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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之弋穷追不舍地打下了最后一架来不及逃出他视线的敌机,目睹着折断了机翼的鬼魅旋转着坠毁,他在突然平静下来的夜空中转了一圈,犹豫着接通了安然的无线电。
“队长,我又搞砸了,”他的声音如同犯过错般小心翼翼,“丢了四五架的样子,要追吗?”
“不用了,你做得很好。”安然不觉有些想笑,这孩子单凭一己之力,毫发无损地对抗两队敌机,他大概没意识到在敌人眼中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事。
“可是,他们往你们那边去了,可能会给大家添麻烦,而且……开始的时候我太紧张,好像浪费了很多子弹,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跟你说过好多次了。”
在他根本算不上责备的回答下,对方很丧气地住了口,还未等他再说什么,耳朵里就响起奉谦风格迥异的声音,像沉浸在狂欢节的顶峰,“安然,你是不想参加巴比Q了,既然那么大方就把功劳都让给学弟们好了?我看那儿就差一把柴火,还是你想吃现成的?”
同伴逗乐的语气丝毫没有让安然有笑的欲望,他握紧拳头,直到感觉不到指甲嵌入手心的痛感。
“听着,各位,你们先停止攻击,特别是奉谦和凌驹你们两个,停止攻击军火库,我重复一遍,快停止攻击。”
命令无疑通过无线电波清晰地传送到了每个驾驶舱里,可竟然谁也没反应过来,一段长时间出奇的寂静后,奉谦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我一直以为你没脾气,没想到开点小玩笑就生气了啊?拜托你是队长啊,谁敢抢你的功劳,除非回去不想混了。好了算我缺心眼,你还磨蹭什么,赶快过来我们来个三位一体把那玩意儿炸了,大不了回去报告说是你一人干的……”
“闭嘴!”安然凛起了声音,一横心不给自己留任何回旋的余地,“我命令你们快停止攻击。”
“真生气了啊?”奉谦摸不着头脑,立即将矛头转向一边,“雷,是你刚才做错什么事了吧?”
“啊,对不起!”雷之弋心头一慌,想也没想便揽了责任。
“你们……”安然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怎么才能和这些没有分寸的小屁孩讲明白一件事情,好在歪打正着的是,他们现在谁也没有放注意力在军火库上了。
很快,耳边终于响起了一个还算正常的反应,凌驹凛着声音认真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停止攻击,发生了什么事?”
在离花园不远的一面残垣的角落里,爱米小心地扶着俊流靠墙坐下,墙的另一面还燃烧着残火,比其他地方要暖和得多,即使如此却也弥补不了受伤所流失的体温,俊流浑身剧烈发抖,嘴唇和眼眶都呈现青灰的颜色。
好在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腿上被撕裂的肌肉也比想象中浅,爱米快速地检查了一遍,用裹在身上的唯一一条破窗帘凑合着先止住了他的血。
很快俊流停止了颤抖,却有些神志不清,爱米拼命地拍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话,强忍着不给眼泪落下来的机会。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她嘴里不停地念着,却听不到回答。对方的体温已经降到了致命的低,仿佛只剩下了最后一丝生气,就快要穿过她的指尖远去。爱米狠狠地抹去模糊了眼睛的无谓伤感,用力扯着自己单薄的睡裙,丝质的面料轻柔却出乎意料地强韧,她用牙齿将领口打开了个缺口,才完全将前襟整个撕开。接着她顾不上在乎什么,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俊流的上衣,露出平整的胸膛。
爱米一闭眼,紧紧抱住了他,赤裸的肌肤贴合在一起,她还未发育成型的,柔和隆起的乳房依稀传达着与对方不同步的心跳。她微热的脸贴着他的脖子,纤细的手臂不断地在他的身上摩挲着,尽力想要给对方多一些温暖。
当感觉到俊流的手也慢慢抱住了她的身体,爱米这才觉得隐约的窘迫,她至今连男人的手都没有牵过,又怎能毫不在乎地与对方坦白相向呢?
“别低头。”她红着脸小声说,“不准偷看。”
“你这样……”俊流微微吐出一口气,尽量将注意力从女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和那胸口的酥软触觉上转移,“我会被你爸爸掐死的。”
“我自己愿意,是你先救我。”
“就算不是我,谁也会那么做的。”
“我就不会!”爱米激动得抬起头来,望着他刚刚回复明净的黑眼睛,“我们是敌人啊,如果不是俊流,我就不会救!”
“什么敌人?”俊流忍着寒冷和剧痛,紧紧抓住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意识,故做轻松地笑了下,“你只不过是个女人。眼看着一个女人死在面前却什么都不做……还有脸当军人?”
爱米愣了愣,她保持着紧紧伏在他怀里的姿势,身体在寒风中反而开始发热,有什么微妙的情绪在机缘巧合下突然开始滋长,她咽了下唾液,怯怯地问,“你……把我当女人看过吗?”
俊流的小心地对上她不再躲闪的目光,那桃花一般的双眸,这一刻好像突然倒影着看不分明的雾霭,在等待着一丝光芒。他缓缓抬起还带着干掉的血渍和泥巴的手,抚摩上她仰起的脸颊。
少女光滑的胴体柔软而白净,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气息,像是某种化学反应,浑浊,迷醉,交织,沉淀产生新的物质,吸引着他的注意,让疼痛都变得柔和起来。俊流微微低下头,想去品尝那静止不动的饱满花蕾,他的整个身心都在催促着,催促得他无法思考了。
可下一瞬间,像是绷紧到极限的弦承受不了张力而突然断开,已经近得闻得到彼此的呼吸,他们却同时转开了脸,挣脱了对方那似乎藏有致命陷阱的目光。
“谢谢你,爱米,不过……请快点放开我。”俊流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疼痛之上,等待着理智迅速回归到思维中去。
“如果……”爱米苦笑了一声,细细观察着他落有细雪的碳黑色睫毛,那是比透明的冰更冷的颜色,“如果我们生在同一个国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齐洛脱离队伍焦急地在庄园附近的一大片郊区转了几个来回后,终于发现了一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空地,大概是春天放牧留下的草场,他目测了一下下场地大小,作为迫降的跑道是远远不够的,即使是最慢的速度,最后也会撞进尽头的树林里。
不过,如果是M1的话,只要技巧运用得应该不会造成大的损伤。他顾不上考虑太多,一边下降一边找寻最佳落点。
就在这时,雷达预警突然响了起来,通过信号的类型,M1将侦测到的敌机数据显示在了他的眼前,一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雪风,而另一架却完全没有任何记录。
两架飞机的速度非常快,转眼齐洛已经听到高空响起的轰鸣声,抬起头就已经在肉眼可见的范围,一前一后后的战斗机穿过微光的天幕,瞬间便在薄雾背后的远山,拖起两条长长的啸音。
“那不是原形机么?”齐洛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立刻将机体又从低空拉了起来,循着他们的轨迹追了上去。
“啧,有个跟屁虫在我们后面。”彦凉也在同时发现了M1的存在,“找死吗?”
“别理他了,这是在爱丽舍庄园之外,麻烦分清主次好不好?”迈耶对他我行我束的性格感到头疼,他有预感迟早会被这家伙连累丢了半辈子的名节。
“好像是架落单的米迦勒。”彦凉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速度有些许的放慢,“不给来挑衅的家伙一点教训,可不是我的风格。”
迈耶正想发飙,却突然有来自空军基地指挥中心的通话切了进来,话务员清晰地说,“雪风一号请注意,刚收到爱丽舍庄园的最新消息,敌机已经停止攻击军火库,正在往东南方向撤离,重复一次,敌机正在撤离,请进行拦截歼灭作战,完毕。”
“哈?”迈耶心里一惊,“我们来晚了?他们已经得逞了?”
“没有,最大的军火仓库完好无损,但敌机已经停止了攻击,具体原因不明。战斗还没有结束,请执行拦截歼灭任务,完毕。”
“这演的是哪一出戏啊。”他一头雾水,回过神来,却发觉跑在他前面的彦凉已经没了踪影,雷达上显示这家伙已经调转头往回飞,准备迎击那架尾随的米迦勒了。
“该死的家伙……”迈耶也急忙拉动操纵杆,让飞机划了个半圆后追了上去,“你听到刚才指挥部的命令了?”
“落单的家伙比较好对付,我们先解决一个,杀杀他们的威风。”彦凉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雷达中的目标越来越近,那里面坐着的虽不知是谁,但无疑是曾经和他一起背负着岚啸之名的人。就算是再怎样不近人情的彦凉,也曾经和他们一同训练,一同吃饭,吵架,或是玩笑,接受过也付出过帮助。习惯默默容忍他的安然,孤僻刻薄却惟独对他毕恭毕敬的凌驹,捣乱不分场合的奉谦,还有那个患有自卑症的雷之弋,他们是他过去那地狱般的人生中唯一的知觉。
“你能向自己的同伴开枪,亲手杀掉他们吗?”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费尔的质问,让他莫名地火大。那个把人看扁,自以为是的男人!彦凉忍不住咬紧牙关,以冷酷的口吻说,“我的MZERO还没见过血呢,就拿他开荤吧。”
眼看着两架战斗机以狂妄的笔直航线朝他猛扑过来,齐洛微微握紧拳头,刚想调整机身做好迎战准备,就在眨眼之间,高速接近的米迦勒零号竟突然消失了,再定睛一看时,暗淡的天空中只留下一架深褐色的雪风,270度宽广的视界中没有其他影子。
“什么?”齐洛也冷不丁吃了一惊,就算能够逃开他优良的注意力和视力,但对方竟然能够在M1的火眼金睛面前来去无踪,雷达在那一瞬间,画面上确实只有雪风的位置,MZERO像是被风吹散的云朵,突然消逝在黑幕中。
正在心悸的片刻,机舱死角外爆出的穿甲弹便凶猛地鞭打在M1的侧面,轻质的合成表皮发出一连串哀鸣般的闷响,齐洛接到的雷达警报甚至比攻击的到达还慢了一拍,这时候才捕捉到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绕到他后下方的敌机。
M1在极快的反应速度下避开了油箱被射穿的命运,刚刚还没正过身来,便遭遇对面的雪风迎头痛击,米迦勒轻巧的蒙皮在重型战斗机的近身炮火下完全不堪一击。齐洛在满眼的火光中一个激灵,从之前完全压倒性优势的放松之下,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可不是能够随便打扫的虾兵蟹将!
米迦勒是随着机师的精神和肉体状况而变化,遇强则强的兵器。当彦凉发觉M1的机动灵活性已经开始大幅提升时,他毫不客气地发射了翼下的两枚对空导弹,被称做“棘尾”的超音速导弹拖着细长的烟迹精准地冲向M1的尾部。
“用子弹关住他!别让他跑远!也别留喘息的机会!往死里打!”
“轮不到你来教我!”迈耶恼火地吼着,同时紧紧咬住四处躲闪的M1,用持续的射击扰乱她的轨迹。
短短几十秒钟,腹背受敌的齐洛已经觉得吃不消。若是与雪风一对一,还能玩上十几回合,但是另一架米迦勒就必须用上全部的精力去应付,这时候就算旁边再多出一只分心的蚊虫,也会造成沉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