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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我的头:“谢谢你,辛苦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被他这个举动和这句话弄得鼻子发酸。
距离柏林去世已经半个月,我不敢想他,可每次看见柏川哥都会不自觉地想起柏林。
他们兄弟俩长得太像了,每当我有些恍惚时,柏川哥又用行动告诉我他们只是那张脸相似,其他的完全不同。
柏林不会跟我客气地说谢谢,他喜欢抱着我,抱起我,然后在客厅里转圈。
在一起的这些年,他唯独说的一次对不起,是在死后。
阿姨检查完出来,一看见柏川哥表情立刻明亮起来。
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所以另一个就更加珍贵。
送阿姨回了病房,她得知自己快要出院了,心情好了些,加上柏川哥回来了,说是至少半个月内不用再过去,她开心得话都多了起来。
柏林走的第十六天,我们表面上看都好了些。
下午的时候,叔叔陪着阿姨,我跟柏川哥去看房子。
第一个是套普通的三居室,小区有些老,不过住户都是些退休的教师,环境很好,不吵闹又很安静。
这房子已经快二十年了,还是以前那种以木材为主的装修风格,屋子光线也不太好。
我们又接着看了对面小区的一套房子,这是个新开发的小区,前两年刚开始有人入住,复式三居,上面是卧室,下面是客厅和书房。
柏川哥很喜欢这里,跟中介商量了一下之后他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其实住在哪里都无所谓,有个地方就是好的。
“我都可以。”我回答得十分不走心,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
那中介似乎是误会了什么,谄媚地笑着说:“像你们这种情况住这里再合适不过了,别觉得三居房间多,父母过来什么,二位不还得分房睡么,方便!”
我一听,皱了皱眉。
柏川哥也知道他误会了,解释说:“我们一家四口住,还有父母。”
结果他这句解释的话依旧很有歧义,那中介笑嘻嘻地说:“哎呀,挺开放的嘛。”
我听不下去了,转身去阳台。
之后柏川哥跟他又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后来我们确实租了那套房子。
该定的都定下来了,当务之急是把平时生活需要的东西备齐,等阿姨出院就不用回徐钊那里了。
柏川哥准备在国内开分公司,忙着办手续租写字楼,所以填充家里的这件事又落在了我肩上。
这样也好,忙一些总好过闲着,现在只要我一闲下来就会想柏林,我觉得这大概是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知道我们要搬走,徐钊把我约了出去。
“他们搬走很正常,你为什么也要走?”徐钊双手捧着面前的咖啡杯,脸上满是不解。
“叔叔阿姨现在身体不好,柏川哥太忙了没时间照顾他们,我就……”
“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徐钊拍了下桌子,引来周围异样的目光。
我不喜欢他这样,但从小到大他总是脾气这么暴躁,在面对我的时候也一样。
“他们是我爱人的家人。”我说,“我不能因为柏林去世了就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更何况,柏林的死我也有责任。”
“他是自杀,你有什么责任?”徐钊突然握住我的手,叹了口气说,“江洛,你不能再这样了,邢柏林他到死都想着害你,你现在还念着他?”
我心里难受,不想承认,但又没办法否认他说的是错的。
柏林的信里没有明说,但他确实提到了某些事情。
我不愿意多想,因为我还是爱他的。
他到死,我不管是不是想着害我,但至少,他的心口刻了我的名字。
我也相信他爱我,只不过,爱敌不过诱惑。
“徐钊。”我用力抽出手,看着面前的杯子说,“我忘不了他的,我这一辈子都只会爱他一个人。”
咖啡店里放着那首广为传唱的老歌,我们都沉默了。
“一辈子”是个很沉重的词,但我觉得,我真的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Looking back on how it was in years gone byAnd the good times that I hadMakes today seem rather sadSo much has changed
昨日重现,听得我心如刀割。
第16章 邢柏川 0。7
我们终于搬了家,有了自己的住处。
接我妈出院那天我们没有回徐钊那边,直接带着她去了新家,那里被江洛收拾得很干净,需要的生活用品也都备齐了。
她心情好了些,我爸也不再整天整天不说话了。
我们把柏林的照片摆在客厅,摆在卧室,摆在书房,摆在一切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不管他生前做了什么,但至少还是我们最爱的家人。
江洛的精神状态也好了点,不过还是几乎不怎么吃东西,瘦得就剩下一副骨架。
现在的李江洛跟以前照片上的那个他简直判若两人,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还在想这个人跟柏林形容的完全不一样,那时觉得失望,如今觉得心疼。
他本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是因为柏林的去世。
其实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撑着这个家,一旦我也沉沦了,我们家就真的完了。
到了一年的末尾,没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柏林也离开我们快两个月了。
我们对此都不再过多提起,只是上次下大雪的时候我妈说等来年开春去选个好一点的墓地,让我弟弟安息。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她的眼神聚焦在哪里。
我握住她的肩膀,搂着她,听见了她的一声叹息。
其实好几个晚上我加班回来都能听见她跟我爸房间里传来啜泣声,我不敢推门进去,只能靠在门口听着,然后一起难过着。
最近我正计划着跨年的时候带家人出去走走,去个游客比较少的地方,让他们散散心。
总是这样闷在家里,永远都走不出痛苦。
不过在出去旅行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又一次打越洋电话咨询了那个朋友如何调理肠胃,江洛一直严重厌食,这让我非常不安。
我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几次,他终于答应去做个胃部检查,不过说什么也不让我跟着。
大概是操心成习惯,以前柏林做什么我也都不放心,如今对待江洛跟对待柏林的方式如出一辙。
他去检查,我偷偷地跟着。
鬼鬼祟祟的,像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分子,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根本就没去检查,到了医院坐在休息的椅子上发呆,连挂号都没去。
我拿他没办法,又不能不管,只好露面。
“江洛。”我走过去,他显然吓了一跳。
“哥。”他现在已经不再客气地管我叫“柏川哥”,而是简单的这一个字,对我们来说,都意义非凡。
“学会骗我了。”我站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脸上没有不悦,只是无奈。
他低下了头,像是个犯了错误被逮到的小学生。
我走了两步坐在他身边,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做检查?”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我没事,所以多此一举。”
“你真的觉得你没事吗?”他站在那里,我只能仰着头看他,他太瘦了,身体被衣服罩着,那是他去年的大衣,如今穿着却肥大不堪。
他不再说话,我拉住他的手腕,让他坐下。
“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问你你也不说。”我故意表现得有些不高兴,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无计可施,“但是江洛,你现在就是我弟,你身体不好,我根本没办法安心工作,你看爸妈,他们都慢慢好起来了,你为什么不行呢?”
他垂着眼,双手握成拳头搭在腿上。
我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发,努力笑着说:“你怕什么?怕你要是变回以前的样子我会爱上你?”
“啊?”他吃惊地看向我。
看着他脸颊凹陷嘴唇干裂的样子我心下一沉,拍了拍他的背说:“不开玩笑了,跟我去挂号,估计排队也要排好久,再不赶快去今天可能就白来了。”
他终于听话了,站起来跟着我走。
听话地李江洛让我终于松了口气,他再这么下去,我真怕他哪天就晕倒了。
做好检查,我们等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出了结果。
医生给开了些中药,叮嘱一定要按时吃,还要搭配着食物调理。
食物调理的方法清单我朋友之前已经写好发给我了,江洛这种情况还不算特别严重,应该慢慢会好起来。
我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太阳西斜了,天气不错,冬天难得没有雾霾看得到天原本的颜色。
检查完我心里也踏实了,提着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不吭声的李江洛。
上了车,他还在发呆,我歪过身子给他系安全带,他又吓了一跳。
“你每天发呆都在想什么?”我随口问道。
他有些慌,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
我不再追问,惦记着等会儿路过商场要去买个煮药的锅。
“哥。”李江洛突然开口,声音非常小。
“怎么了?”
“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想到他是说这样的话,好心情顿时消去了一半。
“说什么呢?”我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你健健康康的就好了,不然万一真有什么事,以后有你受罪的时候。”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烟:“我能抽根烟吗?”
自从柏林去世开始,我们俩的烟瘾都特别大,有时候一天一人一包都不够。
爸妈回来之后,我们都有意控制了一下,尽量不在他们面前抽烟,怕对他们身体不好。
平时我工作忙,一忙起来有时也没工夫抽烟,但李江洛不一样,他现在没事可做,整天只剩下照顾爸妈和胡思乱想。
之前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当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竟然看见他坐在阳台抽烟,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摞起了小山。
“江洛。”我伸手拿过了他的烟,“我们戒烟吧。”
他愣在那里,看着我把烟丢到后座,半晌说:“好。”
柏林已经走了两个月,时间不长,我们却度日如年。
他带走的是我们的思念和李江洛的爱情,但我们还活着,并且必须好好活下去。
或许生活没办法再回到从前的轨迹,因为变故已经发生,我们每个人都被迫驶进了另一条路,那么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在新的起点上振作起来,那么多明天等着我们,柏林也一定看着我们。
煮中药是个技术活,当然这是对我来说。
我很会做西餐,当年上学的时候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每天都去西餐厅打工赚生活费。
我可以做一大桌牛排、意面、沙拉和甜点,也可以做简单的中式炒饭,就像之前给李江洛做过的那种一样。
但熬中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得不行。
我买了专门熬中药的砂锅,第一次的时候我亲自去熬,结果把中药给敖干了,只能全都倒掉。
我妈看着骂我浪费,从那之后,给江洛熬药就成了她的工作。
江洛总是特别不好意思,慌慌张张地跑到厨房来要自己做,每次都被我妈赶出去。
我在一边看着,有些欣慰,我们的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眼看着要到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