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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致远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
他上前先骂了儿子几句,嫌他像个爱哭包一样。然后又对林诚大发雷霆:
“我花钱雇你是为了什么?他摔倒了你就让他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你扶他干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认错道歉?碰他一下就要道歉?那我请你来是干什么吃的?”
林诚被骂得低头不语,一脸歉疚。
一旁的安宁看着林诚挨骂,一时倒忘了哭。
那天以后,林诚明面上对安宁狠下来心,但背地里还是对少爷很是呵护。
他觉得少爷像个瓷娃娃一样,不能对他太过粗暴。
一个多学月后某一天,花颖为儿子准备去爬山用的行囊。
“宝贝,你真的要去吗?很辛苦的。”
安宁要跟着父亲去登山。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安致远说了,是男人就要征服高山。如果连爬个山都做不到,那他还能干什么?
安致远特别喜欢爬山,因为他的老家就在山区,小时候整天在山野中撒欢奔跑。
等长大后发达了,他对山依然保持着少年时的热情。
每个月他都会抽出时间去登山。
但老婆儿子却几乎从不跟他一起活动。
花颖是小姐身子受不得苦,而当妈的心疼儿子,也不愿意让安宁跟随父亲参加这种耗体力的活动。
这一次,安宁在父亲激烈的言辞之下,犹豫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记得林诚也这么说过,他说,男孩子征服高山之巅,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所以,他决定试试。
安致远看着闷头往山道上爬的儿子,虽然已经累的喘不上气,但还是咬着牙蜗牛似得一步步往山顶方向挪。
他用力拍了拍林诚的肩膀:“不错,回去给你发奖金!”
儿子不是那么软弱无能,只要教育得当,还是有希望的。
林诚道了谢,看着那瘦弱单薄的小小身体,觉得有些心疼。
到了山顶野炊的时候,林诚蹲在地上为安宁揉捏小腿放松,安宁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干,嚼了半天,噘着嘴很委屈地说脚疼。
林诚小心地为他脱了鞋袜,看见安宁细嫩的脚掌上,布满血泡。
下山的时候,林诚把安宁背在了背上。
安致远皱着眉喊他:“阿诚,让他自己走。”
安宁气恼地瞪他,林诚解释道:“少爷的脚磨起血泡了。”
安致远冷哼一声:“就是平时太娇气,皮肤嫩得能出水。多磨几道老茧能起泡吗?”
话虽然那么说,到最后到底没逼着安宁自己下来走。
就儿子现在这个状态,回去花颖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安致远想着老婆幽怨地瞪向自己的眼神,心里有点发虚。
其实,儿子今天能自己登到山顶,有决心和毅力,半句话也没埋怨,他已经很欣慰了。
林诚默默地背着安宁往山下走,忽然听背上的安宁说了一句:
“我表现还行吧?这样,你就不会再挨骂了吧?”
林诚脚下顿了一顿,喃喃道:“少爷……”
安宁叹口气:“我爸脾气太臭了,真不知道我妈当年怎么会看上他。
上次他骂你骂得那么厉害,一定让你很不舒服了吧?
他让你陪我,不就是想让我变得别那么娇气吗?其实我并不是娇气,就是不喜欢流一身臭汗罢了!”
他说完话,把头低下,埋在林诚颈间,长叹了口气:“累死我了!”
林诚感受着安宁喷在自己侧脸上的温热呼吸,觉得心里软软的。
相伴的日子在继续,安宁和林诚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要说两人之间互相的影响,并不是没有效果。
比如林诚,从一个只会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变得谦卑有礼,也不再把狠戾挂在脸上。
除了越来越高大结实的身材,因为生活过得比从前滋润,气色和气质都有了不少变化。
如果你不知道他的出身背景,单看他那副长相模样,还以为他是哪所大学的在读大学生。
至于安宁,虽然模样看起来还是有些娇柔,但相比从前一副乖巧的样子,变得阳光开朗,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了些粗犷大男孩的味道。
安致远对林诚工作表现很满意。
他已经在考虑送林诚去好好培养一下,日后让他专门跟在安宁身边做个职业保镖。
最是青春年少,美好时光。无忧无虑,充满无限的希望。
然而天空不会总是艳阳高照,暴风雨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做好准备。
安宁每年暑假,都会和母亲一起去C市的外公家度假。
以前他们母子俩出门都是带两个固定的职业保镖。
这一次,安宁央求了母亲,带上伙伴林诚。
花颖宠爱儿子,自然会顺从他的心意。
临出发前的一个小时,林诚无意中撞见姓李的那个保镖,在通完电话回头看见他时,表情惊讶得像看见了鬼。
林诚单纯以为他吓了一跳,心里还吐槽,身为保镖胆子怎么这么小?
到底是太过年轻,资历不足,警惕性太低。对于这样明显透着异样的细节一点儿都没多想。
因为有个很重要的签约,安致远没亲自送妻儿离开,只在电话里嘱咐了几句。
车子出了城,在通往高速的一段山路上抛了锚。
司机下车去检查,林诚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回头,将目光望向后座那个姓李的保镖,他见他的表情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紧接着归于平静。
山路,车抛锚。
如果真的出事,情况相当不妙。
林诚伸手握住安宁的手臂,想要提醒他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车子从后方出现,停在他们车旁。
同一时刻,车内枪声响,另外一名保镖几乎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朝夕相处的同行解决。
林诚在那辆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可能有转机。
一切只能赌运气。
他猛地打开车门,拽着安宁的跃下车,几个翻滚到路边,然后拉着他越过路拦,滚下山坡。
安宁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稳住身体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大声喊“妈妈……”
花颖此生此世,或许是第一次如此不顾身份不顾优雅,撕心裂肺地喊:“安宁快跑……”
枪声脚步声很快朝着他们而来,林诚拉起安宁就要跑。
安宁却挣扎着不肯听话。
他要找他的妈妈,哪怕是死在一起。
林诚用力挥出手刀,将安宁打昏过去,然后背上他开始逃亡。
等安致远带着警察在山林里找到他们的时候,安宁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温室里的花朵在经历过狂风暴雨之后,奄奄一息。谁都没想到,安宁病得那么厉害。
仿佛是在梦境中,和他的母亲一起承受着痛苦和磨难。
三天之后,他醒过来,苍白虚弱的手指用尽全力抓着父亲的袖口,问他要妈妈。
妈妈回来了,原本美丽的面容变得血肉模糊。从前将安宁搂在怀中的温暖怀抱,此时也变得冰冷刺骨。
主谋被抓住,是安致远一起打拼起家的公司元老王剑。
安致远如今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但他的发家史并不干净。
跟他一起发家的兄弟,也不乏凶恶之人。
更何况,同甘苦容易,共富贵却难。
兄弟关系慢慢被巨额的金钱利益分割衡量,开始变质。
安致念着旧日情意多方忍让,对方却变本加厉。于是安致远忍无可忍,终于动了手。
他这个人,不动则已,一旦动起来,绝不留余地。
王剑被压的翻不了身,恶念突起。选择了绑架。
如果单纯绑架也就罢了,安致远在接到电话以后便毫不犹豫,立即开始准备天价赎金。
安致远的畏惧和顺从,却让王剑有恃无恐,恶徒本性让他化身为禽兽。
他对大美人垂涎已久。
但是,他低估了花颖的决绝。
他一直以为花颖是个柔弱的女人,随便拿捏也绝不敢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
的确,花颖无法撼动一个龌龊男人的野蛮,所以,她选择了咬舌自尽。
这就是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的反抗。
安宁觉得天塌了,他没办法无法接受那样的现实。
拉着父亲的手,一遍一遍地希望他否认,指甲陷进父亲手臂的肉里,却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站在角落里的林诚慢慢走近,伸出手,试图安慰安宁。
安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手,顺着这只手慢慢抬头,看到了手的主人。
然后,他爆发了。
他跳起来,冲上前,疯狂地对他又踢又打,嘶吼着质问,为什么不救他母亲,为什么要扔下妈妈而只带他走?
为什么不让他陪着妈妈一起被抓走?
林诚一动不动,任由安宁撒泼。
回首事件的经过,想起他看到疑点,却因为自己的大意而没有作为,从而造成如此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他没有对自己宽容,尤其在面对这样的安宁时。
“如果当时……”这样的想法,让他内疚万分,心痛不已。
如果当时他能干一些……
又怎么会在这里无措地看着原来像天使一样单纯快乐无忧的安宁,痛到无能无力?状似疯狂?
安致远上前抱住儿子,将他们分开。
挥手让林诚先出去,别再刺激儿子脆弱的神经。
安致远把林诚叫到书房。
“阿诚,你一定明白我的心情。
短短的几天,我没有了最爱的妻子,安宁没有了最疼爱他的妈妈。”安致远面色憔悴,双眼红肿不堪,语气虚弱的对林诚说。
“安先生,对不起,要是我……”林诚哽咽着,说不出话。
花颖那么温婉美丽的女人,就因为自己的警觉性太低,枉送了性命。
林诚依旧深陷在自责中无法自拔,眼前不停晃着,像瓷娃娃一样脆弱的安宁,行将崩溃的样子。
“阿诚,你有功。当然,原本你可以做得更好,可惜……
你还年轻,失误难免。
去吧,我之前就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去好好学,多用点心。
一年后,我再把小宁交到你手里,希望你能有本事护他一世周全。”
林诚用力点头,答应一声之后,转身离去。
安致远怎么会不知道,怪罪一个救了自己儿子的少年,是多么得无理取闹?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又怎么能苛求他做事完美无瑕?
能够捞出一个安宁,已经让他觉得欣慰。
但当林诚在他警察面前说出姓李的保镖那个可疑电话,但他没能及时阻止的语气里,充满内疚时,安致远决定了要利用他的内疚。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懂得利用一切该利用的东西。
他要利用这个十七岁少年单纯的内疚,去换取一个忠心的保镖。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看得出林诚是个重情义的人,也看得出他对于安宁和花颖的喜爱和尊敬。
所以,内疚会让他全心全意地保护安宁,甚至,可以让他付出生命。
第3章 第 3 章
再次见到安宁,是在一年以后。
十八岁的林诚,从职业保镖培训学院毕业,重新回到安家。
十四岁的安宁,看起来高了许多,但也瘦了许多,单薄得像风一吹就能倒似得。
“我不用他保护,让他走!”安宁脾气变得暴躁了许多。
“安宁,你懂点事!”安致远对儿子大声呵斥道:
“要不是阿诚,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耍大少爷脾气吗?他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