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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昼-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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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顾从周被带走之后,谢三的生活可谓是天翻地覆,最大的变化也许就是他不再是一个人。诺大空荡的房间里,与他共处一室的还有想念与痛苦在他身上留下的那段阴影化成的另一个……另一个他。
  痛苦的他,压抑的他,和正在思念顾从周的他。他与自己对视,他看着正在大哭的自己,他警告自己不要懦弱不要害怕不要逃避。顾从周是他的哥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此刻将来最爱的人。
  可他真的好想顾从周,身体慢慢从沙发上歪倒,谢稚柳的身体单薄如一缕烟,他把自己压在沙发里。顾从周在他眼前也如烟雾缓缓聚合,归拢在一起的是弟弟对于哥哥的想念和欲`望。
  他蜷缩着身体,伸出手像是动物幼崽触摸羽毛的爪,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按压过雪白衬衫下的身体。想念成了实体,像是哥哥的手在抚摸自己,沾满泪痕的脸颊,起伏急促的喉结,紧绷颤栗着的前胸,解开了扁平光滑的纽扣,顺着肌理往下,沿着腹部揉按挤压,捏住了红润的顶端,摩擦出水。
  哥哥的手宽大温暖,紧紧包裹着湿润的那头,指腹摩挲着,偶尔会低头轻轻含住。谢稚柳看着身前虚影,伸手去碰,那段阴影散开了。
  他像是失去了动力,仰面躺着,裤子松散开露出一段莹白肤色。手从那软下去的地方上挪开,谢稚柳瞥过去,竟觉得厌恶。
  窗边的纱帘由风掀起一角,身体的温度逐渐冷却下来,谢稚柳躺了很久才慢慢起身,他想会好的,只要做完这件事就会好了。
  ……
  朱泾内河客运码头,鱼龙混杂船只交错,人来人往间,三色旗挂在船头旗杆之上,谢稚柳站在甲板,看着渐行渐远的码头。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此类远行,其实他什么都不会,货船上都是一些陌生劳工,管事的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的口音。
  船只向南出发,经过南海出马六甲海峡,在船上大约是三个月,谢稚柳不适应船上的生活,大半时间都在舱房内。他不大舒服,窝在小床上,挂起来的油灯摇晃,他感觉自己像是无边无际大海中的一叶舟。那是从未有过的孤独,逼仄的室内能听到外头的声音,说话声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笑,可和他都是无关。
  他什么都不敢去想,昏昏沉沉蜷在被子里,任船外海浪滔天,他只想着回程后,顾从周的怀抱。
  一定要紧紧地抱着,叫那个大坏蛋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漂洋过海从上海至法国的书信相隔一个春季来到了乔治的手中,那是赵谦代笔书写,陌生的笔迹书写着顾从周的危境。
  乔治面色不算好,他看完了信,展开信封从里面掉出一张照片,那是顾从周与另外一个男子的合照。他微微一愣,照片上的顾从周面色沉静,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侧眼瞧着身边的人。
  榕树背景,树梢似还挂着碎雪,难得的雪景,那一次谢稚柳便吵着闹着要出去拍照。顾从周拿他没办法,便让管家去拿来相机。
  他们站在一块,冷雪透着微光,谢三鼻尖被冻得通红,可一张脸上还是笑盈盈,那么单纯,那么美好,顾从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乔治是不知道这照片后的事,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而回想起自己把顾从周回法国后给他拍的第一张照片。还是青涩的面容,眼神却如林狼一般狠戾阴沉,他看着镜头身体内的一切都像是死了一般,也许只有仇恨才能让他活下去。
  可那仇恨在这上却似烟消云散,乔治察觉到美好,便不允许这份好被无端恶人搓磨消散。
  权力社会有太多无缘无故无疾而终,追查的案件说停便停,冤枉的人永无光明,迫害纠葛大半死去的飞蛾,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若没有法律,没有定义是非的规则,这世上的一切都还算什么,只是一桩荒唐的笑话而已。
  历经半年,乔治乘坐的客船进入港内。在此期间顾从周已从牢狱中被押解到了顾公馆。只不过虽然离开监狱,他的自由却被限制。
  从管家的只言片语中顾从周得知谢稚柳为了自己,用谢家仅存下来的一张底牌去做了交易,他只身赴险,成了别人的筹码。
  顾从周想到谢稚柳曾经的模样,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少年,他曾许诺要一辈子照顾谢稚柳,可如今他却成了旁人伤害谢稚柳的软肋。
  那应是顾从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流泪。经历牢狱之灾,遭到重刑,被打的站不起身时他都未曾如此痛苦过。身体的疼痛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真正痛的是成倍的思念和愧疚,那些加剧在他的精神上,让他几欲崩溃。
  可他能做什么?他曾以为能掌控的一切,在顷刻间便能全部剥夺,他以为自己能至少能让谢三无忧无虑,却还是要那孩子站在针尖之上。
  他根本不配做这个哥哥。
  顾从周站在空荡的房子里,他仰起头看着高耸的楼梯,楼梯上似乎还能看到谢三探出头来骂自己的样子,他总是这样,嬉笑怒骂皆在脸上,顾从周便是爱他这样。


第32章 
  花房是谢稚柳曾经最喜欢的地方,他虽是谢家少爷,可在谢家时房间里连一盆他喜爱的花草都没有。谢父不许他喜欢这些,谢稚柳刚开始还是会分辨,后来便也无所谓了。
  他从来都不肯依照着旁人给的路去走,对待父亲是如此,对待哥哥也是如此。
  顾从周给他的船票被他揉碎丢了。
  在回去的船上,谢稚柳蜷缩在被子里,听着海浪声,看着那本翻烂了的日历,他慢慢起身,撕掉了最后一页,狠狠攥在了手里。
  货船驶入码头,谢稚柳身体微晃,好不容易站稳,他跑到洗漱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谢三捏了一下脸,手掌摩擦着皮面,撇了撇嘴,不再看自己。
  他跟在几个船工后,还未走几步,便被人叫住,谢稚柳抬起头,就见那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管事朝他走来,“谢公子,这次统共带回来了八箱货,这些货还要从码头运出去,麻烦您不要走远,等东西都处理好了,顾先生就会无碍。”
  谢稚柳一顿,他压低声音问:“顾从周现在被关在哪里?”
  “办完了事情自然会告诉你。”
  谢稚柳离开时是春天,回来时春风白昼停歇,上海的冬天裹着阴冷雨雪绵绵而下。
  谢三挤在车里,一共四辆车,每辆车后备箱放了两个箱子。车轮碾过雪地,淌出一条湿滑痕迹,车子开得并不平稳,谢稚柳靠在车窗边看着玻璃外忽明忽暗的光。坐在副驾驶上的光头突然回头,对着车里的人沉声道:“这批东西不合法,如今就连鸦片都要偷偷摸摸的抽着,这玩意儿若是被搜查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谢稚柳发懵,他其实只想着和他们跑完这一路后就能见到顾从周。他是从未给把自己给归拢到运毒这里头的,茫然地听着那光头低语,谢稚柳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强光大盛,他用手挡着眼睛,微微眯起,仰起头就看到玻璃车窗外有人叩敲。
  “别开门。”车内光头低斥。
  “怎么了?”谢稚柳的手扶在车把手上,光头与司机对眼神,而后阴沉道:“这些巡警是来查我们车子的。”
  手电筒的光投射入车内,谢稚柳茫然无措地看着那束光,光线晃动叩窗声越来越响。下一刻静止的车子突然行驶,轮胎拨开雪粒,谢稚柳没有坐稳,一头往前栽去,额面磕碰到了前头,他“啊”的叫了一声,用手捂住额头,竟然摸到了一手湿润。
  他心里害怕,两手并用着爬起来重新坐回去,看向窗外就见一侧快速后退的景物,他声音哆嗦,低声道:“你们要去哪里?”
  司机未语,倒是光头“啧”了一声,回头瞧了一眼缩成团的谢三,他轻蔑道:“你还想着你那位顾先生?我告诉你他可早就被放出来了,我早接到消息,他被无罪释放了,而且还是官复原职。”
  黑暗里能看到谢稚柳的身体震动,他揪住胸口,声音哑得不像样,急促得喘了一口气,低声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事到如今,那光头也不想瞒着谢三,他们上头的那位早就因犯事而被关了起来。如今这些货可以说是无主的,只要他们处理得当就能拿到这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光头兀自盘算,却听身后“咣当”巨响,有人急道:“后面两辆车追尾了。”
  “就不该分散放着。”光头怒叱,狠狠拍了一下车门。
  就在此刻,似魔怔了的谢三突然动了,他起身上前,从后一把锁住光头的脖子,光头粗重叫着,车内一下子乱了。就听谢稚柳阴着脸沉声道:“把车停下。”
  “你疯了吗?后面都是追警。”
  “把车停下。”谢稚柳面无表情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心里像是有什么在推着他,他根本就不能思考,自知道了顾从周已无事,那么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横加于他们面前,他又为什么要留在这个逼仄的车里。
  他一寸寸的锁紧那光头的喉咙,能看到光头逐渐涨红的脸,谢稚柳抿着嘴,狠狠地盯着他们。
  刹车急踩而后猛地一甩,谢稚柳一时无措没有站稳,手上一松,人就被推了开,他的脸上遭到一击重重掌掴,半边脸立刻肿起。那光头冷笑道:“你既然想下车,那就下吧。”
  还在行驶的车上,谢稚柳的头发被狠狠攥着,车门从里打开,冷光扑面,比那一击巴掌更疼。他闭上眼,半个身体被人推出车外,头像是要被剐掉,他心里惊惶失措,嘴里不知叫了什么,而后坠下了车。身体在雪地碎石里滚了好几圈,车门迅速关上,光头抚着发红的脖间,勾起唇呸了一声。
  “烂屁股的兔爷装什么情深。”
  此话刚落,司机踩下刹车,那管事的光头眯起眼看着眼前强光,脸色微变。
  风雪在光源里像是细小的颗粒粉尘,有人过来,朝他们走来,手杖沿着积雪划开一条痕迹,黑色手套捏着那簇兰花,狠狠攥住而后高抬,空气被割开,手杖一段点着车前玻璃,“啪”的一声巨响,那些玻璃划痕了无数块细小的尖利碎片,割开了光头的脸。他呆坐着,钝钝地看着从大车灯里显露出来的面容。
  有人过来把他给拉了出去,一车的人跪在地上,风雪冰冷刺骨,光头瑟瑟发抖。
  顾从周低声问:“人呢?”
  “我……我不知道。”有人心中害怕,磕磕巴巴撒谎。
  光头抿起嘴,咽了一口唾沫,就听一声枪响,身边的人已经一头栽进了雪地里。他用余光看,能见到蔓延开来的血。
  光头心中大惊,还未等人问,便道:“他就在后面,我们把他放下了车。”
  “你们把他丢下了车?”顾从周面无表情,从旁接过枪,抵在了光头的脑门上。
  这是要来真的,死亡的威胁让人无所遁形,一切的丑态都暴露无遗,光头的裤子湿了。
  顾从周个心中是滔天怒火,恨旁人也恨自己,杀人举枪,在短短几瞬之间,几下精准枪响,跪在雪地里的靶倒,鲜血溢出疾缓一致。
  顾从周个摘下眼镜,抽出方巾擦去镜面上的血迹。
  他沿着雪地里的痕迹往回找,大雪漫天,顾从周杀了几个人,心里的恨有增无减,他又像是回到了从前,被一切的仇怨蒙住了双眼。他找不到谢稚柳,雪地里的痕迹很快就被遮掩,他站在茫茫黑暗里,一想到谢稚柳被人丢下了车,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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