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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之门-海无涯-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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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记那年他在李航面前那一跪时的神情,一辈子也不能忘怀。可是他却说过,与其向我爸爸要钱,还不如向李航去借。这其中的区别,爸爸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仍记得他将红包丢给李航时的坚毅和那落地有声的铿锵之言。他说过的,风水轮流转,他李翔宇未必就不能翻身。只是,李翔宇,你躲在哪儿拼命地赚钱呢?
    我已经开始去工厂帮爸爸干活了,可是总是心不在焉,总是隔三差五的出岔子,好在爸爸知道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严厉地苛责我。只是我却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的人生就完了。我必须振作起来!
    我对爸爸说,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吧,当我把我和李翔宇所有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那时,我可能就能够释怀了。于是,我开始追寻我们过往的足迹。
    我去了李翔宇以前租过的两处小家,都已经换成了别的租户。在他们开门的那一刻,我透过门缝看到了屋里凌乱的摆设。虽然是同样的空间,可是他们却没有李翔宇活得精致。
    我去了李翔宇以前兼职的地方,店铺翻修了,装潢更加富丽堂皇,客源也越来越多了,只是兼职的依旧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但相比李翔宇,他们少了几分专注。
    广州火车站翻新了,规模也扩大了,变化日新月异,但不变的是匆匆过往的旅客。站在火车站的广场,看着行人如织,你会有一种迷失自我的感觉。在这里,我们曾送刘磊归乡葬母,当年的怅惋似乎仍在;也是在这里,李翔宇向我讲了他的初恋,说下了“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被祝福”的至理名言。
    “蓝之家”依旧如昨,只是当年舞台上感慨锄花葬泪的伶官不在,却有各式反串演员在舞台上展妍吐艳。吧里游客如云,却终究换了许多新的面孔。戴手环、脚链、耳钉者比比皆是,到底是少了那么几分阳刚之气。相较他们的阴柔,我更喜欢李翔宇的阳刚。
    以前学校附近的大排挡,如今已经拆了,改成了清一色的小吃店,形成了一条食街,有闻名遐迩的长沙臭豆腐,有武汉一绝的鸭脖子,有正宗的新疆烤串,有享誉全国的河南烩面……那么爱吃的李翔宇,倘若再回到这,一定会喜欢吧。
    背着行囊,独自上了摩星岭,支一顶帐篷,遥望星空,按他教我的方法分辨着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各星。待清晨日出,听鸟鸣林涧,赏日出云海。
    独自乘坐火车来到衡山,观雁雕、赏烟雨、登古刹、攀天门、拜祝融,往事历历在目,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登灵峰,茂林已成佳园,少了几分野趣,多了几分人工雕饰的美。“灵龟峰,峰上生枫风吹枫动峰不能动,白茅洲,洲上行舟洲推舟行洲不行”的美谈仍在流传,当年讲故事的男孩却不知踪影……
    “忘忧谷”还在,“涅磐谷”还在,梁燕姑姑的孤坟依旧在;江水激石的音韵仍在,渔翁泛舟的悠闲仍在。那跳江寻找生的勇气的昨日还在,那纵水救人的正气还在,只是当年的主角却不知流落何方……
    两座孤坟仍在;两个女人静静地躺在地下,还在;因两个女人而牵肠挂肚、摧肝裂胆的男孩今何在?
    大门紧闭,没有人知道李家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这些人都去了哪,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
    我以为只要把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一一走过,只要祭奠我那逝去的青春,我就能够释怀,可是我错了。我发现我愈发地想念他了,却只能在心里。
    我还有父母,我还有弟弟,我还有事业,所以,我只能坚强。我把我对他那刻骨铭心的爱深藏在心府,不再让人触碰!
    他曾经说过的,一个人的生活不会只有爱情!
    一切归于平淡,平淡得好似不曾发生过。
    我开始帮爸爸认真干活了,认认真真地打理公司的业务。
    2009年四月,李寰宇给我来了电话,他说他买了新手机。
    2009年暑假,李寰宇来了羊城,赖在我家,缠着我教他吉它。
    每到夜深的时候,我们总会躺在床上,讲着李翔宇的故事。他向我讲李翔宇小时的趣闻,我向他讲李翔宇大学的轶事。他会因别人给他哥取的“北极冰狼”的绰号而鸣不平,会为他哥冒雨为陌生人遮伞的事迹而感动,会因他哥的坦然而赞赏……只要一说起他哥,他的眼神中就冒着火花。
    可是,依然没有人知道李翔宇的消息。
    2009年十月,“爱的存折”突然有了大动静——有人突然打入了人民币一万二。如果那笔钱不是我存的话,那就只能是李翔宇。
    我去银行打了详单,显示存入地点是杭州的一个营业点。
    我和爸爸商量了一下,想去杭州找他,爸爸却反对了:“杭州那么大,你怎么评着一个ATM营业网点找到他?这简直就在大海捞针,这比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几率还低!”
    “他既然在那个网点存,就说明他要么在那附近住,要么在那附近工作呗。先去到那边,再找警察帮忙,看能不能调取当天的ATM视频录相,这样就容易查到了。”
    爸爸白了我一眼:“你侦察剧看多了——你以为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呀!再说了,如果他存心要躲你,中国的国土有960万公里,哪里不能躲你?该放手的就放手,孩子!如果实在不行,爸爸给你托托关系,去国外进修吧。”
    爸爸分析得对,如果他有心躲着我的话,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从那天后,我便死心了,再也没有主动提过李翔宇这个名字。
    
    第八十八章  二外孙
    
    2014年6月21日,九十五岁的外婆摔了一跤,整个人突然有些神志不清,情况危急。
    我们一家驱车来到乡下,只见院子里停满了各种车,有汽车、有摩托车、有电动车,也有自行车。走进屋内,只见外婆的卧房里围了一堆人,自子至孙,再至曾孙,无一不在。还有左邻右舍,乡友亲朋,个个俱来慰问。
    “大家去外面坐会儿?人太多,空气浑浊,对老人的病反倒不好!”医生急了,忙喝退大家。
    见我们一家来了,大舅妈忙介绍情况。原来昨晚,外婆上厕所,不小摔了一跤,导致脑部有轻微出血。这一日来,外婆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一来可能是年事已高,二来可能是流出来的血压迫到了脑神经吧。
    爸爸和小妈过去叫了几声“妈”,但外婆没有反应。小妈只好握着外婆的手,暗自垂泪。
    爸爸朝我和小博招了招手:“阿鸿,小博,过来,跟外婆打声招呼。”
    我和小博过来叫了声“外婆”,外婆似乎没有听到,依然没有反应。
    我们一家正欲离开 时,外婆的手却动了动,抓住了我的手,睁开了眼睛。
    “外婆!你醒了?认得我不,我是阿鸿?”我忙急切地握住外婆的手,关切地问着。
    外婆点了点头,神志好像挺清醒的:“我二外孙呢?好久好久没见他了,真想见他一眼再走。”
    “二外孙?”众人愣了,大表哥(大舅的儿子)忙把已经出落得玉树临风的小博推到外婆面前,“奶奶,小博在这里!你二外孙在这里!”
    外婆除了我小妈,并无其它女儿,外婆说“二外孙”,他们便自然以为是指小博。其实外婆指的是李翔宇,虽然外婆只见过两三次李翔宇,却是喜欢至极。从2006年到2014年,八年时间过去了,恐怕大舅二舅早已把李翔宇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八年,那该是多大的变化,小博都十七岁了,个儿都有一米八了。
    “外婆,我在这儿呢。”小博紧紧地握着外婆的手。当年的他不足十岁,如今八年已逝,他应该早已忘记那个给他买“奥利奥”的翔宇哥哥了吧。
    “二外孙……二外孙……”外婆小声地叫着。
    小妈伏在爸爸的肩上,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妈在找翔宇,可是八年了,我们找了他八年了,都找不到。现在去哪里找?”
    人群中开始有人议论纷纷,问谁是“二外孙”,问谁是翔宇。
    我无声地流泪了!李翔宇这个名字,我压在心里压了七八年,看来是到了该把他翻出来的时候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寰宇的电话:“寰宇吗?我是阿鸿哥哥,我知道你有你哥的电话,麻烦你打个电话给你哥,就说我外婆快要登仙了,外婆现在正找他。他如果还念着外婆当年疼惜他的那份情谊的话,请他给我回个电话。”
    不到三分钟,一个陌生的电话拨过来了,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熟悉而又焦躁的声音:“我是翔宇,外婆现在怎么样了?”
    “我开免提,你和外婆说两句吧!”七年后的第一次通话,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我把手机靠近外婆的耳朵,说道:“外婆,是您的二外孙,您跟他说几句吧。”
    “二外孙,二外孙……”外婆依旧小声地喊着。
    到底是九十五岁的人了,听力已经明显退化,就算把手机放在她的耳边,她也依然听不清晰。
    “问问他在哪?”爸爸见联系上了李翔宇,连忙催促。
    收回手机,我把它附在我的耳边:“爸爸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海珠!我现在就‘打的’过来。我正在拦车,我先挂了。”
    “海珠不远,开车就二三个小时。阿鸿,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去接他。他七八年没有来乡下,怕他认不得路!”爸爸用手机记了李翔宇的最新号码,挤出人群,开车绝尘而去。
    妈妈坐床边,附在外婆的耳边,大声说着:“妈,你二外孙在来的路上,马上就能见到了!”
    外婆点了点头。
    “哥哥,二外孙是谁?”小博疑惑地望着我,“二外孙不应该是我吗?”
    “你小的时候,经常有个哥哥给你买‘奥利奥’的,还记得么?哥哥大学里的学弟,叫李翔宇。他还来咱家住过差不多有一年,你忘了?”
    “哦——,”小博长“哦”了一声,“是那个在医院里总抱着我亲的那个阿姨的儿子吗?”
    原来他还记得李翔宇的妈妈。我笑了:“是的,咱还去过他家呢。”
    “爸爸不是说他失踪了吗?”
    “不是失踪,只是出去赚钱了。”
    我挤出卧房,来到院内,等着李翔宇。
    八年过去了,没有人记得李翔宇,连曾经天天粘着李翔宇的小博都已经渐渐淡忘了他,九十五岁高龄的外婆却仍然记得他。要知道外婆已经患有较严重的老年痴呆症,经常认不出人来。没想到她却记住了只有数面之缘的李翔宇。由此看来,外婆真真地疼惜李翔宇!
    对于外婆,我除了感激,有的仍是感激。第一次来,她解开了我们的人生之惑,给了我以同志身份继续前行的勇气。第二次来,她开导了李翔宇,让他明白了生死有定,不必强求。而今天,她让我苦寻七年不获的李翔宇现了身——仅仅两分钟,他就现了身。而今,他正朝我而来。
    七年,这不是一个短暂的时光,他会变成什么样呢?是否像许多渐渐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开始大腹便便?不对,他是一个善于管理身体的人,他一定潇洒如昨。
    两个小时后,爸爸给我来了电话,他给我提了个很奇怪的要求。他对我说:“你去附近转一转,避一下。我和翔宇马上就到了,他不太方便见你!”
    “为什么不方便见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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