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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的、更为僵硬的、惊慌的声音回应他:“为什么?”
“当你从容的结束了一个生命而不留任何歉意和痛苦,却把你的愤怒和不幸当作理由时,你就堕落了——听听!听听那些——”
尸体撞击球体的砰砰声骇人的响在前后左右,尸体互相撞击的噗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结成了一张死亡与黑暗的大网,把他们俩网在网的最中间。
让经藏猝不及防的,山海突然开始颤抖着呜咽,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出的松鼠那样抖动,他哽咽地说:“不不!我做不到!那些事情像毒液一样把宽恕从我的灵魂里浸渍出来,那些邪恶的东西那样粗暴、不可饶恕的对待我的朋友,我该怎么不痛恨它们?!”
“我们来作一个交易好不好?”经藏并没有被他激动的情绪所左右,他的声音带着夏天星光一般的梦幻,像森林里的歌声那样的有蛊惑性,又像小羊羔薄薄的双耳那样柔软,像丁香花一样绽放在这罪恶的海面上,山海有点意乱情迷,“我温柔待你,你温柔待这个世界,你愿意吗?”
山海茫然地张着嘴,下嘴唇如刚被咬了一口的桃子般的闪着晶莹的光亮,吐出那温热的字句:“为什么?”
“救你。”经藏简短而轻巧的低语,真是塞壬的吟唱、妲己的关怀。
“让我想一想,狠心的老家伙!”
经藏没有理会山海听似恶毒的攻击,他很满意山海渐渐在他的臂膀中放松下来,激烈的愤怒逐渐消散,疼痛的颤抖缓慢减轻,那些碰撞球体的声音此时仿佛是人畜无害的木浆,刮擦着随意系着的木船。
经藏头一次这么亲密的感受自己的新学生,他比自己要小很多,不止是年龄上,也是身体上,跟自己比起来,山海可以说的上是娇小,但是是那种阳刚而健康的娇小,带着阳光的灿烂和小牛犊的执拗,他的后脖颈微微散发着青少年的热气,一阵一阵的。他柔软的、稚嫩的脊椎像一只睡着的幼猫一样弯曲着,不甚宽阔的胯骨小山包一样耸立在那里,窄小的屁股被紧紧包裹在裤子中,干净、圣洁而不带□□含义,离经藏有一小段距离,他年轻、略有些拘谨的双腿交叠着。
经藏突然感到了噩兆的到来,混杂着心底深藏的罪恶,他对怀里这副柔软、青涩、散发着热气的躯体突然产生了一阵悸动,这种不道德的想法吓坏了他,山海是他的小未婚夫,但那不是认真而又严肃的,那就意味着他不能给他的干净染上一丝亵玩的污点,不能给他的圣洁过早的蒙上□□的薄纱,也不能绝望的请求他亲吻自己的脸颊!哦!他不小心擦过了那个孩子的手背,蝾螈一般的光滑的触感,指尖好像被小电流穿过,进过一层层的放大系统,在神经系统里引发了一场大爆炸,震撼着正在试图平静的大脑,谢天谢地山海被睡梦蒙蔽了感官,不能听见他错乱的呼吸和过热的手掌。
他痛苦而得体的度过了整晚——
第23章 灰蓝色
无辜的山海睁开他无辜的眼睛,经藏的鼻息拂过他的耳后,前一天晚上饱含感情的对话使他觉得耳后的瘙痒十分亲切,天令人惊异的放晴了,漂流球上有四个大洞,最大的直径有四十公分,可怖地冲天空张着嘴,吞食着早上的明媚阳光,有种古怪的美感。
他们放弃了漂流直方和漂流球,决定更稳妥一点的路线,他们都钻进了龙王鲸城堡似的肚子里,它卖力地像鳗鱼一样在水里撞来撞去的快速前进,时不时小心警惕的浮上去把鼻子探出水面。经藏和所有人一样都紧张极了,生怕再有什么怪物担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山海也说不清他们带在龙王鲸的哪个部位,他一进去就晕头转向的,他同样不清楚他们使了什么法子让这个地方干燥而适于起居,更神奇的是还不影响这条大的出奇的龙王鲸的正常生活,看来每个营地的自然人总有一些当地的“小偏方”。
为了冲淡心头的焦灼和乏味,山海会在经藏的看护下去龙王鲸的胃里散散心,如果那是胃的话,那可能不是,山海不想管这么多,反正,总的来说,那是一片宽阔而平静的小湖,虽然没有粼粼的波纹,但它里面也没有想象中酸臭、可怖的胃液,像一块朴实无华的绀青色宝石,镶在暗红色的戒身里。他猛吸一口气,纵身跳下,与自己的倒影逐渐聚拢,直到重合,进入一个绝妙的地方——
这里灰蓝的就像自己悲暗的精神世界,自从被那一大群类蝙吸血鬼袭击之后就没光明起来过,日渐残破,时时黯淡,那株榕树脱离了他的照顾更是枝残叶败,就像写的极糟的一篇文章,被回天乏术的穷愁潦倒的作者抛弃。他有一种在自己的悲伤中游弋的错觉,这让他提起了一点兴致看看他的悲伤中都有什么,能见度差极了,海底的泥沙像迎着阳光的灰尘,悬悬扬扬的。他吐着两串泡泡,就像他两条滑稽的胡须,向下俯冲着,想要到绝望的深底去。视野变得更加昏暗了,所以这时候他才留意到跟着他的经藏,后者正由于怕失去了他的踪迹而靠近他。
山海在他纷繁的思绪中思索着经藏,或者说是他与经藏,说实话,经藏是每一个孩子渴望接近的强大的老男人,对于山海,经藏曾经也像是头顶上高高飞过的青龙,转瞬即逝,而又不知所踪;或者说像是书柜顶上,山海够不到的那一大厚本书,他可能永远也无法耐着性子读完。经藏是他的追求,他最隐秘的愿望。他们因为日夜的相处而变得亲昵,但山海却比以往更明白他们中间隔着什么,他们中间相隔的几千年再压缩也穿不出一条暗道,他对于经藏来说只是个孩子,孩子山前的孩子,他没有能力占有他,这个像不归鸟一样的男人,也没有资格有朝一日孩子气的抛弃他。所以山海选择显得成熟点,别对自己的妄想百依百顺,认经藏做个千千万万年的老师吧,痛苦的千千万万年,甚至是更久。
他隐秘的思绪被一条无颚鱼所打破,灵活的身子绕过山海的头部,山海纯粹出于好奇的把它握住,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粉红色的、光裸的、显得□□而原始的、正在向外吐着粘液,山海为自己赋予他的象征含义而感到羞耻万分,他放它走了,看着它上下左右扭转着离开了自己,费力的从手上的粘液中脱离出来。经藏吐出一小串儿泡泡,像是在笑,而这笑对于经藏来说不意味着什么,对于山海,这让他更意识到自己的年轻与幼稚,更增添了他的绝望,直冲冲地往前游。
海鞘像伸长的□□一样开开合合,没头没脑的虾子被厚甲鱼一口吞掉,一只长相憨厚的滩涂鱼在一片珊瑚上奄奄一息,山海的头发飘飘散散地在水里飘荡,像一缕柔顺的、黑漆漆的水绵,只穿了一条裤子,白皙的后颈和柔软的后背在经藏面前屈伸弯曲着,把他的可怜和易碎暴露无遗,那条面料柔软的裤子被水灌满了,随着山海双腿上下滑动,像旗帜一样向上卷曲着,露出了山海较为纤细的脚踝,还有那双形状讨喜的脚,经藏埋藏在山海吐出的泡泡中,仔细观察山海的一举一动,像一个小巧可爱的乳白色扇贝那样开合着自己的壳,推动自己在海底一跳一跳,他心猿意马地、鬼使神差地抓住了面前踢来蹬去的脚后跟,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个秋天的小梨子,他的大拇指不受控制的微微摩挲着,抚过上面两道浅浅的褶皱和微微凸起的距骨,他喜不自胜,直到山海带着茫然和惊慌的表情扭回头来,他只好匆忙的向上指指,示意他该回去了,扫兴地结束这场梦幻之旅。
经藏先浮出水面,爬到柔软的“岸上”,惬意地用手撑着身后,看着山海摆动自己的腰肢、甩着头上的水珠,向自己游来,笨拙的想用自己细短的手臂攀上岸,经藏终结了自己不光彩的恶趣味,走过去俯下身,伸出一条胳膊,卷住那个可爱的小王子的腰,把他像提一个小马驹一样提上来,看着他喘着气道谢。
他们并排躺在那里,显得平静而舒适,山海绝望的要命,而经藏为自己奇怪的情愫而心烦。
直到山海的声音刺破了他们中间的寂静,“我父亲为什么从来不提我另一个家长?”
“嗯——这个嘛——”
第24章 冰峰中的墓碑群
“山前不提,那我也不能替他提。”经藏绝情的回答。
但山海还是不死心,他支起上半身,低头看着经藏:“那他是个男性还是个女性?”
经藏并没有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男性,如果你要继续问的话,是的,他是自然人。”
看起来山海不能问到更多的信息了,他只好悻悻地躺回去,但他并没有让沉默持续太长时间:“你说——我们拖了这么久,他们的军队到哪里了?最近都没什么东西攻击我们了——”
“我知道你想问是不是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圈套了,他们没这么傻,肯定发现了,所以我们才能逃过一劫,优哉悠哉的。”
“我想喝万草露——”山海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你有没有兴趣尝尝血切糕啊?”山海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经藏,但经藏该死的就像成了雕像一样。
“啊?”
随着他们的登陆和日夜星辰的奔波,不久山海就见到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食物。
他们像计划中的那样从威尔克斯地登陆,踏上了这个冷的吓人的大冰块,山海在毛发蓬松的披风里抖抖索索,羡慕着在厚樟皮袍子里面色如常的经藏,经藏趁他们休息的时候,让相龙缠在了这个冷的可怜的小王子身上,山海惊异地发现自己恍若置身暮春,温暖又舒适,对此他像得了便宜似的羞赧的对经藏发红的鼻头笑了笑。
山海发现走在这里,就像走在海上一样的令人晕头转向、茫然无措,视野之中一片白茫茫,一丝方向感都没有,只能紧紧地跟在经藏后面。就这样大约走了五天,远方突然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刺状冰山,像被激怒的刺猬的刺,根根直直地冲着天空。
三天后,他们走到了近前,这些冰峰看起来更宏大而锋利了,直插云霄、高大又骇人。山海仰着头四下地张望着,带着好奇大于恐惧的神色,微微张着嘴,嘴里的热气缓缓的喷出来,经藏在他背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与其说是觉得好笑,不如说是觉得可爱,他想抚摸那被兜帽包裹着的脑袋,想拉着藏匿在披风里的手,亲吻他额头之上、两眉之间的那块□□皮肤,他厌弃地掐死这个妄想。
他们又走了两天,毫无征兆的、突然之间的、让人吓一跳的,一大片墓地出现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个奇怪的地方,深黑色的一块块墓碑,坚韧不拔地矗立在纯白的雪地里、冰峰间,是的,对于我们来说就像牛奶里撒了一小把奥利奥渣儿。冰凉的风在冰峰和墓碑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好似埙的声音,经藏在山海后面走着,把雪踩的饹馇作响。
山海目瞪口呆地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