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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干什么?
还在蹲着?还是起来了?
他在看我吗?
有那么一瞬间,刘远想起了顾珩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如果这个组还是太排挤我,恐怕我会坐到门口去了,那个位置不太好,据说一般都是新人坐。”
而他现在的位置就在门口
顾珩,你居然是这幅光景,你的小聪明怎么没让你把位置坐稳呢?
那么,见你如此,我也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见顾珩埋着头坐在办公桌前,淡淡地瞥他一眼,大步往前走出办公室。刚刚擦身就听到一声微乎其微的“小远……”
刘远指尖一紧,回过身俯视着他:“顾老师,怎么了?”
面前的人起了身,慢慢地和他面对面,然后低下头,轻声问,“工作还好吗?”
工作?
你在关心我的工作?
很好,如果你当初不背叛我,也许还不至于这么好,也许我还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开着一辆平凡而普通的车,来学校接你回家。
说到底,还真该感谢你成就了我。
他笑道:“工作挺好的,谢谢顾老师关心。”
面前的人立刻愣住了,眼里仿佛涌出些晶莹的东西,手指紧紧按着座椅靠背,坐了下去,道,“那就好……”
刘远慢慢收起笑容,望着办公室里人人很高兴,很快活,聊不完的话题,叙不完的旧,笑声响彻,唯独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在哭。
他转过身,利落地走了出去,走到那条长长的走廊,拐个弯,顺着楼梯一口气下到一楼,看了眼手表。
九点零六分。
因为一个小插曲而耽误了一分钟。
真没想到他那个温吞的性格,居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演的真好啊……
顾珩,你的演技简直神他妈进步,操。
刘远坐回车子,从烟盒里掏出根烟叼进嘴里,掏出火柴,才发觉手指颤得厉害,怎么擦都擦不着,他骂了一句,掀开储物屉翻出了个打火机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胸口终于舒服了一点。
连着抽了两根,再回忆刚才的场景,居然有些记不起来了,脑子里木然成一片,仿佛那六分钟的记忆被抽走了一般。
一个可怕的想法又随之冒了出来:既然来了,等他们中午下班再走好了,看看他是不是又勾搭了别的姘头,还是依旧跟那个□□姓赵的在一起。
嗯……
他不安地在车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等到教务楼里陆续走出一批批职工,立刻提起精神凝视起来,眼神来回搜寻着。
没有。
还是没有……
怎么还不出来……
正想着,只见从楼后面走出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微微垂着头,穿上了件藏蓝色外套,厚实的格子围脖,脸庞雪白,只露出了个鼻尖。
那辆车仿佛比他人都重,推得格外吃力,刘远静静看他从自己的车旁推过去,握着车把的一双手被冻得通红,终于推到校门口,跨身骑上去,裤管向上抽起,露出一节白‘皙的脚踝。
刘远狠狠咬牙,越看心里火越大,莫名的愤懑!烦躁!一脚油门飙上了街。
正是中午高峰期,市区路上堵成了停车场,到处都在见缝插针的加塞,刘远目光阴鸷地捏着方向盘。
“妈的!”他猛地一拍喇叭,笛鸣尖响,接着骂了一句“真他妈贱!”
“不作践自己难受!”
“搞得可怜兮兮给谁看呢?操`他吗的。”
他喘了几口气,见前车又有个加塞,一脚油门轰上去,把那辆车吓得一个急刹,差点连防抱死都踩出来了。
渐渐驶上高架,路上畅通了不少,车子平稳顺滑地飞驶着,刘远的气逐渐消了,发了一通火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之后只剩一种很累很疲惫的感觉。
望着前方的路,心想,他五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难道自己在吃饭,喝酒,打牌,寻欢作乐,住高档酒店,开豪华车,锦衣玉食挥霍的时候……他都推着他那个破自行车,走在下班的路上,连个出租都不舍得打??
两个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如今过着这种千差万别的生活,刘远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不停地想:顾珩不至于穷成这个地步吧?妈的,真能装……他不是有工资么?
他那点死工资虽说不高,对于他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来说足够了。
干嘛非得把自己整成这样?为了攒几个破钱吗?
再说了,他还有姓赵的,操,姓赵的跟他玩了,肯定不可能不出血的。
这样想了一番,刘远不禁骂了自己一万句傻‘逼,看人家下个班都能脑补出那么多悲惨场景,真是他吗欠虐,被骗了两年都骗不出个教训,脚下油门一踩加速驶下了高架。
…………………………
“阿嚏……”顾珩缩起身子打了个喷嚏,右手伸进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抽了一张,擤擤鼻子,
“该拔针了。”护士走过过来放下托盘。
顾珩用面纸捂着鼻子,带着鼻音道:“谢谢。”
“今天最后一针了,回去以后注意保暖,吃清淡点。”
“欸,好的。”顾珩把通红的鼻子露出来,畅快地呼了一口气,看着左手被贴上一个小小的止血贴,起身道:“辛苦你了。”
护士点点头,拿着托盘走了。顾珩犹豫一番,本来想上前再说点感谢的话,想想还是算了。
这里的护士实在太好了……
每次醒来身上都盖着白大褂,让自己十分惭愧。
已经好久没这么被人关心过了……这种小小的温暖的举动,一开始还差点让自己落泪。
顾珩往门外走,突然在医院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笑唤一声:“陈教授——”
陈教授是学校的老职工,为人温和谦逊,向来对顾珩也很照顾,顾珩迎上去主动道:“您还好吗?怎么在这儿碰到您了。”
“哦,顾老师啊,呵呵,我没事儿,我是来看望病人的。”陈教授笑吟吟道:“对了,可巧碰到你了,准备跟你说一件事。”
“我表妹陈梅,她家孩子刚上高一,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想找个家庭教师补习一下物理,最好是有高等学历的年轻老师,教学相对活泼些的。”
“我一想,你正好合适啊,你的物理学在大学就是名列前茅的,教高中生应该绰绰有余了,就是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这个工作,其实她们家给的价钱相当丰厚的,都能赶上咱们好几个月工资呢,呵呵。”
顾珩眼前一亮,“我应该是可以的。”
“那就好啊,不过这个时间……需要春节假期充裕的,你能行吗?不用走亲戚吧?”
“哦,没事儿。”顾珩笑,心想过年反正是自己一个人,在哪里无所谓。
“行,那我跟她说一声再来通知你。”正说着一阵铃声响起,陈教授接了电话道:“哦哦,我已经到医院了,你回去吧,哦对了,我这儿有个熟人,你把他顺路捎回去吧。”
他挂了电话冲顾珩笑道:“正好,给你找了个‘年轻人’当车夫,顺路给你带回去。”
“不,不要紧!我坐公交就回去了。”
“没事的,外面下那么大雨,不好走。”
顾珩往外一看,果真下雨了,自己还没带雨伞,于是道:“那,太谢谢了,过几天我准备去趟茶园,您要是不嫌弃,赶明儿我给您送到家里。”
“哪能呢,太及时了,正好我茶叶喝完了,周末顺便来我家吃饭吧,我爱人做菜很不错的。”
“行,那我先走了。”
“诶,他的车就在外面,那个黑的,尾号四个一,看到没——快去吧,别淋着雨了……”
“欸。”顾珩摆摆手冲进雨里,把手挡在头顶上,跑到那辆黑车前,看了下,尾号四个一,于是拉开副驾门先躲进去,一边开口道:“您好,陈教授让我——”
话未说完,和驾驶座上的人四目相接,都愣住了。
顾珩瞬间心被扎了一下,回过身就要下车,只听咔嚓一声,四个车门都落了车锁。
“来都来了,送你吧。”刘远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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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来都来了,送你吧。”刘远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开出了停车区。
顾珩屏气敛息坐在副驾上,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此狼狈,头发上都是水珠,滴滴嗒嗒往下淌着,这种场景,简直像是有羞辱意味的煎熬酷刑。
刘远瞥他一眼,单手伸到后座,摸出条毛巾扔给他,道:“擦擦。”
又补了句:“别滴到车上。”
顾珩心一抽,低下头轻声说了句抱歉,拿起毛巾把手臂上的水擦了擦。
突然刘远挂在支架上的手机响了,他手一摸发现自己今天没带蓝牙耳机,于是开免提道:“说。”
那边壁虎声音道:“我说刘总啊,你人又跑哪儿了?刚来人说要彻查那件事,关于赵——”
“你不用管。”刘远立刻打断,“下午我去了再说。”
“行,那我就跟他们说一声。你什么时候能回公司啊?还等你主持会议呢。”
“半小时,山西路送个人。”
“山西路?啥意思,哥现在这么体贴了?玩完还附赠送人回去?”
刘远一愣,明白过来壁虎这家伙以为自己昨晚带鸭子出台了,他皱眉道:“顺路带的人,挂了。”
说罢瞥了眼顾珩,只见他神色淡淡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刘远缓缓呼出一口气。
心里有些微微发麻的感觉,顾珩就沉静地坐在自己一旁,挂挡的时候还能顺势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面贴着一个显眼的白色止血贴。
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真实了。
外面下着雨,倒车镜上挂着的玉吊坠来回晃着,雨刮器不断擦拭着朦胧的玻璃,转向灯嗒嗒的轻响,细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把车内衬托得无比安静。
刘远望着马路上空的红灯,耀出一团模糊刺眼的红光,痒,有什么顺着脊柱向上攀爬,他用食指一下下敲打着方向盘。
沉静得让人发慌。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又把两片唇抿在一起,目光一落,看到顾珩的手还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刚才一样。
信号灯突然一跳,变成绿色,刘远踩油门转动方向盘起步,拐了个弯,轻车熟路的开到了顾珩家的家属区门口。
顾珩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地址都没说,刘远居然还记得清楚。
他说了句谢谢,拉开车门,发现车门拉不动,自己也根本不认识这种把手,找不到锁。
身后的人居然没反应,仿佛在静悄悄地蛰伏着。
顾珩不寒而栗,微微转回一点身,低头说:“我……”
刘远依旧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脑子里浮出一个问题:顾珩始终不和自己对视,为什么?
有这么讨厌我?
顾珩斟酌了下,刚准备开口问车锁在哪里,只听刘远脱口而出,“顾珩,看着我。”
顾珩下意识抬起头,刘远猛地心一颤,那双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透彻,明明没有哭,可却像噙着一团闪闪发光的泪。
他一个起身,豹子般往前一扑狠狠吻了上去。
“唔!”顾珩骤然瞪大眼,心一惊瞬间魂飞魄散,肩膀传来一阵剧痛,被死死卡在车门上,后脑勺顶着车玻璃,整个上半身都动弹不得。
而刘远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先是咬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