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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个希望早已破灭。他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拥有一家小卖铺,一个文化水平一般但勤劳温和的老婆和一个虽然淘气但好学上进的孩子了,未来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和他纠缠的赖元牧陷入昏迷,如今只有一个人还在意自己。
那就是阮真。
好像前路一片漆黑,可还隐隐透出一人的身影来。查诚没有方向,只能朝他走去,那人带着很多他所不具有的东西,分明是他不应该去羡慕的,他就不应该想那些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东西。
可是阮真好像那么近,近得几乎伸个手就能够到。查诚被牵着鼻子走了,谁知道他竟然会回头呢?
这男人的滋味真是该死地……查诚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脑门上。
探监这日,他听从狱警安排,提前完成了工作,在探监房外稍作等候,就被领进了个室内。阮真又换了一件大衣,这次穿的是深蓝色,最衬他的颜色。
查诚喜欢他穿这件,有种贵族的风范。说起他最初对阮真的印象,那毫无疑问,的确就是非常人的气质。
“你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气色要差,发生什么了。”阮真语气平淡地问。
查诚心想什么都瞒不过他。
“赖元牧入院了,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我有点担心他。”查诚老实地说。
阮真点点头。他什么都没说,查诚看着他的表情,发现他竟然一点情绪波澜都没起。他是真的不在乎赖元牧这号人物吧。
“阮真,我不知道你来探监到底是作何打算,不过我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家乡回不去,我打算换个区,到滨海别的地方谋生。赖元牧没人照顾,我得时不时去看看。况且东南方城市呆习惯了,再挪窝我也受不了。”
查诚想了想,继续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其实和之前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无非是好好生活罢了。
“上次是我失态了,现在想想,你也并不是特别需要我,那我再强求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和赖元牧就没区别了,我作罢,我爱你是事实,因为你是我这辈子都不会能够上的那种人。但要是你不想要我,那我就离开。”
他把事先想好的话都说了出来,只觉得心上有一把钝刀划过,撕扯到了完好的皮肉,生疼。已经模拟过好几回了,可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面前的男人,即便他很想,脑子里也不仅一次妄念过,假如对方回心转意,自己会和他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我说,你不用离开我呢。”阮真推了推眼镜,丢出这么一句话。
查诚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张开嘴巴,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问。
“字面意思,我想问如果我愿意在你出狱之后,和你继续在一起,你会怎么做。”阮真此刻的语气像是前来谈判的律师,冷静地询问查诚。
这一头的人心里顿时像倒下了一捧巨大的花束,气味和粉色的花瓣一同散落地到处都是,他惊慌失措了一会儿,在心里努力告诫自己“要镇定”,好不容易才定下神。
“如果……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查诚拼命思考,把脑海里的场景换成语句,“我会给你做三餐,我会包下所有家务,工作的话,我找比较轻松的那种,能照顾到你的作息和起居。你想吃什么早一天和我说,我都会做好。当然如果你不想继续和我生活了,我也不会死赖着你,到时候我收拾东西去别的地方继续打工谋求生计。”
阮真的眼眸往下望去,他像是在思考问题。查诚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几眼,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低下头去。
“可以。我有不喜欢吃的菜,也不喜欢烟味,家里每天都要打扫卫生,十二点前必须进入睡眠状态。回头我会列清单给你,记得背下来。”
他冷静地说完,随后对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狱警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他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等一下?”查诚敲了敲玻璃,“你这是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在我出狱以后?你不觉得我是……”
阮真扣好外套,回头望着里面的男人,他皱起眉,似乎是努力了一番,才拉开一点嘴角的弧度。
“我从来都没把你当罪犯看过,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之前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的态度。现在你不一样了,我也,还算中意这样的你,一起生活也没问题。家政不能照顾到我的日常起居,或许你可以吧。”
一字一句宛如出膛的枪子,把查诚阴暗的心墙给击了个粉碎。他说他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说他可以和自己一起生活。
他甚至说他不认为自己是强奸犯。
阮真……是天神吗?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曾经做了那么多错事……”查诚还是充满疑问,毕竟对方的态度转变太快,比自己还快,几乎是买定离手那般迅速,毫不犹豫。
“人是会变的,你现在的态度良好,状态尚可,各方面达到了我的要求,做过权衡之后,结果很容易得出。我的父母平时也并不多管我,他们生活的重心在其他子女身上,你可以安心地呆在我身边。”
一通百通,查诚忽然得到了全面的通行令牌,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忍不住佩服起面前的男人。为什么当初自己会认为他是毫无用处的公子哥?
他在各方各面都是完胜自己的,如今还若无其事地表示愿意接收自己这一堆废铜烂铁。
两个狱警面面相觑,一人送阮真出去了,一人扶着查诚返回了牢狱之内。
他俩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狗血文都来源于生活。
其中一个人起了念头。要不要回头做个采访,套套话,整理一下发帖子到天涯上去?
…
…
…
49。
…
最近所有人都觉得查诚变了。
他好像和刚入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每天都会和和气气地向别人打招呼,认真干活,空下来就看书,跑步,做清洁。所有觉得他彻底换了皮肉血骨魂灵,是下定决心,把过去的自己撕开了。
地上还留着过去污浊不堪的皮囊,他是脱不掉那般肮脏的影子,可查诚的确是站了起来。是什么让他站了起来,没人问过他,因为这太明显。
是爱吧。所有人想。
不知道是亲情还是爱情还是友情,反正是一份他从来没得到过的情感,他终于拿到手里了,他甚至为了留住它,愿意改变自己。
或许他早就想改变自己了,可是他没找到契机。兜兜转转,跑到了重新做人这一步。
查诚表现良好,主动去做了晚间整理操场的工作。一般这工作是狱警做的,如果犯人申请,也可以陪同狱警一起工作。不过这并没有报酬,所以也没人愿意在饭后跑到砂土跑道上推坑。
今天和查诚一起做事的狱警肚子不太舒服,做了一半就想去厕所,查诚挥挥手,让他去,自己会把剩下的做完。
“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做吧,做完了直接回去就行,别想着瞎跑哦。”
“我跑什么啊。周围都是高墙。”查诚看他走了,自己趁着天边的日光,仅剩的藏在云间的一丝日光把手下的工作做完,左右看看,发现天快速黑了下来,起风了,空旷的连坐监狱操场上风沙被卷起,非常遥远的地方,云雾围绕的地方,残存日光的地方,有一根连天的黑线。
周围已经黑的看不清了,他发现草地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抽烟。
查诚犯了烟瘾,心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讨到半支,就算闻一闻也好,就走过去了。
“能给支烟抽么?”
他在那人两步外坐下了,冲他伸了伸手。
那人一开始没反应,查诚就又问了一遍。过了一会儿,他才掏了掏口袋,给他丢过一支,查诚又说:“火。”
那人把打火机丢过去,查诚点了烟,又丢回去。
“我记得狱警是不能带烟和火进来的,你胆子真大,”查诚吸了一口,看对方把烟头按进砂土里,“两仪?这么好的烟。”
“谁和你说我是狱警。”那人没好气,拿出第二根烟点上。
原来是狱里的特殊人物。滨海连坐监狱是有新老之分,本来两座监狱合并是想用新秩序整合老监狱,没想到老派系渗透了新领导。本地黑帮偶尔会用进监狱的方式躲避追杀。
“道上的?敢不敢报名儿?”查诚抽了两口,朝那人转过头。
“闵西颂。”那人说出了一个震耳的名字。查诚差点没咬住烟,他屏住呼吸。
这人就是把赖元牧……
“你不是狱警吧。”闵西颂喃喃道。
查诚心想自己今天是逃不过自报家门了,正想说,对面又抛了一句话来:“我对你不感兴趣。反正再过几天也见不到了。”
查诚听他的语气有异,等了一会儿,问他:“你怎么了?特殊犯人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哼。”
闵西颂躺下。查诚只能看到他嘴上的红光。
“我有任务在身,进监狱一段时间后就得去干活了。”他说道。
“能出去了?那不是很好。”查诚不能体谅他。
闵西颂笑他:“你是傻逼么。你以为出任务就是出去?”
“不是吗?”查诚的声音变小了。
“我要去那儿。”闵西颂拿下嘴里的烟,红光朝远处冲天的黑线一指,“那儿。”
查诚一惊:“你要去那边?卧槽老哥你是不想活了么?”
“放你妈的屁。要不是我手上有别人的把柄,你以为我想进去?活到现在,家也没成,手边一个个都不值得信任,喜欢的也得不到手……”
是说赖元牧么。查诚顺着他的思路想,觉得他好像也有点惨。更别说要去那里了,九死一生,不,可能是十死零生。
这时候查诚心里一阵痛快,他是个混蛋,他就不该有好下场。去那上头算是一种壮举,对他来说根本是得了便宜。
“你……不要太执着了。”查诚无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
查诚把烟头也按进了地里:“得不到的不要去强求。越是想要,那就越难得到。除了生活必要的,脑子里能简单一点就简单点。毕竟人都是会死的。”
闵西颂猛地从地里起来,像是要扑上来揍他,但忍住了,停在草地边缘。
“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老几?来教育我?早了一百年。你这话,留着和你那歪瓜裂枣的后代说。”
他这话无从吐槽,查诚也不想和一个注定要死的家伙继续扯皮了,再多说一句,就是多给他一丝怜悯,这世间给他的好意太多,用不着查诚再给他。
于是他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监房走去。
他不管那坐在地上的将死之人,心里只有对五个月后生活的向往。
中间也用不着多赘述。
很快查诚就打听到了闵西颂“出狱”的消息,他在四月的狱中招募期时主动举手,成了光荣小队的一员。随后就被送去其他设施,前往那边,需要先进行一些特殊训练。
查诚对这些事完全没兴趣,很多信息也是进了监狱之后才知道的,他就当耳旁风,没太在意。
五个月后,出狱那一天。
查诚一大早换上了狱警给他带的衣服,对着镜子左看看,又看看,讨来半截眉笔把断眉补上。
“准备好了就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