的集体生活都过惯了,睡觉、吃饭、出任务,甚至洗澡,无一不是伴着闹哄哄的一群人。不同的是,这个宴会厅里的气氛太陌生了,过去一直和俊流过着学生生活才没有察觉,对方的世界让他望而却步。
“齐洛,你介意我直呼你的名字吗?”加沐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扬起亲切的笑容,把他带到了长长的餐桌旁,取了套整洁的餐具给他,“我知道你跟俊流是老朋友,所以也想把你当作弟弟一样呢。你早就饿了吧?不要客气,这本来就是自助餐会,喜欢吃什么就请随意。”
齐洛一边谢过她,正准备开动,加沐却又开口了,她靠过来,满含笑意的眼睛藏着女性特有的小狡黠,“呆会这里会有舞会,你如果还没有物色好舞伴的话,我们可是有不少淑女在盼着这个机会哦。”
齐洛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这才发现周围不少宾客正不断地将视线投向这里,尤其是那些聚在一起私语的年轻女孩们。他一望向她们,她们便都羞涩地躲开视线,与自己身边的闺蜜一阵笑闹。在所有人都竭力打扮得光鲜体面的场合,只有齐洛穿着一身朴素整洁的空军制服,反而让他的气质特别出众。
“英雄是不会被遗忘的,我们的好姑娘们可也不会让英雄孤独下去哦。”加沐眨了眨眼睛。
而这位年轻的少校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狂打着退堂鼓。
当年他与俊流被直升机带出悖都殖民地,偷渡进了阿尔法沙。这个陌生的小国还算友好地容留了他们,并对齐洛做了第一时间的治疗。当他们最终通过外交途径被交还给贺泽的时候,整个国家都因为王子的失而复得而炸开了锅。虽然皇室下令禁止曝光齐洛的身份,但已经完全阻挡不住民众的热情与好奇心,他所住的位于首都的军属医院每天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搞得那一整层楼都只好空出来,由士兵日夜把守,禁止无关人员出入。
俊流经常整天整天赖在医院里就算了,连国王和王后都亲自前来探望。出院之后没多久他便上了军事法庭,曝光率再次刷新了记录,所有报纸都把他坐着轮椅受审的照片放在了头版头条。
如果不是有俊流的陪伴,齐洛真不知道怎么度过那些日子。在舆论的压力下他被无罪释放,也许是受够了被人瞩目和议论,他立刻申请去了最遥远的风壑基地服役,一走便是三年未归。
齐洛在中看不中吃的食物前徘徊了一圈,终于在靠近尽头的位置寻觅到了一锅冒着热气的肉酱面,大概是吃面的粗鲁动作与这样的优雅场合尤其不搭,这样的美味看上去鲜少有人问津。
他耐心地夹了满满一盘子,不忘从锅底舀了一大勺鲜香四逸的肉酱加在面上,心情不觉舒畅起来,前线的食堂可没有大方到真拿这么扎实的肉来做辅料,他们吃的大锅面素极了,连食用油都是稀罕物。之后他找了个空挡,悄悄地从一扇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