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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年纪的大姑娘,江流笑得有点拘谨,姑娘的个子是够高的,随了韩建国了,江流都不敢站起来。悦怡见这位父亲的朋友举止谈吐都十分有修养,不自觉地产生了好感。
木制结构的房子,抽烟恐怕不太安全,江流摸着口袋,往大门口走去。
街边有个垃圾桶,江流站在边上,点了一根烟。
手脚都是冰凉的,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看着这大院,温着饭菜香,听着男孩和女孩的说话声和笑声。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家的感觉。
韩建国急匆匆地往家赶,他忘了带工作笔记,一早赶到拆迁住户家,听取他们的意见,光靠脑子记了。
江流没有注意到那个匆匆而过的身影,直到那个佝偻着背的男子进了院,他听到悦怡叫道:“爸,妈回来啦!”江流才开始打量起那个背影,夹着烟的手指,不自觉地抖起来。
摸摸女儿的头,韩建国支使儿子:“去,帮你妈干活。”看到东屋门开着,门口还放着行李箱,就问两个孩子,“家里来人了?”
“您没看到吗?是江叔叔来了,妈说是您的朋友啊!”
悦怡感觉他一向沉稳的父亲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那放在她肩头的手也捏紧了,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谁?谁来了?”
看到那个高大的背影转过身,江流赶紧背朝了院门,按灭了烟头。
他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感到了身后人的气息,他不敢回头看,他自己会失控。他想再抽支烟,手足无措中,打火机掉到了地上。弯下腰去捡,却被人抢先一步捡起。
当年的双眼皮,老成了多眼皮,缀在眼球上,让眼睛看起来小了些。眼角刻上了鱼尾纹,发间也泛了白。驼背驼得更厉害了,估计这些年一直在操劳。
江流穿着唐家祥给他挑的一身衣服,品牌的运动衬衫,暗红的格子,料子很贴身,衬出了他的好身材,好气色。
接过打火机,手却被紧紧地抓住了。江流再次看向韩建国,那人咬着牙,死活不松手,脸一抽一抽的。
眉头一酸,江流别过头,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一趟。
他一直把这位老朋友埋葬在心底,如今老天爷给他机会让他面对了,他也来了,看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17年后的再见,其实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做了准备又怎样?看见对方,就什么都忘了。
玉珍手脚麻利地准备了一桌子菜,还炖了一条鱼,韩建国拿出一瓶好酒。俩孩子很高兴,妈妈回来了还带来一位长辈,伙食真是好多了。
福生也想喝,韩建国不让,江流觉得没什么的,倒了半杯给他:“喝一点,没什么的,男孩早晚都要喝酒。”
韩建国从没见过江流笑得这么宠溺。
席间,玉珍一直在找话题,江流也很配合,难得的多话。两个孩子一脸向往地看着江流,听他讲北京的事,大学里的事。
倒是韩建国话少了,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吃菜。
晚饭后,俩孩子缠着江流聊天,玉珍忙碌在厨房,做了饭还要洗碗,韩建国进去帮她收碗。
“他怎么来了?”韩建国忍不住问。
玉珍把冲干净的盘子放到台面上,韩建国甩干净水收起来,夫妻二人配合的很默契。
“是想见见你吧!都十几年没见了。”
刚想问点什么,就听玉珍接着说:“在北京学习的时候,他很照顾我,带他回来到这边玩玩,也是应该的。”
是啊!十几年了,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孩子都这么大了,就算韩建国现在抛下一切跟江流走,她张玉珍也不会拦着,她欠他的。
“他结婚了吗?”
“没有,一个人住,都成教授了。”玉珍冲洗着案板,“有个男的老去找他,还送他到机场,给我们买的机票。”
厨房基本都收拾好了,玉珍解下围裙。
“他明天就走了,你们好好叙叙旧吧。”
妻子离开了厨房,留下了沉默的韩建国。
天色渐暗,古城里的景点都关门了,两个孩子就拉着江流去逛大街。
天黑了,城楼开了灯,在霓虹的映衬下,另有一番古老的风情。街上到处都是小商贩的吆喝声,人流如织。
“江叔叔,北京是不是有好多您这么有学问的人啊?还有天安门广场,是不是特别气派?”
“姐,爸妈不是带你去过吗?”
“我那时候还小嘛!”
江流听着这俩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很快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身边一直都是些大学生,很少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他没来由地想要亲近。
福生闻见街边烤红薯的味道直流口水,江流给他买了一块。
“你晚饭吃了那么多还吃!江叔叔给你买的,你该先给他吃!”
“不用不用,我不吃这个。”江流直摆手,“这东西我是吃的够够的了。我在比你们俩稍微大一点的时候,跟你们的爸爸一起插队,在农村可没少吃土豆白薯。”
“您跟我爸在一块插过队?”
“是啊,在一起待过几年。他平时都不说这些吗?”
“不说,”福生嘴里含着一块滚烫的红薯,含糊地回答,“他天天都忙县里的事儿,好久都没带我们出去玩儿了。”
摸着福生的头,江流没再说什么。她又给悦怡买了一条碎花的小丝巾,三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四十八
韩建国在院儿里等候多时了:“都几点了?还不赶紧上楼睡觉!”
悦怡不怕他那位严厉的父亲,显摆着脖子上的小丝巾,福生在站在一边,偷着打了一个饱嗝儿,手里还拎着一纸包的点心。
“怎么能让你花钱呢?”韩建国看见悦怡手里的丝巾盒,觉得让江流破费了。
“没事儿,孩子喜欢了。”
两个孩子朝着父亲的后背做鬼脸,跟江流道了晚安,上楼睡觉去了。
桌子上的烟灰缸满满的,江流也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中,彼此的脸变得有些模糊。刚刚一路的欢声笑语,笑得有点多,江流觉得脸都僵了。
“你女儿很聪明,好好用功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看她自己吧,我也很少管。”韩建国转移话题,“你好吗?”
“挺好的,我见你儿女双全,心里也很安慰。”
这句话刺痛了韩建国的心,他抓住江流的手,对方显然没料到,挣脱了一下,还是被紧握着。
楼上是他的妻子儿女,江流怎么想都觉得不妥,按灭了烟头,扒开他的手,进屋关上了门。
没想到屋里是一张大炕,红花绿叶的褥子和被面,像是东北的新房。江流感慨着这时空交错的巧合,打开行李箱,里面是唐家祥给他准备的各种生活用品,衣服,食品,满满一箱子。
拿了牙刷牙膏和毛巾,江流站起身,就感觉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刚朝卫生间迈出一步,就被圈进一个怀抱。
两具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陌生。
“放开!”江流低声呵斥,那手臂却收的更紧。
江流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开,却被一句话问得想要哭出来。
“你为什么要来?”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还出现在我面前?还来刺我的心?
不再挣扎,江流只是转过身,像家人一样地拥抱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熟悉的气息让他激动地流下了眼泪。肩膀更宽阔了,背也更驼了。
他把头埋在他肩头使劲嗅,这是他熟悉的,亲人的味道。
两人并肩躺在炕上,像当年一样,低声诉说着这十七年来的种种。
韩建国发了福,江流玩笑地抚摸他微微隆起的肚子。江流这一天笑容特别多,有宠溺的,坏笑的,温和的,还有哈哈大笑,在一起生活七年,韩建国都没见过这么多。
抓住肚子上那只顽皮的手,韩建国放在嘴边吻着。
“这是怎么弄的?”手腕上的牙印依稀可见。
“自己咬的。”江流轻描淡写地说。
在韩建国的逼问下,江流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对韩建国从来就没有隐瞒。最后,江流用一句话总结:“想吃蜂蜜,却被蛰了一脸大包。”
这一点都不是小事,韩建国起身亲吻江流的额头,心疼地抱着,想亲他的嘴,江流却躲开了,用极其冷静的语调说:“你有那么美满的家庭,还不满足吗?”
欠身给了他一个合身的拥抱,江流不再冷静了,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韩东,我们是亲人。”
早已满脸泪水的韩建国,跟着重复:“对,我们是亲人。”
两人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低喃中,相拥着睡去。
回城的飞机在下午起飞,江流要在中午前赶到太原,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发了。
玉珍说要给他带点山核桃,他就在前院等着。一进门的镜子上,贴满了一家人各个时期的照片,结婚合影、天安门三口人的合影、单人出游的、孩子过生日吹蜡烛的、入学在校门口的合影……
两个孩子不是特别舍得这位父亲的好友,有点沮丧地站在一边。江流看到了,提了个请求,他们瞬间打起精神来。
“能给我一张你们俩的照片吗?”
悦怡一口答应,带着弟弟回屋照照片去了。韩建国在一旁,十分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本子,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江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院子,那栋土房子,他都太熟悉了。
“一直没机会给你,留个纪念吧。”
颤抖地接过来,看着照片中年轻的自己,羞涩的笑容,旁边的韩建国,憨厚地笑着,两个人的手牵着,特别自然。
孩子们拿着照片跑过来,江流赶紧别过头,擦了下眼睛。
“江叔叔,我给您拍张照片吧?”福生举着相机提议。
看到孩子们期盼的眼神,韩建国主动拉着江流到院子里,两个人并排站好,有些拘谨。
“爸,你笑一笑啊!”
女儿一逗,全身都放松了,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紧紧地握住了。
一个月后,这一瞬间凝固的图像,出现在江流的书桌上,还有悦怡的一封信。江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角又一丝浅笑。
唐家祥出差回来,自己用钥匙打开江流家的门,放下行李,直奔书房。见江流睡着,没敢惊动,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看到韩建国微隆起来的肚子,唐总暗下决心:今儿晚上酒局改喝茶吧!
完
Ps 欠唐总一个H。
番外
一
唐家祥又一次宿醉醒来,熟悉的房间布置,又是江流的卧室,又是日上三竿。
江流的枕头,江流的被子,江流的家,还有江流的气息,他再次躺下感受着这一切,然而兴奋终于败给了懊恼。唐总又只是单纯地在这张床上睡了一夜,而且酒后也许还睡得像猪一样又臭又死。
拿到钥匙一年多了,他已经能够睡在这张床上了,却还没有睡到这个人。
伸手摸摸另外半边床,空空的,连枕头都没有,人家已经连共枕眠都不愿意了。
生意场上杀伐决断都果敢地唐总,顶着两个肿眼泡坐在床上,委屈地想哭。
“你怎么没跟我一起睡啊?”
拉开窗帘,天已大亮,江流看着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的唐家祥,想要化身人民教师,好好教训一顿。可这人年纪、块头、社会阅历都算是超过他的,怎么干出来的事儿都跟小孩似的,越活越回去呢?
昨夜是唐家祥这半年第五次烂醉如泥地被司机扛回江流这里。前三次还有意识,还能自己洗把脸漱漱口脱了衣服上床睡觉,第四次直接一睡不醒。昨夜最可怕,把江流家的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忍着熏天的酒气,江流把唐总收拾干净丢到床上,打扫卫生间到直到半夜。
“你自己闻闻身上的味儿,我怎么跟你一起睡?”
高度酒的话,二斤是唐总的极点了,那昨晚……。自�