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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君毅心中暗暗忖道:「这位祝庄主果然心计极深,他虽把门户阉上,却是并不放心,还在暗中监视自己两人。由此可见,他虽在书房中,仍能看到密室中的动静了,他此举世无异警告自己两人,不能妄动密室的一物。」想到这里,忙道:「方姑娘,你不是要学易容麽?快过来,我们这就开始吧。」说完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後从怀中取出小木盒,打开盒盖,把易容应用之物,一件件放到桌上。
方如苹听他叫自己「方姑娘」,心知那是怕舅舅窃听,不禁朝他甜甜一笑,就在凌君毅右侧椅上坐下。凌君毅取出一颗蜜色的洗容药丸,教她先把脸上易容药物洗去,然後教她如何画眉,如何勾眼,如何涂抹颜色,何处宜淡,何处宜浓。一面解说,一面拿着小镜子,在自己脸上,逐一示范,讲解得不嫌其详。方如苹兰心惠质,聪明过人,自然一学就会,领悟极快,但等她动手,依佯葫芦地在自己脸上做起来,就不对了,还要凌君毅在旁点拨,洗去药物,从头来起。时近二更,书房门上,响起了「剥落」扣指之声,这是庄主祝文华每晚在就寝之前,使女送参汤来了。这是多少年来的习惯,若在平日,原是极平常之事,但今晚这扣门声,却使祝文华心头蓦然一动!每日的早餐,自己是一人在书房中吃的,但时当清晨,大白天里,贼党自然无法下手。午餐、晚餐,是在後堂和夫人,女儿一同进食,还有丫鬓使女在旁伺候,贼人也无法下手。只有每晚这碗汤,从後院送来,时当深夜,书房中又只有自己一人,正是贼党下手的最好机会……心念闪电一动,立即沉声喝道:「什麽人?」门外响起一个女子声音答道:「小婢桂花,给庄主送参汤来了。」祝文华道:「进来。」门帘启处,桂花手托朱红漆盘,盘中放着一个精细磁片,嫋嫋婷婷走了进来。放下漆盘,双手端着磁盅,送到祝文华面前,口齿轻启,说道:「庄主请用参汤。」祝文华端坐在逍遥椅上,两道冷电般的眼神,缓缓投注到桂花骼上。桂花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心头最是敏感,她发觉庄主两道目光,只是盯着自己直瞧。这种情形,平日从未有过,心头一怯,双颊登时飞红,伺立一边,低垂粉颈,连头都不敢稍抬。祝文华暗道:「这丫头口齿伶俐,既说是殷天禄引介来的,却又把殷天禄的责住推得千乾净净。」一面故意点点头,伸手揭开盅盖,端起参汤,正待就唇喝去。桂花站在一边,偷偷地瞧了他一眼,脸上似有喜色。
祝文华看在眼里,脸上丝毫不露,敢情参汤太烫了,他没有喝。重又放回几上,接着问道:「这参汤是你炖的?」桂花道:「是的,这是夫人吩咐的。」祝文华道:「你今晚送参汤来的时候,可曾遇上什麽人?」桂花脸上微微一变,说道:「没……没有。」祝文华双目乍然一睁,沉声道:「你炖参汤之时,可曾离开过?」桂花渐渐感到不安,低着头道:「没有。」祝文华浓眉一皱,说道:「这碗参汤,气味有些不对。」桂花失惊道:「不会的,这是庄主饮用之物,小婢不敢丝毫怠忽,也许今晚参放多了些,气味比平时稍浓。」祝文华冷峻一笑道:「是参放多了麽?老夫难道连参味都会闻不出来?」桂花怯怯地道:「那麽小婢给庄主去换一盅好了。」说着,伸手来端磁盅。
祝文华道,「且慢。」桂花惊惶失措,嗫嚅地道:「庄主有何吩咐?」祝文华道:「既然是你亲手炖的,你把它喝下去吧。」桂花听得更惊,脚下连连後退,说道:「庄主喝的参汤,小婢天大胆子,也不敢喝。」祝文华道:「不要紧,老夫要你喝的。」桂花脸上煞白,急忙道:「小婢不敢……」祝文华没待她说完,沉声道:「你敢违背老夫的话?」突然飞身而起,一把抓住桂花後领,左手在她下额一托,捏开牙关,取起磁盅,把一碗参汤,向她口中灌了下去。这一手,快速无比,桂花连哼都没有哼出,就被点了穴道,放倒地上。
※※※※※※※※※※※※※※※※※※※※※※※※※※※※※※※※※※※※※※方如苹颖慧过人,经凌君毅在旁指点,不过半个更次,易容诀要,已领悟了十之八九。如今她已能把自己装扮成俊美满酒的少年公子,也能化装为白发皤皤、满脸鸡皮的瘦小老头,心头这份高兴,当真不可言喻。只有口音,一时间无法学得会,但这一点,并不十分重要,只要少开口,一样可以充得过去。方如苹一双充满喜悦的秋波,望着凌君毅,娇笑道:「大哥,早知易容有这麽容易,这些天来,早该要你教我了。」凌君毅笑了笑道:「你虽聪慧过人,一学就会。但你学的只不过是初步功夫,真正要说完全学会,那还早着呢。」方如苹道:「难道我装扮的不像?」凌君毅道:「你装扮的自然像,但你只能装扮成少年人,老年人,如此而已。假如要你改扮成令舅,或是要你扮成我,你能扮得像麽?」方如苹听得一呆,道:「你没教我,自然不会了。」凌君毅道:「要扮像某一个人,就得细心观察某一个人的面部特徵,这须要时间和经验,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学得会的。」方如苹道:「那要多少时间?」凌君毅道:「这很难说,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有三两个月的时光,认真体会,也行够了。」方如苹脸上一红,「嗯」了一声道:「我笨死啦。」就在此时,瞥见通向暗房的那道暗门,缓缓开启,祝文华一手挟着一个青衣女子,大步走了进来。方如苹慌忙起身,迎了上去。问道:「舅舅,这人……咦,她是桂花。」祝文华把桂花往地上一放,对凌君毅、方如苹二人道:「挂花给我送的参汤有问题。」凌君毅道:「这麽快就动手了?」方如苹道:「舅舅,那现在我们怎麽办?」凌君毅灵机一动,道:「现在自然要该我上场了,只是这个桂花……对了,方姑娘,就由你扮作挂花,这样敌人一定想不到。」祝文华一直没有说话,这时道:「凌老弟果然心思敏捷,事不宜迟,凌老弟赶紧给如苹化妆吧。」当下凌君毅迅速地将方如苹易容成挂花的样子,方如苹望望凌君毅,依依地道:「凌大哥,你身入虎灾,可要小心呀。」凌君毅笑道:「方姑娘但请放心,我还没把这些贼人放在眼里。」方如苹说道:「不,四川唐门、岭南温家的两位老庄主,都是雄霸一方的人物,武功自然也不会太弱。再说少林寺药王殿主持乐山大师,更是少林寺的一流高手,他们被劫持之後,一去就查无消息,足见贼党厉害,凌大哥千万大意不得。」凌君毅看她说话之时,一脸俱是关切之色,心头一阵感动,勉强笑道:「他们武功虽高,是被人家迷倒了运出去的,只好任人摆布,这就和我不同,我既末被他们迷倒,自会处处留心,你快出去吧。」方如苹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那麽我要到哪里找你去呢?」她当着舅舅面前,这句话是鼓着勇气说出来的,姑娘家要去找一个大男人,其心意不是表露得很明显了麽?
凌君毅道:「姑娘一个人不可再到江湖去乱闯了,等我救出家母,会到这里来看你的。」方如苹心中暗暗说道:「不,我不要留在这里,天涯海角,我也要去找你。」但这话她只是心里在想,并没说出口来。
祝文华自然看得出自己甥女情有所钟,但时间紧迫,急忙低声道:「如苹,桂花送来多汤,时间已经不早,你该走了。」方如苹拿眼望望凌君毅,只好往外走去。祝文华一手捻须,说道:「凌老弟,你机智过人、自然毋庸老夫叮嘱,老夫在此预祝你顺利救出令堂,再来敝庄一叙,莫要让如苹望穿秋水。」凌君毅脸上一红,抱抱拳道:「多谢庄主金言。」祝文华微微一笑道:「凌老弟,恕老夫不送了。」凌君毅不再多说,便举步走出密室,身後书橱,也缓缓阖起。这时方如苹端起漆盘,俏生生地掀帘走了出去。凌君毅缓步走近逍遥椅,舒适地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暗中运气调息。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光,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接着响起殷总管尖沙的声音,在门口低声说道:「启票庄主,属下有紧急之事面报……」凌君毅当然没有出声。过了半晌,殷总管敢情没听到庄主的声音,接着说道:「庄主可是睡着了麽?」他明知祝文华喝下参汤,此刻已经昏迷过去,但他还是不敢丝毫大意,话声出口,人却依然站立门口,并末立即进来。
这样又过了一会,殷天禄口中「噫」了一声,惊异地道:「这就奇了,庄主内功何等精湛,怎会睡得这麽沉?」这话正是他破门而入的理由了!殷天禄这回大着嗓门高声叫道:「庄主,庄主怎麽了?」这书房四周,早已布置了他的党羽,再大声叫喊,也不伯惊动了人。
他喊声出口,但听「砰」的一声,书房门被他一掌推开,门帘掀处,人已经冲进房中。目光迅速一瞥,发现祝文华双目紧闭,已在逍遥椅上昏睡过去。殷天禄故作吃惊,一步掠到椅前,急急问道:「庄主,庄主,你怎麽了,快醒一醒。」伸手在祝文华额前摸了摸,脸上飞闪过一丝阴笑,突然双手齐发,十指连弹,闪电般点了祝文华胸前八处大穴。凌君毅早有准备,默运护身真气,护住了全身穴道,自然不会被他点闭要穴。但躲在密室里的祝丈华,却不知道凌君毅已经练成护身真气,看得暗暗惊凛,心中想道:「殷天禄原是黑道出身,武功本己不弱,近年又经自己点拨,一身所学,就是比之当代一流高手,亦无多让。他这连点八指,出手极快,认穴极准,凌老弟纵然末被他们迷药迷倒,但却仍然受制於人,无异是羊落虎口了。」殷天禄直起腰来,缓缓走近南首窗前,伸手拉开窗帘,开启窗户,从桌上取起烛台,向视窗晃了三晃。过没多久,「唰」的一声,一道人影,穿窗而入。殷天禄慌忙迎上一步,拱手道:「侯兄请了。」那飞身边来的是个瘦长青衣人,冷冷说道:「殷兄如期交人,此功不小。」凌君毅听得心中-动,暗道:「这姓侯的莫非就是侯铁手?」但因两人都在身前,不好睁眼偷瞧。殷天禄乾笑道:「侯兄好说,兄弟接到上面谕令,立即着手布置,差幸能如期交差,哪能说得上功劳?」说到这里,指指逍遥椅上的祝文华,说道:「祝庄主就在这里这书房四周,都己布下兄弟心腹,如何把他运走,悉听侯兄指示。」瘦长青衣人道:「此事不劳殷兄费心,兄弟自会把他带走的,只是殷兄安排的出庄路线,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吧?」殷天禄道:「侯兄放心,决无问题。」瘦长青衣人说了声:「很好。」回身朝南首窗口,举手击了三掌。但听又是「唰」、「唰」两声,两道人影飞快地从窗外掠入。那是两个身穿灰衣的大汉,一个肩上,还背着一只麻袋。瘦长青衣人向两个灰衣大汉挥挥手,指着祝文华道:「把他装入袋中。」两个灰衣大汉躬身领命,一个张开袋口,另一个抱起凌君毅身子,放人麻袋中紧紧紮好。瘦长青衣人道:「兄弟走了,这里该如何善後,殷兄不用兄弟交代吧?」殷天禄连连点头道:「兄弟知道,侯兄请吧。」瘦长青衣人没说话,伸手向两个灰衣大汉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