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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朝秦暮楚-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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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拥护者,秦峥就不再那般举步维艰,几乎砍完了以赵虎为首的郑百户亲兵,之后又砍了几个临阵脱逃的士兵,一排脑袋挂在城楼,迎风飘荡。
  秦峥的狠辣令人胆战心寒,除却这些狠厉手段外,他还捏造了一个火漆封的战报,里面装模作样地写着大军将归,令众再坚持几日。
  有了这颗定心丸,守城将士也有了盼头。可饶是如此,还是不够……伤亡越来越多,丹虞每天忙得合眼的功夫都没有,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后来,秦峥只得煽动百姓去守城,凉城之于他们,不仅仅是一座军事要地,更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
  乃至第五日,所有男女老少,全民皆兵……
  血染头了凉城的天。
  不见曙光。
  第五日傍晚,秦峥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丹虞双眼红的跟兔子般,正盯着他看。
  “哥,你醒了!”丹虞赶紧递了一碗水,小心扶起秦峥喂了过去。
  秦峥全身上下,几乎没有无伤之处,脑子一阵阵嗡鸣不断:“我昏了多久。”
  丹虞用满是灰土的袖子用力抹了把脸,花猫儿似的哽咽道:“一个时辰。”
  秦峥轻咳两声,血从唇角流出,他伸手按了按胸口,不知是否伤到了五脏六腑。
  “哥……”丹虞声音有些颤抖:“大军真的会赶来吗?”
  秦峥挣扎着起了身,他的谎言撑不过今天,所有人的希望都会在今天被碾得粉碎。可是……
  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倒下。
  染血的指尖勾出朱红的绳,贴身的玉观音悲天悯人。
  秦峥将它凑在唇间,虔诚落下一吻,然后紧紧按在心脏跳动之处。他眯起眸子,声音极轻却坚定:“会。”
  ……
  卷了刃的刀被砍断,黎明破晓之际,秦峥挽弓,拉弦如满月。
  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残喘的士兵,瘸了腿的阿叔,断了手的军士,战死两个儿子,干脆爬上城墙跟敌军拼命的老妇人,街头卖馄饨的老夫妻,开点心铺的老爷子,城北杀猪的屠户,城南挑担子的少年……
  他们有的人从来没有摸过长刀,却生涩地挥动手腕,为了凉城一战。这些人的目光像是一座大山,压在秦峥肩头。
  秦峥肩如山重,他努力挺直脊梁,箭离弦,黑羽如电,以刁钻的弧度和巨大的力道贯穿戎卢将领的肩头。
  那将领大意负伤,高声骂了句什么,忍痛抬手一挥,攻城之势愈烈。
  雨歇,天边忽现一道鱼肚白。
  无边马蹄声震耳欲聋,第六日,大军归来!
  一线曙光穿透云层……
  “天亮了吗?”
  隔着窗牅,楚瑜抬手遮了遮眸子,轻声道。


第41章 
  晨曦一缕,新透窗纱。
  “天亮了。”李恣看了眼窗外,缓缓抬起手来,用手背轻抵在楚瑜额头上。稍停一瞬,又垂下手去,松了口气道:“好在退了热。”
  楚瑜微微皱了眉心,撑着坐起身来,眼前有些泛黑,他阖眸缓了会儿,这才睁开眼道:“我三天两头请朝假陛下早就习惯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青葙何必随我误了听朝。 ”
  “先生一人在家,我不放心。”李恣抬头,看着楚瑜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叹道:“愿为先生侍药床前。”
  楚瑜弯了弯唇,不再多言,这一年的相处,实在是再清楚不过李恣的性子。内里比谁都执拗,就算是他说过的话,李恣也不肯全盘听。不过倒不算是坏事,楚瑜不愿折煞李恣这点天性。朝廷里和光同尘者太多,偶尔也需要这种外方内刚的新鲜血液冲刷一下。
  “先生……”李恣欲言又止。
  楚瑜稍稍挑起长眉:“青葙,你有话直说就是,何必同我支支吾吾。”
  李恣在上京本无根基,座师就是他的全部依靠,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何况这么久的朝夕相处,一如家人般亲近。
  只是今日的李恣一张俊俏面容上满是复杂神色,看得楚瑜也不由得提了口气。
  “先生昨夜里发烧起了热,许是烧得神思糊涂,口中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李恣垂眸,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先生,您还放不下吗?”
  楚瑜一怔,许久才明白李恣话中意思,一时间心头百味杂陈,沉默不言。
  李恣有些懊恼,他明白楚瑜的禁忌,不由得气自己为何偏控制不住要问出口来,叫先生难受。
  “青葙……”楚瑜轻唤了他一声。
  李恣下意识抬起头来,朝楚瑜看去。
  清晨初起,长发散落楚瑜单薄脊背上,垂铺了瓷枕,退热后的冷汗微微濡湿了脸侧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本是秾李容貌,却因病容减去三分,只教人平白心疼。交襟雪色里衣露出小片胸膛……
  楚瑜伸手,修长的指尖点在衣襟交叠处,不过轻勾几分,丝绸雪缎里衣贴着白璧无瑕的肌肤缓缓滑落。
  李恣脑子嗡鸣一声,有些懵。
  楚瑜抬手,指尖缓缓点在右肩偏下一处,那里有个淡淡的伤疤,虽不狰狞,但落在如玉的肩身上,却是有几分扎眼的。
  “这是……”李恣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挪开视线,却又被绞紧了般,连脖子都动弹不得。
  楚瑜点了点,道:“小时候有一年家中正修葺新屋,彼时贪玩偷摸往里凑,不甚跌倒,地上有一废弃椽木,正削尖了预备它用。偏我不长眼,一头撞了上去,一尺长的尖木没入肩下,险些废了整个胳膊。”
  “先生还真是……”李恣听得惊心,既为楚瑜捏了把汗,又不由得好笑,端雅如此的先生还有如此顽劣的时候。
  楚瑜轻叹一声道:“自那后,但见尖物,便觉肩下隐痛,十几年来犹不曾改……”
  李恣心头一跳,忽明先生话中意,口中泛哭,鼻尖酸意浮出。
  楚瑜拢起衣襟,叹息被揉碎在声音里,轻且浅:
  “皮肉伤尚如此,况乎心伤。”
  ※
  昨夜整宿病,楚瑜今日精神倒是意外的好。这些日子滞闷的胸口似乎都豁然舒坦了,那些不适也随着一场淋漓的热散了出去。
  楚瑜不曾往户部去,反倒是让人备了车马,趁着天色尚早出了城去。
  马车里。
  李恣低头剥桔子,金红的薄皮掀开得如同莲花,指尖小心搓去那桔衣上的白色细绒,便显得更加剔透如红玉莹莹。待瓣瓣如此后,方才轻轻抬头,余光落在身后。
  楚瑜已经换好了衣裳,正慢条斯理地束着腰带,见李恣往他这边看,干脆招手道:“青葙来,帮我。”
  李恣险些捏破手心里的桔子,稍迟疑一瞬,仍是听话凑了过去。
  楚瑜正摆弄着腰带,说来倒是不难束,只是平日里花犀扣玉惯了,乍换成这粗布衣衫,颇有些不趁手。
  李恣半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遮住眸色深浅,从楚瑜手里接过腰带为他扎好。
  “先生瘦了。”李恣看着手边的腰身,似轻轻一握,便能揽个全。
  楚瑜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心里惦记着待会儿往城郊去督查之事。
  出了城,车马行在小路上并不稳当,不知是撞上了哪块儿坑,车身猛地一晃。
  “先生小心!”李恣下意识扶住楚瑜,惯性使得楚瑜未曾坐稳,整个人朝外面摔去。被李恣一双手紧紧扣住腰,给拉了回来。
  蜂腰单薄,隔着粗布似乎还能感受到楚瑜身上淡淡的温度,李恣呼吸一滞,不等松开手,车身又是剧烈一晃,险些翻了般沉了下去。
  楚瑜方才那一摔还有些迷糊,根本全无防备,跌撞在李恣怀中。却见李恣反手将他往怀里一扣,护了个严严实实,自己的脊背则是重重撞在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青葙!”楚瑜唤了一声,挣着要起身,手无从借力无意识撑在李恣胸口上,却也顾不得别的,探头去看他有没有撞到哪。
  因这次出来不适合太招摇,特意选了个破旧的马车,车壁是实打实的硬木头打的,不似楚家那几辆鹿皮裹壁的马车奢侈。李恣这一撞,确实是撞得不轻,整个背上都麻木了。
  楚瑜一手按在李恣肩头,一手抚住他脊背:“如何?让我看看。”
  “先生!”李恣耳根一热,赶紧拉住楚瑜的手,缓了缓才道:“没事的。”
  楚瑜见李恣只是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肯给他看,只好作罢,这才稍稍离开李恣身侧,询问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车夫拉开车门,道:“二爷,前些日子下了雨,车轱辘陷进去了,怕是难出来。”
  李恣跳下车去,仔细看了眼,道:“先生,这轱辘怕是一时半会儿推不出来。好在离流民庄子不远了,不如先生同我走一走?”
  楚瑜颔首道:“也好。”说着,正要跟着下车,却被李恣拦住。
  “地上全是泥泞,我背先生走。”李恣道。
  楚瑜一怔:“不过泥泞罢了,何至于如此。”
  李恣摇头,固执道:“先生身子不好,莫累着先生。” 何况地上泥水怎能污了先生衣角,他默默咽下这句话,却是说什么不肯让楚瑜下车。
  楚瑜没办法,只得同意:“那便只是这一段,待到了前面,就放我下来走……”
  李恣点了点头,稳稳背起楚瑜,只觉得身上分量着实太轻,不免愈发心疼。
  楚瑜伏在李恣背上,这路确实是难走,他只能轻轻环住李恣脖颈,轻声道:“若是知道这般难走,就不带你来了。”
  李恣笑了笑:“先生仁心。”
  大旱之年,颗粒无收,逼得流民背井离乡,无家可归。好在圣上仁厚,当即开仓放粮赈灾。赈灾款是户部出的,朝廷指派了人负责赈灾。楚瑜此来目的是为督查,故而只带着李恣,特意换了身粗布衣衫来这收容流民的庄子里。
  衣衫是粗麻,交襟束腰的上衫,粗布裤子,一双千层底的鞋,长发用一指宽的带子扎起,委实简单。
  李恣形容不出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先生这样好看极了,不似往昔雍华夺目,却是如初开的茶花,处处带着沁人心脾的纯净。
  楚瑜不喜被李恣背着,哪怕这是自己的学生,却也有些不大自在,过了坑洼处,就自己挣着跳了下来,卷了卷裤腿,跟着李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庄子里走。
  李恣低下头,看见楚瑜半截白生生的脚踝,衬着青麻裤,越发显得如玉剔透。只是那溅起来的泥水很快就污了白玉,叫人有种去擦拭的冲动。
  楚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快被强迫症逼死,只一心想要去看看自己花出去的钱有没有落在实处。倘若有,自是最好不过。倘若没有,他就要再拖着刑部一起去抄人家底了。
  ……
  城郊建流民庄子数十处,收容流民近三千口,这些人平日里被分配务农务工。楚瑜跟李恣过去的时候,正好是正午,大锅饭刚熬好,流民们正排着队领。
  李恣混进队伍里,领了一碗粥和俩馍馍。楚瑜掰开了一个,倒是实实在在的粮食,很是结实,筷立粥中而不倒。
  李恣走了半天路,有些饿了,就着粥吃了一个馍馍。楚瑜尝了两口,就把手里的馍馍递给他了。
  李恣忍不住笑:“先生肯定吃不惯。”
  楚瑜向来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无可反驳,只能可耻地沉默。
  两人四处走走转转,见流民虽然仍是瘦弱,但脸上多少没了愁绪,可见拨款落了实处,不曾有阳奉阴违的。李恣随意跟几个人攀谈几句,也都听他们说这些日子倒也算是安稳。虽然要务工,可至少吃住都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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