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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挑眉道:“七天,不能再多了。这边侯爷下葬,那边我便带着真儿回靖国公府。”
秦峥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挨楚瑜更近一些,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语气温柔道:“你就是这般对你秦峥哥哥的?”
楚瑜被他一口一个秦峥哥哥恶心得头皮发麻,推搡他道:“离我远点。”
秦峥一把捉住楚瑜的手腕,更加贴近他脸颊:“多远算远?两寸够不够?”
楚瑜周身无力,挣脱不开,只得皱眉道:“好好说话。”
秦峥轻笑,在楚瑜耳畔呵了口气:“二爷梦里可是秦峥哥哥叫得真切,怎的醒了反而不认账了。”
楚瑜愣住,一股热气烧到脸上,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是透出淡淡的薄红,连带着耳尖也泛起红来。
秦峥朝楚瑜脖颈里看去,伸手勾出那红绳,掏出一枚玉观音。
满目悲悯着众生的观音带着楚瑜身体的温度,秦峥轻轻落了一吻在上面,又重新为楚瑜放回衣襟里:“楚清辞,我想看你穿嫁衣的样子,绣尽鸳鸯石榴花的那种。”
楚瑜浑身僵硬,面颊绯红,脑子空白一片,不等开口,就被秦峥堵住了唇。
不同于往日情动欲来时的缠绵悱恻,秦峥的吻太温柔,浅尝辄止地从唇上辗转至眉心,最后他将发愣的楚瑜抱在怀里,轻笑问道:“接下来,还要往苏州去吗?”
楚瑜这才回过神来,垂眸看着秦峥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露出凌厉的冷笑:“去,为何不去。伤了我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才是。”
※※※
第二日,楚瑜的船队抵达苏州。
一路上百姓夹道欢迎,街头熙熙攘攘,人们面带红光颇有精神地凑着热闹。
秦峥放下车帘,头一回体会到钦差出巡的荣耀感。
楚瑜闭着眼,正倚在秦峥怀里休息,迷迷糊糊问道:“快到了?”
秦峥紧了紧手臂,将搭在楚瑜腿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还早着,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楚瑜闷咳两声,皱了皱眉头:“提前会儿叫我。”
秦峥应了一声,不再开口,怕扰了楚瑜的睡意。自从那次落水后,楚瑜身子一直不大爽利,许是那天呛了江水的缘故,这些日子不住地咳嗽,低热不断。秦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每每楚瑜神思清醒的时候,秦峥就逗他唤自己哥哥,恼得楚瑜抽枕头就砸,闹腾上一阵子,倒显得精神好了不少。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秦峥唤醒了楚瑜。
“苏州不愧是富庶之地,这一路上瞧去,倒是只见百姓安居乐业。”秦峥一边给楚瑜将睡乱的长发重新梳理整齐,一边说道。
楚瑜换上官服,闻言回头淡淡道:“都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过分肖想太多求而不得的东西,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秦峥假装没听懂楚瑜话里意思,抬手捏住楚瑜手腕,一把将其扯入怀里,声色暧昧道:“譬如我对二爷这般……”
楚瑜拍掉秦峥环在他腰间的手:“侯爷不是想要感受一下作威作福的滋味?待会儿就好好发挥吧。”
秦峥轻笑一声:“夫人要我做什么?”
楚瑜正色道:“做你自己就好。”
秦峥摸了摸下巴:“那就是摆出本侯的玉树临风和潇洒不羁?”
楚瑜摇头:“不,是摆出你提笼架鸟,听戏捧角的废材样。”
秦峥:……
※
苏州知府和江国公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楚瑜下车的时候,两人皆上前来迎,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楚瑜扶着秦峥的手下车,大致扫了一眼江国公府,故意目露惊叹,当即道:“都说苏州富庶比上京有过之无不及,今日眼见为实,着实非同凡响。”说完,又凉凉一笑:“同是国公府,江公爷这府邸可要比靖国公府大气多了。”
江国公约莫不惑之年,生得颇为儒雅,闻言淡笑道:“楚大人谬赞,上京乃是天子脚下,靖国公府更是钟鸣鼎食之处,哪里是我等偏院小州能比得上的。倒是楚大人年轻有为,百闻不如一见。”
楚瑜跟江源两人互相吹嘘追捧一番,这才往府里去。
一路上,楚瑜只是跟江源聊着苏州民情风俗,直说到水路时,楚瑜忽然脸色一沉,猛地拍案道:“说起来路上倒是遇到一桩叫人不悦的事……”
江源手上一顿,面色不显:“楚大人遇到了什么事?”
一旁的秦峥接口道:“说来也是大意,路上竟是遇到了海寇……”他摆出一副又气又恼的模样,甚至还挽起袖子让江国公瞧瞧自己臂上伤口。
楚瑜端起一旁茶盏,瞧着秦峥一副气愤又后怕的模样,一言不发。直到秦峥说完,他才放下茶盏,不冷不热道:“到底也是苏州地界,竟是会发生这种事情,江公爷可要上点心了,不然可真是叫人担心苏州百姓的安危……”
江公爷眉头拧起,肃然道:“竟有这种事情发生?楚大人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给楚大人和苏州百姓一个交代。”
楚瑜这才脸色稍晴:“本官当然是相信公爷跟知府大人治理州县的能力,否则偌大苏州城也不会是今日这般欣欣向荣的景象,就连陛下提起二位,都是赞赏有加,叫人好生羡慕。”
稍作寒暄后,楚瑜借口洗尘,这才退去府中备好的独院里。
……
独院收拾得相当妥善,处处清雅不失矜贵。
楚瑜趴在浴桶边,氤氲的水汽将他的脸熏得微红,他阖眸喟叹一声,愈发不想动弹。
秦峥将水撩到楚瑜身上,给他揉捏肩头:“累了?”
楚瑜轻哼一声,睁开眼睛道:“江源果真是个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秦峥轻笑:“可惜啊,还是遇上了你这小狐狸。”
楚瑜将额头搁在臂弯里:“看来那出刺杀不是他安排的,江源做不出这般没脑子的事。我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摊开了说与他听,既然他怀疑我此来目的,便由得他试探去。老狐狸?呵……是狐狸总归会露出尾巴来的。”
秦峥绕到楚瑜面前,伸手抬起他下巴,蜻蜓点水般落了个吻。
楚瑜伸手勾住秦峥脖子:“晚上这顿接风宴怕是还有后招,你可得小心了。”
“嗯?”秦峥扬眉。
楚瑜站起身来,攀着秦峥手臂从浴桶跨出来,赤条条站在他面前,道:“当心那老狐狸从你这下手,说不定使出什么美人计来,少不得寻几个姿色艳绝的江南美人勾引你。”
水珠沿着楚瑜修长的脖颈不住往下落去,滑过有致的身段,延过颀长的双腿,直到脚踝。秦峥忍不住从一旁猛地扯下衣袍给楚瑜裹住将人整个抱起,朝床边走去。
“这世上所有的美人计,在二爷面前都是班门弄斧。”秦峥恶狠狠说完,翻身将楚瑜压在身下。
楚瑜抬脚朝秦峥小腿上踢了一下:“别动我,晚上有正事。”
秦峥小狗似的上上下下把楚瑜亲了一遍:“二爷怜我。”
楚瑜伸手捞了软枕垫在腰下,揉了揉隆起的肚子,长腿一勾圈住秦峥腰身:“一回。”
秦峥得了应允,欢喜到恨不得摇尾巴。
……
这厢正上演白日版活色生香,那厢则气氛阴沉至极。
江公爷面色阴沉,低声道:“你未免太鲁莽,若钦差在苏州的地界出事,你当上面不会怪罪?”
苏州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公爷,这……这不是想着一劳永逸……”
江公爷气结,遇到这等猪队友也着实是叫人头疼,缓了会儿,他才道:“罢了,这楚瑜倒是没有传言那般棘手,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儿到底太自负,又沉不住气。就算是陛下真的有疑我们,就凭楚瑜这点能耐,还动不了我们。”
苏州知府心下稍安:“公爷的意思是?”
“总要好生招待招待才是……”江公爷唇角带出一抹冷笑。
※
晚宴。
楚瑜坐在席上,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伸手去扶腰。
秦峥在一旁笑得讪讪,被楚瑜横眉瞪了一眼。
“实在是……”秦峥话没说完,就被楚瑜放在桌下的手给狠狠掐了一下手背。
控几不住我记几……秦峥咽下后面的话,老老实实悄悄给楚瑜揉腰。
开宴,仍是先客套一番。
楚瑜从未掩饰过自己有孕,滴酒不沾,尽数叫秦峥挡去。
宴上怎能无丝竹,江南小曲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宛转动人的风情。
座上江公爷忽然道:“上京梨园当属天下曲艺之巅,江南丝竹难登大雅之堂,叫楚大人见笑了。前些日子倒是得一姬,尤擅音律,今日命她唱上一曲为诸位添酒助兴。”
楚瑜举杯道:“江公爷过谦了,苏州钟灵毓秀之地,自是地杰人灵。”
话音落,只听丝竹声俱停,一阵悠然的琴音从末席传来,清如溅玉,颤若龙吟。
一清秀歌姬缓缓上前,启唇如珠落玉盘,唱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那声如山涧的清风,如细雨落于青石,如清泉卷起落花携一抹淡香。
可楚瑜的目光却尽数落在末席的琴师身上……
白衣琴师身如微风拂柳,容似皎月无暇,素手调玉琴,一弦清一心,气度容貌俱是上佳。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那人的身影映入楚瑜眸中,直叫他遍体生寒。
好一个琴师。
好一个美人计。
好一个孟寒衣……
秦峥手中的酒樽从指尖滑落,清酒如泪洒了楚瑜满身,在那玄色衣袍上晕开,形如绽开的泽芝。
琴音落,四周皆寂,楚瑜缓缓阖眸。
这首春日宴唱到曲终。
“三愿如同梁上燕,你俩长相见。”
你俩长相见。
第16章
长灯独明,将楚瑜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墙上。
那烛台倒是做的精巧极了,青花为台,金铜为座,上面插有红烛六根。楚瑜手中捏着一把精致的银剪,许久才缓缓剪下一截烛芯。
宴会散了的时候,他忽视掉那洒了清酒的衣摆,一路往回走。
等回头的时候,才发现秦峥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六根红烛的灯芯被楚瑜剪了一遍,银色的小剪子上沾了一些淡红的烛泪,他伸手一点点将烛泪捏下来,像是闲到无聊至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一样。
图骄悄然无声地闪身进来时,正瞧见楚瑜在用自己精心修剪过的圆润指甲刮小剪子上的红蜡,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图骄不知道是不是这红烛映照的缘故,楚瑜抬头看他的时候,眼中有些不大明显的泛红。
“二爷?”图骄低声唤了句。
楚瑜扔下手里的剪子:“嗯。”
图骄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声音压得更低:“这园子外有不少江源的人。”
“我知道。”楚瑜冷哼一声:“不用理会,那他们监视去,你吩咐咱们的人当心些,别被旁人发觉。”
图骄颔首道:“二爷,咱们从哪里入手?”
楚瑜用指尖轻叩扶手,沉声道:“账目,那些明面上的不用查,主查他手底下官盐,瓷器,茶叶的走向。这些年来江源一直上报朝廷苏州常受海寇侵扰,要求朝廷在此屯田养兵护一方百姓,前些年又是旱涝要朝廷拨银赈灾,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图骄一一记下:“是,二爷。”
楚瑜抬手抵住额角,皱眉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从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下手,还有他的亲随,他的妻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