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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_酆子息-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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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宏村回来后,他就遭遇了瓶颈期。
  总觉得画的每一幅画都不满意,欠缺一些东西,可就算硬着头皮继续画下去,却越画越差。
  他搁下画笔,又拿起笔仔细端详了会,这一套狼毫笔是宗远在他今年生日送他的,很贵的一个特别限定版,他很珍惜。
  钟意起身拎着已经脏掉的水桶下楼,在一楼最后一层阶梯坐下来,掏出手机给宗远打电话。
  一中的晚自习是十点半下课,和画室理论上的下课时间一样。宗远前一阵子为了准时打电话给他,晚上去上自习放弃骑车都是走路过去,这样放学后,他能一路和钟意打着电话回家。
  后来钟意晚上画画的时间越来越晚,宗远只发一条信息过来,等他回复信息后再打电话过去。
  他总是把他放在第一位,这样在各方面迁就他。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
  钟意跟往常一样才开口几句话时,软着声音和他腻歪。打电话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宗远在听。因瓶颈期而生的烦闷他尽数倾吐给宗远,担忧着以后考不上北京的那个学校,觉得每天这样画画好难受,怕自己到后面坚持不了。
  他觉得每次打完电话就像充满电全身能量,可以在画室再战五百年。
  这时候多天真。
  他故意摒弃忽略一切让他不安害怕的因素,他在构图甜蜜美好的未来。
  整个十月都是紧张而焦躁。
  吴守兰住了两天院又好了一身精神头,不顾儿子孙子反对非要出院。
  天气预报里的雨攒了几天也没落下来,光露着阴沉沉的天瞎吓唬人。吴守兰和小孙子把桂花摇下来,做了时令的桂花糕点,剩下的花风干收起来,酿宗爷爷和钟意都贪杯的桂花酿,等今年过年煮桂花味的酒酿元宵。
  十月二十三号二十四两天,皖南八校第一次联考。
  钟意比宗远还紧张,这次成绩是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全省排名次。晚上到点就打电话给宗远,让他不要紧张,还录唱了不着调的好汉歌给他加油打气。
  两个星期后成绩放榜,宗远年级第一,全省第九名。
  十一月十九号,是宗远农历生日。钟意想要请假回家,和姚锡聪几个人想了大半夜理由,干脆和周林说临近省考压力太大,想回家吃他大奶奶做的饭。
  就这种狗屁理由周林特别理解地给他准了一天半的假。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所有人期待的方向发展。
  钟意瞒着李知月偷偷定火车票下午五点钟回了安市,和他大爷爷大奶奶陪着宗远过了生日,第二天一上午都在学校的画室画画,难得中午想和宗远二人世界偷偷摸摸做点坏事,被祝俊拉着陪他吃饭,还跟神经病一样非要陪他打了一中午篮球。
  高三管的更严,祝俊成了李则楷重点观察对象,浑身都带着炸药一样,打了好几次架。在联考后还在一班门口一人单挑四。
  他买的是晚上六点半的火车,宗远给他改签的票,想要放学后能送他去火车站。
  一下午钟意都窝在画室。
  被祝俊操练一中午,他趴在椅子上睡了一个多小时,就着画室学弟学妹们的画具,拿四开的纸临摹一张大师作品。
  下午三节课后,最后一节自习,一班历史老师过来占了大半节课讲了一张卷子。
  等老师出门,宗远就收拾书包直接从后门出教室。
  全班好几个女生往后看,程静正在埋头写作业,被同桌小力推了胳膊,低声和他说:“宗远他走了。”
  程静抬起头往后看,已经不见他踪影。
  他环视四周窃窃私语的同学,说:“现在还没下课,安静点。”
  一句话掷地有声,他低头继续写作业,完全当做没看见宗远提前离开班级。
  自从高三后,程班长的脾气似乎也跟着见长,因为维持秩序已经发过不少脾气。
  他也不是大吼大叫,只是站在讲台上用书大力拍了讲台,再看着他们下面,不怒而威。
  宗远走到画室门口,反而不急着进去。
  隔着一堵墙,一面窗户玻璃,他看见钟意离画板一段距离,总是这样的习惯,眯着眼睛用铅笔测量画面比例。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打底,外面一件米色开衫,下身浅色牛仔裤搭色短靴。
  每一次穿衣服都搭配地赏心悦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宗远往画室里走进去。
  “还没下课,你怎么来啦。”钟意站着去修改画面,感觉到宗远站他旁边,一只手伸过去拽他衣服,又说:“不要仗着成绩好就逃课。”
  宗远牵着他那只手和他五指相扣,说:“什么时候画好?”
  钟意转过身把铅笔插到宗远耳朵上,右手小拇指那一侧和手背都有铅笔灰,他要往宗远脸上蹭,被他捉住手。
  “你来了我就画好了。”钟意眼角都是笑意,两只手都在他手里,比宗远矮了一小截的身高,正好需要微微仰头看他。
  画室的窗帘突然被风吹动,发出哗哗响声。
  钟意一愣,下意识把手抽出来,和宗远保持一段距离。
  他望向窗户,这个时候还未到下课时间,画室空荡荡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一片寂静,偶尔吹来一阵风。
  宗远不做声,走过去关窗户。
  钟意跟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用手指轻轻戳他后腰。
  “宗远……”他轻声喊他名字,知道自己刚刚举动让他不高兴了。
  他们俩之间的感情很是奇妙,几乎从未为对方吃过醋。给他们递情书表白的女生并不算少,甚至双方都亲眼见过对方被表白的场面。事后只会拿来作为调侃的谈资,从不会因为这些事而生气或闹不愉快。
  彼此之间都信赖只有对方,属于恋人间所有的第一次也是由对方完成。
  钟意凑过去靠在窗沿上,手扯着宗远衣领,又捏着他一根手指来回拽着玩。
  他觉得宗远很多时候也像小孩子,两个人私密的时间,他也会撒娇。
  发现宗远心情不好,就摸着他头发亲亲他;要求宗远答应他什么事,捏捏他耳朵,蹭蹭他脸,再给个亲亲,他一般都会答应。跟大型犬科动物一样,只要顺着他毛,就能哄好。
  钟意握着他手一根一根手指扳着玩,宗远今天穿的一整套衣服都是他送的生日礼物,跟他身上同款不同色。
  怎么看怎么俊朗帅气。
  宗远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火车站。”
  钟意拽着他手,说:“别动,让我再看看你。”
  他手摸上他的脸,在下巴轻蹭,沿着下颚线往上爬,点他鼻子,又往耳垂方向去。
  钟意说:“我要仔细记住,不看照片就能画出你的样子。”
  宗远捉住他的手,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钟意点他鼻子说:“这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摸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也不知其他恋人是否这样,说着一些没营养的情话,只是这样相互注视对方,时间就不知不觉从指缝溜走。
  宗远低下头凑近他,两个人呼吸暖暖交融。
  从教学楼那边传来放学铃声。
  宗远和他鼻尖相蹭,轻柔地吻他脸颊,柔软的唇往下寻觅。
  钟意小声说:“不能亲了,他们要来画室了。”
  “再亲一下好不好。”宗远呼吸在他脸上,用的是商量语气,却已经亲上他的唇。
  钟意抵着他胸膛把他推开,别开眼睛说:“不能亲,有瘾,会一直想亲下去。”
  宗远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看着钟意白腻挺直的鼻头和润色的唇,低哑声音说:“先打个欠条,下次全部补回来。”
  钟意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回过神,体味到宗远话里的意思,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们刚走出画室,高二的美术生们三五成群笑闹着朝这边走来。
  一起坐公交车,又徒步穿过几个路口,宗远一直把他送到火车站。
  过安检进站,钟意拿着宗远给他买的零食背着背包进候车室。
  这个时候空位很多,他找到车次所对的过口坐下来。
  仅仅是一天半的时间,他觉得开心又满足。
  钟意放空目光望着前面发呆,他心里此刻全是宗远。
  他想,只是和他那样一起去超市挑选了零食,一起挤公交车,只是和他这样简单地并肩走着来到车站。他就在他身侧有着暖暖的笑容,只要逗他说话,就能看见他左脸颊那颗总想用手去戳的酒窝。
  手机短信震动,把钟意思绪拉回。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解锁划开屏幕。
  上面一条宗远的信息:
  欠条:
  于2011年11月25日,钟意同学欠下宗远同学一个长吻。此欠款可随日期累加时间和长度,在偿还之日,需附加额外成倍利息。
  注:额外利息由债权人自主定夺,债务人反对无效。
  此欠条即日生效,一辈子不得作废。
  债权方:宗远 债务方:钟意
  钟意看了半天,只觉得一点热意从脸上烧到胸腔,捂住手机抿着唇笑。
  

第45章
  阴雨绵绵。
  这场雨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开始下的,天灰蒙蒙,整个校园里格外寂静,只余每个班级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逐渐转寒且阴晴不定。
  这一周宗远的座位轮转到正数第二排。
  一节早自习都快下课,他还没来上课。
  程静发了信息给他也没得到回复。
  第一节课就是他们班主任带的物理,他没上课这件事肯定瞒不住。程静在下早读课后又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那边才接通。
  他连早点都没吃,直接去办公室找他们班主任,替宗远请了半天假。
  吴守兰高烧被送进医院,这一次怕是再也难捱过去。
  她刚嫁给宗翰轩时,那个家真可谓是一贫如洗。吴守兰就是本地人,宗翰轩年轻时候到这边的煤矿当工人,她那时候也在。她总觉得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从来不开轻浮玩笑,上工时埋头苦干不爆粗话,下班后一个人孤零零来回,总是沉默寡言。
  那个年代的农村,到处都是贫穷和落魄。宗翰轩只单一人,是他们那里方圆十里闻名的贫穷美男子。吴守兰对他一见倾心,她第一次那么大胆地主动过去和他说话,和他一起吃饭聊天。后来结婚后不但把他照料地妥妥帖帖,家里的大小事务她都一手包办。
  操劳大半辈子,伺候他们宗家三代人。她无怨无悔,只觉得一辈子充充实实,过的实在又满足。
  可能还是年轻时累过了头,身体一垮下来就尽了命数。
  宗远在医院陪了一上午,中午时候程静和祝俊几个人都过来探望,吴守兰依旧不清醒,戴着呼吸罩吊水。
  在这些同学要走的时候,宗远站起来送人,他黯淡情绪,跟他们几个说,暂时不要告诉钟意,他明天一天要去考试。
  这个时候离钟意去参加美术省考只有两个星期多一点。
  到了晚上时候,吴守兰终于清醒过来,睁眼看见一老一小坐在他跟前,艰难地抬手想拔氧气罩。
  她说想喝点粥,还指定了离这医院有点路程的一家铺子,把宗翰轩使唤出去。
  她拉着宗远坐到她床头前,拍拍他手背,即使眼里浑浊灰暗,她望着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慈爱疼惜。
  吴守兰说:“我为你爷爷忙活了大半辈子,这些日子终于能使唤使唤他。”
  宗远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刚刚啊做了好长的梦,梦见你爷爷年轻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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