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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有内鬼,他责任不小。
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点蜡,一把年纪了,还要经历这种刺激,早知道会出这种幺蛾子的话,就该把事情放手给年轻人。
祁崎到监控室,调出昨天下班至今早女工到场的录像,快进了三十二倍。由于时间跨度长,一个人盯着较为耗时,他让金秘书把录像分发给保安室里的人员,每人负责监视一个时间段。
两个小时后,经过大家的汇总报告,下班后车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除了半夜一点时,保安例行巡逻时自该车间走过。
晋冬靠在操作台上,环起手臂,一一看过保安室里的成员,问:“昨晚值班的是谁?”
保安们互相看看,都没有人站出来。保安队长拿出值班手册,翻了翻,朝后不耐烦叫道:“大东,傻愣着干吗?”
一个脸色涨红的小保安从队伍里被推出,他站稳,扶扶帽檐,抬眼看向队长,小声说:“舅舅,昨晚我跟晨哥换班了。”
“谁是你舅舅!”队长怒目圆睁,拿起手边的点名册,一板子拍向小保安,又不放心地偷瞄晋冬的脸色。
这小子猪脑子,靠关系进来也不知道藏着点,现在大领导们都在这儿看着呢!
大东“哎哟”一声缩起脑袋,唯唯诺诺地低头,不敢反驳。
“换班交申请了吗?无组织组无纪律!不想干就趁早滚。”
粗声粗气地喝斥完,拿起点名册又要给他来一下,大东闭着眼偏过头,脸皱成包子。
“好了。”祁崎坐在椅子上,一手撑住面颊,另一只手抬手,阻止他实行暴力,“来这不是看你训人的,那个换班的保安在哪里?”
队长抱歉地朝他笑笑,转头面对小保安时,一脸凶神恶煞:“说!王晨在哪里?”
大东欲哭无泪:“舅……队、队长,上夜班的白天都在家休息啊,你忘啦?”
“……”队长一拍脑袋,给气糊涂了。
他好言好语地问祁崎:“代表,要不要打电话催他过来问个话?”
食指左右晃了晃,祁崎说:“暂时不用,监控里他也没做什么,先放着。”
他将交叠的长腿放下,站起来,声音平淡道:“但从今天开始,请加强人员进出的管理。”
队长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势震着,面上带着讨好的笑,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苍蝇都不放过。”
晋冬在排班表前站定,指尖沿着列表一路向下,看到“王晨”时停住,在名字旁敲了敲。
……
晋冬和祁崎低头走在前面,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祁崎已经有了怀疑目标,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乱说。晋冬一听说出事,就想到了张银国,现在动机最明显的只有游乐场开发商。
蚕丝厂挡住了他们的财路,在临近完工前做手脚,动静虽不大,却足以构成警告。
两人不谋而合地往一处想,却都是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来。
金秘书迈开五短腿,小跑着跟在他们身后。两位代表都是大长腿,现在又步履匆匆,走得格外快,他追得辛苦。
“代表们,这次事故要不要报案,毕竟有人恶意损坏我们的产品。”
金秘书气喘吁吁地问。
“不用,不能打草惊蛇。”
晋冬和祁崎同时出声,意见出奇地一致。
两人互看一眼,脚步不停。
祁崎问:“你怎么想?”
晋冬的情绪并不分明,“找到幕后操纵者前,谨慎行事。”
敌人在暗处,他们只有挨打的份。
想到这,晋冬沉沉的黑眸里闪过躁郁。
祁崎敏锐地感受到身旁男人气场的变化。瞟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这人此刻心情很不美丽啊。
明显笑起来的样子比较好相处。
工厂单独开辟了一个空房间给设计团队,他们在那里找到楚青。
房间里除了堆了满地的布料,一张会议桌,和几个人偶模特,其他一无所有。楚青正和一个外国设计师站在服装前,做短暂的讨论。透过玻璃墙,看到晋冬他们走过,楚青让旁边的人稍等,走过去开门。
祁崎进去后,看到支在中央的礼服。虽然只是半成品,但仍旧让他眼前一亮。
这次设计团队的总设计师是楚青,不得不承认,这匹设计界的黑马很有天赋,作品充满灵性。曾经他在秀场中听过女模特评价:“能穿上King Chu的服装,简直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当初没留住他,算是维纳的损失。
祁崎有些哀怨地朝晋冬投去视线。
晋冬在几套服装间游走,问:“今早过来有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楚青将皮尺从肩上抽下,回答:“没有,一切都进行顺利。”
看紧跟他身后的金秘书愁眉苦脸,八字眉不展,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晋冬把人带到角落,提醒他:“被人盯上了,在完成设计前要小心,秀场上的展示是这次吸引投资的重点。”
楚青回头看看已经完成的十来套衣服,现在他们正集中精力赶制最后一件晚礼服,也是届时秀场上压轴的一件。
他说:“等晚礼服制作完成,会把所有服装转移。”
晋冬对他放心,于是把这边的事交给他处理了。
回去的路上,晋冬开车。
右手扶着方向盘,另一边手肘看似放松地搭在窗沿上,但屈起左手指关节、轻轻咬在齿间的动作泄露了他的情绪。
车里开了空调,他将驾驶座的车窗微微降下,留出一丝空隙,风从外面强劲地吹进来,带着呼啸声刮过他的鬓角。
祁崎向后躺了躺,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空调关上吧,今天风很凉快。”
晋冬听闻,放下手臂,换只手把住方向盘,关掉空调,顺便在中控区将他那边的车窗降下。
祁崎看向窗外,迎面而来的风中裹挟着山间草木的青气。
他说:“这么躁,不像你。”
车子在田野间的柏油马路上拐了一个弯,晋冬将灰色带条纹的领带扯松一些,他今天穿一身绀青色衬衫,衬得人稳重而干练。
心不在焉地问:“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像我?”
祁崎把右手探向窗外,慢慢伸展开,变换角度,体会风中的阻力。
“我都没急,你慌个什么劲。开发商再有钱有势,明面上也不敢做犯法的事。”
晋冬沉默,笔直的柏油马路在车前延伸,尽头就是蓝得发白的地平线,麦田地里掀起金色麦浪,飒飒作响,他心里犹如长了许许多多的麦芒。
他一瞬不瞬盯着前方的路,说:“祁崎,你先回去吧。”
语气里不带玩笑成分,不似在跟他商量。
“回哪?”祁崎觉得有些好笑,从眼尾抖漏一些余光看身边开车的人,“你是在命令我吗?”
晋冬面色不变,“按这样的进度,留一个人在这负责绰绰有余,没必要两个人都……”
祁崎打断他,说:“可以,你回去,我跟踪进程到最后。”
晋冬抿着唇,不说话。
剩下的路上,两人不再交流。
车子缓缓停在院子里,祁崎抽开安全带,推开门就下车。
晋冬却在这时出声,“近期不要单独出行,最起码……别让我联系不上你。”
声音低低的,细听之下,竟像是在请求。
祁崎放在车门上的手一顿,彻底明白这人心神不宁的原因,无非是怕他被人报复。
他挺直脊背,说:“先管好你自己吧。”
甩上车门,走进房屋时步态稳健,进入屋里,看晋冬没有跟进来,他才将一直提着的气放下,握住楼梯的扶手。
心情微妙,遇事从来都处变不惊的晋冬,却会因他的安危而变得焦躁不安,有些难以置信,有些没道理。
那人,或许真的很体贴吧。
☆、冷冻库(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太平; 工厂各环节加强了监管,保安科加派人手; 增加巡视次数。上次的事故就像一声警钟; 所有员工都不敢怠慢工作; 唯恐麻烦降临到自己头上。在如此兢兢业业的工作环境下,效率提高; 进度喜人。
即便如此; 晋冬心里那根弦仍紧绷着,他有预感,张银国还在潜伏; 准备伺机而动。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在某方面,他和张银国是同类人; 奸诈,狡猾,偶尔会为目的不择手段。
黄金周开始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从工厂回来,祁崎接到祁连山电话; 问他长假是否回家。
祁崎手中握着陶瓷杯转来转去,还在犹豫。工作以来很少回家; 难得遇到长假,也应该回去看看。
门口传来开门声,他坐在饭桌前,掀起眼睑; 看到晋冬开门进来。男人好看的眉轻蹙,进来后就直奔楼梯口,一路小跑着上楼,听声音是去了书房。全程就像没看到他一样。
一周以来,晋冬总是这样神思不展,经常走神,回来后又在书房忙到深夜,不知道在忙什么。
在这样的同辈压力下,祁崎莫名产生焦虑。
就像同寝的大学室友,当玩游戏的那个看到另一个在拼命学习时,心里无可避免要产生一些变化,比如,由轻松惬意地玩,变成紧张地玩。
如果是XYZ那边的工作,他无权过问,但如果涉及这次的蚕丝厂……
祁崎可就有点不开心了。
他们是合作伙伴,晋冬却什么都不跟他说。
“所以,你回来吗?”
电话那边祁连山听不到他的答复,又问了一遍。
祁崎收起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突然有些心烦意乱,说:“爸,等这边工作结束,我再回去看您和妈,现在走不开。”
祁连山有些讶异:“这么忙吗?不是有晋冬在吗?”
他喝了一口水,一边脸颊鼓起,忍不住腹诽,按晋冬的执行力和性格,等他再回来时,说不定就没他什么事了。
祁崎叹气,都是这糟糕的Pear Pressure,让人无法安心。
他能够想象,晋冬从小到大应该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无形中给周边同龄人造成过许多压力。
“是不是有晋冬在没什么区别,我总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祁连山突然笑了。还记得当初的祁崎,连提起晋冬的名字都忍不住皱眉,送去西镇前也想过他没呆几天就回来的可能性,但现在看来,祁崎对晋冬的偏见已经淡了很多,处事方式也没从前那么任性了。
声音听上去很宽慰:“行吧,回来的话记得提前说一声。”
到了饭点,晋冬没下来吃饭。
祁崎朝楼上看了眼,拿起筷子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晋总最近很忙啊,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楚青看向他,推了下眼镜,夹起凉拌黄瓜,“你是在问我吗?”
祁崎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一时间觉得,楚青真的不会聊天。
他心中泄气,表情又冷又傲,“没有,感叹一声而已,我一点都不好奇。”
“看来我自作多情了。”门口传来调侃的声音,晋冬不知何时出现,进入饭厅后绕到座位旁抽开椅子,视线一直紧盯着对面的祁崎,笑得有些不正经,“还以为祁总终于关心我了。”
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
胡涂抚抚胸口,夹起刚掉到桌上的鱼丸,低声抱怨:“吓Skr人。”
“……”楚青在对面,一筷子拍上他的手,鱼丸再次滚落,“掉桌上的别吃了。”
胡涂“唉唉”两声截住鱼丸,火速塞嘴里,嘴巴鼓鼓囊囊,眼睛笑成眯眯眼,“东西掉地上三秒内捡起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